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季含漪自從上回祖母與她說晏表哥想要娶她之後,便有意無意的避開顧晏了。\n\n那塊硯台也是她為了還顧晏照顧她母親,給她母親送去補品的謝禮,也求個心裡無愧,這會兒自然也不會再要顧晏的東西。\n\n她忙伸手推回去,抬頭看向顧晏道:“表哥往後的前程高遠,身邊需要留些體己的東西打點,我亦明白如今顧家的難,不敢再要表哥的東西。”\n\n“從前表哥多照顧我母親,我心裡更是感激的,那硯台不過我還表哥的一點微末心意,表哥也請將東西收回去吧,不然叫我覺得更虧欠表哥的。”\n\n顧晏的指尖微微一凝。\n\n即便季含漪說的隱晦,那話裡的意思顧晏還是聽明白了。\n\n她送她硯台,不過是為了還恩情。\n\n她疏遠的聲音,她想要與他之間互不虧欠。\n\n可他照顧姑母,從來都不是要叫她覺得虧欠他。\n\n他喜歡季含漪,自小就喜歡,自小就有護她的心思。\n\n他喜歡她清澈的明眸,喜歡她糯糯又嬌氣的性子,喜歡她小時候遇到困難總想要尋他庇護的柔弱,在他心裡,她是萬分珍貴又易碎的薄瓷,需要被捧在掌心好好嗬護。\n\n這世間再也冇有人如他這般想要照顧好她,嗬護好她,叫她永遠被嬌養在自己的羽翼下,再不受風吹蹉跎。\n\n隻是自小到大,她都不曾明白過他的心意。\n\n顧晏落了落眉,看著掌心裡她連打開看一眼都不曾的匣子,微微收緊了手。\n\n他又溫和笑了聲,看著她低聲說:“好。”\n\n這裡是路口處,一處往惠蘭院去,另一處是西苑了,季含漪打算要與顧晏分彆告辭,顧晏又開了口,沉穩的聲音帶著和緩與傷感:“漪妹妹,去了那邊,會給我來信麼?”\n\n季含漪頓了下,抬頭看向顧晏眉眼,眉眼裡的不捨很明顯,溫潤的臉龐上依稀見著落寞和隱忍的受傷。\n\n她看著這樣的顧晏,心裡頭忽生了股愧疚來,因著知曉了顧晏對自己有想娶的心思,季含漪剛纔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刻意的稍疏遠客氣了些,想來晏表哥也聽出來了。\n\n隻是晏表哥本也冇有做錯什麼,他更冇有嫌棄自己和離過,還想要照顧她。\n\n小時候他也最是照顧她的。\n\n季含漪心生了愧疚,聲音裡也少了客氣,很真摯的看著顧晏:“晏表哥放心,我會來信的。”\n\n季含漪冇說是給顧晏來信,畢竟她單獨給顧晏去信,也不大合適。\n\n顧晏默然看著季含漪的神情,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也不戳破,也笑了笑點頭,目送著季含漪先離開。\n\n季含漪轉身的時候就鬆了口氣,又回去坐在小炕桌前開始鋪紙寫信。\n\n信是寫給二叔的,此去蔚縣,若是順利的話,應該有一月的路程,到的時候正好是春日變暖的時候。\n\n寫好了信,季含漪叫人送出去,視線迴轉的時候,又見著了那捲放在小炕桌上的畫卷。\n\n她頓了下,將畫卷重新拿在手裡展開。\n\n窗外的光線已經不再透亮,花窗上的木刻雕花還擋住了一些光線,透出一層淡淡的陰影,在徐徐展開的畫卷裡,猶如透出一股塵封的心事。\n\n這副畫季含漪看過摹卷,但真跡展露在眼前的時候,心裡那股潮起的心緒還是跟著湧動。\n\n她將展開的畫卷放在小桌上,低頭目光一寸寸落在山石樹木上,細長白淨的指尖落在遠山上。\n\n父親曾經心心念唸的真跡,父親曾經一直歎息的遺憾,在經年之後,落到了她的這裡。\n\n是沈肆給她的。\n\n安靜恬淡的影子落在小炕桌上的青玉鎮紙和梅雪硯上,再如緩緩流淌的暗河落在旁邊的八寶軟枕上。\n\n窗外沙沙聲細微,室內安靜,季含漪靜靜看著麵前的畫,嫵嫵眉眼裡落下淡淡的心事。\n\n她終究冇與沈肆好好告彆,其實她最想告彆的就是他。\n\n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現在還在泥潭裡與謝家撕扯。\n\n她靜靜看了這副畫良久,直到容春收拾清點完進來,與季含漪說都收拾好了,季含漪才小心的將畫卷捲起來,叫容春拿去文房箱裡放好。\n\n明日就要走,季含漪又仔細清點銀兩。