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列陣的聲音漸漸遠去,殿前石階上的塵土還未落定。沈令儀站在原地,指尖壓著袖口邊緣,那張素箋已被汗水浸透,紙角微微發軟。她冇動,目光落在遠處幾道背影上——那些人走得急,袍角帶起一陣風,卻在拐角處頓了半步,像是在等什麼信號。
蕭景琰走到她身旁,聲音壓得很低:“你在看誰?”
“不是看誰。”她收回手,指腹擦過袖麵,“是聽動靜。剛纔退朝時,有三人腳步錯亂,不是慌,是故意走散。”
他眉頭一沉,冇再問。兩人並肩往東宮方向走,途中無人多語。進了內殿,門一合,沈令儀立刻靠牆坐下,閉眼凝神。月圓之夜,能力可啟。
燭火跳了一下。
她指尖抵住眉心,氣息放緩,意識沉入過往。畫麵浮現:三日前傍晚,勤政殿外迴廊下,一名藍袍官員立於柱後,袖中手微動,低聲說:“十五未至,火可緩燃。”另一人應聲點頭,轉身離去時衣襬掃過青磚,留下一道淺灰痕跡。
她睜眼,額頭已出冷汗。
“你又用了那個法子?”蕭景琰遞來一杯溫水。
她冇接,隻說:“那人叫徐敬之,工部主事。他不該出現在那裡,更不該和謝家舊仆說話。”
蕭景琰坐到案前,抽出一份名冊攤開:“我方纔調了近五日進出宮門的記錄。除了他,還有四人夜間離府,行蹤不明。其中兩人曾與謝太傅共席飲酒。”
沈令儀起身走到案邊,手指點過名單上第三個名字:“這個人,三年前在南疆押運糧草時貪墨軍資,被我父親查辦。後來不知為何,隻貶為閒職,未削官籍。”
“他怕你認出他。”蕭景琰抬眼,“所以今日朝會上一直低頭。”
“不止是他。”她聲音平穩,“他們以為我們交出證據就會停手。但他們錯了。現在纔是開始。”
窗外月光正盛,照得窗紙發白。
她閉了閉眼,再次運功。這一次,她追的是昨夜記憶——蕭景琰巡查宮道時,曾在偏巷看見同一群人進入一座空宅。她藉著他當時的視線重曆場景:屋內燈未全亮,隻一盞油燈擱在桌角,映出五六道人影。有人拿出一張布圖鋪開,指了指壽王舊邸位置,又指向東宮北牆一處缺口。
她猛地睜開眼,呼吸一滯。
“怎麼了?”
“他們在改計劃。”她扶住桌沿,“不等五月十五,可能提前動手。北牆缺角,守衛稀少,最適合突入。”
蕭景琰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佩刀,試了試刃口:“那就不能讓他們再聚。”
“不能殺。”她盯著他,“一動手,剩下的人就全藏起來。我們要讓他們自己亂。”
“你是說,拆他們的心?”
“對。”她拿起筆,在紙上劃掉兩人名字,“這兩人是被脅迫的。家人在謝家手裡。隻要放出風聲,說我們已救出人質,他們就會動搖。”
蕭景琰提筆寫下一道調令草稿:“明日我以巡查營務為由,請他們輪流入宮述職。不見罪,不審問,隻讓他們看見——我知道他們在哪一天、在哪條街、見了誰。”
她看著他寫完最後一行字,輕聲道:“他們會睡不著的。”
他放下筆,抬頭看她:“你也該歇了。臉色太差。”
她冇答,隻將名單摺好塞進袖袋。起身走向窗邊,望著外麵那輪滿月。
風從簷下穿過,吹動她的髮絲。她忽然抬手按住後頸,那裡傳來一陣悶痛,像有東西在皮下爬動。
蕭景琰察覺異樣,轉頭看她。
她站在月光裡,一動不動,右手慢慢摸向袖中短匕。
刀柄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