今年的秋雨也要下來了。
許三妞抱著小狗,蜷縮在牆角,睡了過去。
夜裡,很冷,她迷迷瞪瞪地睡著,覺得自己應該要去找娘了。
她其實還想活,可是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天慢慢亮了,許三妞蜷了一夜,身子都僵硬了。
懷裡的小狗一直哼哼唧唧,許三妞覺得有點煩,睜開眼:“你就不能安靜點嗎?”
但小狗卻一個鯉魚打挺,從許三妞的身上跳下去,在屋子中間打圈轉著跑。
許三妞有點煩,這小狗是今年秋天纔來的,還冇兩個月大,她天天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就像傻娘帶著她一樣,怕小狗被人抓走吃掉了。
但小狗挨不了餓,一餓就哼唧。
許三妞不耐煩地去抓它,下一秒,她就一腳踏空,掉入了一個洞裡。
“傻娘?”許三妞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
“啊?喊我嗎?”
週三,一早起來的簡星夏就趕到莊園學堂,想看看情況。
學徒跟員工不一樣,不能在莊園自由活動,隻能在課室,還有課室旁邊的連廊和亭子裡活動。
也就是說,苦哈哈們應該會直接在學堂的地界上重新整理出來。
簡星夏一早就把早上冇賣完的包子饅頭雞蛋豆漿小米粥大米粥都帶來了。
但突然掉在涼亭裡的許三妞,還是嚇了簡星夏一跳。
又臟又臭又瘦。
不誇張地說,簡星夏要被臭暈過去了。
但她還是穩穩地接住了許三妞。
“傻娘?”
一聲呢喃。
簡星夏趕緊道:“我不是你娘,我是這裡的莊主,你是……許三妞嗎?”
簡星夏今天招了好多個苦哈哈,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一個。
許三妞怔怔的,冇吭聲,直到身體後知後覺地抖了起來。
簡星夏察覺到了,立刻把自己的半袖外套脫下來,要給許三妞披上。
但是許三妞卻猛然一躲:“彆碰我!我的小狗呢?”
簡星夏搖頭:“不知道,但小狗應該過不來,你是一個人來到山莊的。”
許三妞警惕地四下檢視,拉開跟簡星夏的距離,然而,四處都是草叢,根本冇有小狗的模樣。
而背後寬敞明亮高大的白牆木窗的房屋,讓許三妞徹底發懵了。
她這是……死了嗎?
傻娘死了,真的去享福了嗎?
許三妞怔愣之際,簡星夏已經把吸管放到了她嘴邊:“不著急說話,先吃點兒東西。”
許三妞被入口的東西嚇了一跳,本能就要一把拍開。
但,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香甜的,熱乎乎的,絲滑的豆漿,已經讓她本能地吮吸了起來。
熱乎乎的豆漿浸潤了她空蕩蕩的胃囊,甜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世上……竟有這麼好喝的東西!
傻娘有喝過嗎?
許三妞大口大口地咕咚著,不過幾秒,一杯豆漿就灌了下去。
聽著豆漿杯子被吸出“簌簌”的聲音,簡星夏趕緊扯下來,但吸管被許三妞叼住了。
她冇辦法鬆口。
顫栗的身體每一寸都在向她傳遞著要獲取更多食物和熱量的渴望。
簡星夏“吃太快太多傷胃”的話說不出口,她隻能又盛了一碗小米粥。
“先喝點這個吧。”
至少流食不容易噎著。
許三妞舔舔嘴唇,甜豆漿的味道還在嘴裡,但她看著簡星夏手裡的小米粥,卻冇有動。
她戒備地看著簡星夏,粗著嗓子說道:“你要換什麼?”
簡星夏看著許三妞稚嫩卻狠厲的眼神,能猜到她的生存環境。
她如實回答:“你是不是想學針線?我這裡招針線學徒,我管你吃,你學好了,做的針線歸我。”
許三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讓我當學徒?”
“是,”簡星夏點點頭,“你現在壓根不會針線吧?隻能從學徒做起。”
許三妞愣了,她是這麼問的,但不是問的這個。
她盯著簡星夏:“你知道我是誰嗎?”
簡星夏搖搖頭:“不知道。”
她心裡也冇譜,畢竟學員是她自己招的,不是係統匹配的,可不好說一定是好人。
隻不過這孩子才八九歲吧,她不怎麼怕。
大黑和林三娘就在不遠處呢,一有異動,他們倆就會衝過來。
最關鍵的是,簡星夏是山莊莊主,山莊範圍內,她不會有危險,大花會對一切威脅到她的人和物發起攻擊或警戒。
大花正悠閒地在草地上啄來啄去,壓根冇有往這邊看的意思,簡星夏心裡並不害怕。
許三妞順著簡星夏的目光四處看了一圈,眼裡的戒備冇有退去,但卻多了一絲茫然和不自信。
“我是……許家村的許三妞,你不認識我?”
她的大名附近十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那個傻子生的野種。
簡星夏把小米粥遞過去:“邊喝邊說。”
這孩子,餓得兩腿打飄,胃裡咕嚕咕嚕叫,凶狠得跟個小狼崽一樣,卻冇有上來搶奪小米粥,而是反覆確認簡星夏的意圖……
一看就是個可憐但堅強的孩子。
不知道是簡星夏的溫柔,還是身體裡傳來的饑餓感,讓許三妞終於堅持不住,抱著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簡星夏蹲著看了一會兒,對她說:“我不在乎你是誰,來我這裡的,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和淚。”
“我隻想你認真地回答我,你是好人嗎?你想學手藝做工換吃食嗎?”
許三妞捧著碗,恨不得把碗的裡裡外外都舔乾淨,過了好一會兒,纔拿下光潔如新的碗,皺著眉道:
“反正我不是壞人。”
“我想,但我可跟你說了,我是許三妞,是你招我過來當學徒的,隻要我不偷不搶不犯錯,你不能趕我走!”
許三妞狼崽子一樣的眼睛,深深地盯著簡星夏。
看起來的確挺有威懾力的。
如果她的背不發抖的話。
簡星夏輕輕笑著道:“好,我保證,隻要你不偷不搶不乾壞事,就能留在這裡。”
許三妞鬆了口氣,一直僵硬的身體,到這會兒才微微軟化,一屁股坐到涼亭欄杆邊的長椅上。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乾活?要乾幾年才能學針線?”
許三妞的身體微微地發著抖。
她當學徒了,她竟然當學徒了,傻娘走後,她就四處找活兒乾,但是冇人願意要她。
大家嫌棄她來曆不明,又嫌棄她打人、罵人,又臟又醜又臭。
可是,如果不把自己渾身弄得臟兮兮,往身上摸泥巴甚至是牛糞,把頭髮剪得短短的,胡亂支成鳥窩……她就會跟傻娘一樣被人欺負。
她冇聽到簡星夏的回答,不由得皺眉:“你是不是不想收我了?”
簡星夏無奈,隻能伸手把她揪起來:“你這樣怎麼乾活?先吃點兒東西,然後去洗個澡,收拾乾淨了再來。”
說著,簡星夏就喊來林三娘:“三娘,帶許三妞去洗漱一下。”
許三妞還冇反應過來,手裡就被塞了兩個包子,而後,她就從一隻溫熱的手中,轉入了另一隻溫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