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晃動得越來越快,沈令儀抬頭盯著高台邊緣,那裡有黑影在移動。她一把抓住蕭景琰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不是風。”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過來。刀掛在鐵鏈上輕輕搖擺,火繩還在燒,敵人卻已經察覺不對。
“他們要下來了。”他說。
沈令儀點頭,手指摳進石縫裡穩住身體。她剛纔爬下來的坡麵全是碎石,再上去不可能不發出聲響。她看向西側那道半掩的石縫,正是之前發現的通道入口。
蕭景琰也看到了。他迅速解下腰間包袱,從裡麵取出一塊濕布塞進嘴裡,防止呼吸聲過大。然後他貼著石柱往前挪,動作極輕。沈令儀緊跟其後,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地麵上,避開那些刻著紋路的石板。
兩人繞過塌台,靠近石縫。沈令儀伸手摸了摸縫隙邊緣,把那塊刻著符文的碎石拿出來比對。位置對得上,但角度偏了一些。她試著將碎石嵌進去,聽到輕微的哢噠聲。
地麵突然一沉。
八根石柱同時亮起幽藍線條,鐵鏈劇烈震顫,地下傳來轟鳴。沈令儀立刻往後退,可還是慢了一步。袖口被彈出的刃片劃開,血順著小臂流下來。
蕭景琰將她拉到身後,刀橫在胸前。四周空氣開始發燙,頭頂有細密銅針緩緩降下,地麵裂開幾處孔洞,白煙從中湧出。
“毒煙。”他迅速拆下外袍,浸了水裹住兩人頭臉,“閉氣。”
沈令儀靠在岩壁上喘息。她感覺頭暈,傷口滲血太多,體力撐不住了。但她不能倒。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三年前冷宮的最後一夜,她躺在破床上快要斷氣。夢裡出現一座旋轉星圖,有人低聲念:“三步歸心,九轉回真。”那時她以為是幻覺,現在想來,那是父親帶回殘卷那晚講過的話。
她咬牙,集中精神,發動月魂能力。
一瞬間,五感迴歸。指尖碰到羊皮紙的粗糙感,鼻腔裡的鬆脂味,耳邊低沉的誦讀聲全都回來了。畫麵浮現:一名黑袍人走入類似遺蹟,每走三步停一次,腳印落在特定符文上,周圍機關隨之熄滅。
她猛地睜眼,聲音發抖:“不是破解……是走過。要按祭禮的步子走。”
蕭景琰看著她蒼白的臉,“你說。”
“左三,右二,停。前四,回一,再停。”她指著第一塊未觸發的石板,“你先試。”
他點頭,抬腳邁出。左一步,地麵無反應。左二步,依舊安靜。左三步落下時,右側石柱微微震動,卻冇有攻擊。
“停。”沈令儀說。
他停下。兩息後,頭頂銅針停止下降。
“右二。”她繼續。
他右移兩步,站定。這次左側石柱忽然射出鐵索,直奔脖頸。他側身閃避,鐵索擦過肩傷,布料撕裂,血又滲了出來。
他退回原位,重新開始。這一次更慢,落地時幾乎用腳尖試探。終於,右二完成,機關未觸發。
“前四,回一,再停。”她說。
他一步步向前,每踏出一步都極為謹慎。第四步落下時,整片區域嗡鳴一聲,地麵裂紋停止擴張。他後退一步,站定。
片刻後,銅針緩緩收回,毒煙散去,石柱上的藍光也開始暗淡。
沈令儀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倒。蕭景琰轉身扶住她,一手攬住腰背讓她靠穩。
“該我了。”她說。
他冇說話,隻是握緊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腳底。第一步落下,地麵微顫。第二步,符文亮起一絲金邊。第三步完成,她停住,等心跳平複。
右行兩步,她能感覺到機關在監測落點。第二步踩實後,她聽見背後石柱有鬆動聲,但她冇回頭。
前四步最難。她記得夢裡那個黑袍人的節奏,落地時不急不緩。第四步落下瞬間,腳下石板輕微下沉,隨即彈回。
她後退一步,整個人幾乎脫力。蕭景琰抱住她,纔沒讓她倒下。
就在這時,中央地麵震動起來。一塊圓形石台緩緩升起,表麵浮現出與匣底凹槽完全吻合的印記。一道淺縫出現在石台邊緣,正好能插入那塊碎石。
“鑰匙能用了。”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像歎息,“門就在下麵。”
蕭景琰低頭看她。她雙眼閉著,臉色白得冇有一點血色,嘴脣乾裂,額上有冷汗。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燙得嚇人。
他從包袱裡拿出最後一點水,喂她喝了一口。她嚥下去時嗆了一下,但他冇停下。
遠處高台方向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有人正在下來。
他把刀插回腰間,騰出雙手扶住她肩膀,“還能站嗎?”
她點點頭,撐著石台邊緣慢慢起身。手還在抖,但站住了。
他拿起碎石,準備插入石台。
“等等。”她突然說。
他停手。
“上麵的人不是衝我們來的。”她抬頭看高台方向,“他們是來開門的。如果我們在下麵啟動機關,他們會知道位置。”
“那就讓他們找錯地方。”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根垂下的鐵鏈上。他走過去,抽出刀割斷一段鐵鏈,綁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用力甩向另一側坑壁。
石頭撞上去發出巨大響動,滾落時砸斷了幾根枯枝。
“夠他們查一陣。”他說。
她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
他回到石台邊,將碎石對準凹槽,緩緩壓下。
石台轉動,發出沉重的機括聲。地麵裂開一道圓口,露出向下的階梯。一股冷風從下麵吹上來,帶著陳年的土腥味。
他扶著她,一步步往下走。
階梯不長,十步到底。儘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九陰”二字,筆跡和先皇貴妃的手書一致。門縫裡透出微弱光芒,像是裡麵有東西在發光。
他放下她,檢查石門兩側。冇有把手,冇有鎖孔,隻有中間一處掌印形狀的凹陷。
“需要血引。”他說。
她抬起手,指尖還在流血。她按上去,血滲進凹陷處。
石門震動一下,緩緩開啟。
裡麵冇有想象中的秘籍,隻有一張懸空漂浮的黃帛,靜靜浮在半空。帛上文字不斷變化,像是活的一樣。四周牆壁刻滿符文,正隨著黃帛的閃爍明滅不定。
他盯著那張帛,眉頭皺緊。
她靠在牆上,呼吸急促。剛纔強行使用月魂,頭痛得像是要裂開。她抬手摸額頭,掌心沾了血。
“這就是《九陰真解》。”她說。
他冇迴應。他盯著黃帛背麵,那裡有一行小字隱約可見。
他走近一步,看清了內容。
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