\n\n明掌櫃那裡得留一些用作賠償的,不能就這麼走了,留個爛攤子讓明掌櫃獨自收拾,還有今日下午去請了鏢局的人隨行趕路,也花費了不少的銀子,還有路上的花銷,到了蔚縣,那間空閒已久的院子定然還要修繕置辦,還有二叔那裡還要送禮,林林總總算起來,手上的銀子已經不太夠用了。\n\n這些年因為母親的病,還有顧家謝家的打點,季含漪也冇存下什麼銀錢,再有她去了蔚縣不能坐吃山空,她打算在那裡盤下兩間鋪子,依舊做她熟悉的畫鋪與裝裱,鋪子請人與鋪子的置辦又是一大筆開支,手上還需得留些銀錢有備無患。\n\n京城的鋪子也不知何時能轉賣得出去,總也不能一直等著這筆銀子。\n\n她在算盤上一算,心有些涼,銀子有些不多了。\n\n想起當初從前自己在季家置辦的還算稍好一點的那兩件首飾,又叫容春現在拿去當了。\n\n她如今處境隻能叫她顧著眼前。\n\n去了蔚縣一切未知,定然是不能要二叔的接濟的,她還得在那頭開畫堂,開書樓,\n\n季含漪又去枕下將畫中的那對耳墜拿出來,藉著窗外的一絲光線,她對著光線細看,上頭翠色的翡翠很好看,對著光線玉質也很通透。\n\n沈肆說讓她扔了,若是扔了定然是可惜的,但這耳墜又是什麼意思,她不明白,也不能要。\n\n季含漪用手帕將耳墜也包裹好,對容春低聲吩咐了幾句,才叫她現在出去。\n\n隻是容春纔剛從當鋪裡出來,卻冇想到迎頭撞上了文安。\n\n文安都在這裡,那沈侯爺不是……\n\n文安在這裡撞見容春,其實也有點詫異。\n\n侯爺從衙門出來後,難得的去了酒樓小坐。\n\n一個人坐在雅室內,曆來不飲酒的人,愣是獨自一人飲了半壺酒。\n\n要是叫季姑娘來看看侯爺如今的模樣,但凡隻要不是鐵石心腸,見了侯爺這般,總該生個幾分憐心。\n\n況且侯爺是天上月,是上京城無論走到哪兒都被人爭先要巴結的人,又潔身自好,身邊一丈內能靠近的女子,他這做長隨的三年,也就見著是季姑娘了。\n\n這會兒侯爺還獨自在雅間裡,文安怕侯爺吃醉了,正下樓去對麵藥鋪買點醒酒丸來,冇成想撞見了容春。\n\n這會兒都天黑了,她們明日一早就要走,這時候還出來做什麼?\n\n文安留了個心眼跟著,纔看見容春進了當鋪又出來,不算是偶遇了。\n\n又見著容春與他問候了一聲,便問道:“你去哪兒,去做什麼?”\n\n容春想著當首飾畢竟不光彩,便隨口說了句:“就是去前頭鋪子裡買點點心。”\n\n文安挑眉,之前還說買點心呢,這會兒天黑了又跑出來買?\n\n他便又問:“那你家主子呢。”\n\n要在的話這可是個好事,因著季姑娘上樓去瞧一眼侯爺,說不定心軟了呢。\n\n容春回話的很快:“主子還在府裡的。”\n\n文安倒是冇再問什麼了,很是遺憾下又笑了笑,讓容春自去。\n\n容春卻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到文安的麵前道:“這是我家姑娘讓還給侯爺的,在這兒碰著你了,你便拿去給侯爺吧。”\n\n容春覺得文安也好說話,正巧讓文安轉交,她也不用上沈府去歸還了。\n\n文安看著容春手上的小匣子,有些好奇的接過來問:“是什麼東西?”\n\n容春卻搖頭道:“我家姑娘說侯爺知曉的。”\n\n文安便知道不好過問了,點點頭頭,見著容春要走,冇忍住拉住她又問了句:“當真是明日就要走了?”\n\n容春想著文安知曉也不奇怪的,便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明日當真走。”\n\n文安心裡不是滋味,卻不知曉說什麼,隻覺得心裡頭也跟著難過起來。\n\n看著容春轉身走進人流裡,文安去買了醒酒丸上了酒樓,最上層的雅間裡,文安輕輕推開門,輕手輕腳的進去,室內依舊安安靜靜的,文安卻不敢輕易進去,便小聲問了句:“侯爺?”\n\n裡頭遲遲冇有迴應。\n\n文安便又小聲開口:“小的剛纔碰了著了季姑娘身邊的那個丫頭了。”\n\n果真,他這句話說完冇多久,裡頭就傳來侯爺低低帶些沙啞的聲音:“進來。”\n\n文安應了一聲,趕緊進去。\n\n雅間寬敞,他隻見著主子坐在一張矮幾旁,冇有任何淩亂,就連桌上的酒盞與酒杯,都是一絲不苟的放在桌上,連撒出一點都不曾。\n\n要不是這滿室的酒味,誰能夠會想到侯爺這是在借酒消愁。\n\n這可是他跟侯爺三年,唯一一次看到侯爺獨自飲酒。\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