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令儀就換了粗布衣裳,袖口捲到手肘。她提著炭筐穿過禦膳房後巷,守門太監認得她麵孔,揮了揮手放行。灶台邊那三十壇桂花釀已不在原位,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青釉酒甕。她伸手摸了下其中一罈的封泥,痕跡未乾,是昨夜才封上的。
林滄海的人動過手腳,酒已換掉。
她放下筐,低頭走出廚房,沿著宮牆往北走。鐘樓就在前方,簷角掛著銅鈴,風不動,鈴不響。她繞到偏閣,靠牆坐下,閉上眼。
月魂之力緩緩升起,記憶回溯。她看見昨夜的鐘樓——梁柱被人輕敲三下,聲音短促,重複兩次。她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交給等在牆外的小太監。
蕭景琰站在乾清門前,披了件深色外袍。他看了眼日晷,又掃過兩側廊道。原本當值的禁軍已被調走,換上的人站在陰影裡,不動聲色。他走上台階,推開殿門。
午時將至,群臣入殿。三位侍郎坐在東側,神色如常。禮部那位抬手整理了下腰帶,袖口露出一角黃綾。沈令儀站在殿角屏風後,看清了那三角摺痕。
鐘聲響起第一聲,她走出來。
“陛下。”她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大殿靜了下來,“今日查驗禮單,發現一件異事。禮部呈報的壽宴詔書底稿,竟與謝府偏院搜出的文書用紙相同,連折角方式都一致。”
戶部侍郎猛地抬頭。
她繼續說:“更巧的是,這份底稿上的字跡,與三年前兵部急報中偽造邊關軍情的筆法出自同一人。”
兵部侍郎的手抖了一下。
“你說過,‘壽辰之禮,當以非常獻’。”她看著戶部侍郎,“可你冇想過,這句話會被我親耳聽見,也會被我當眾說出來。”
那人臉色發白。
林滄海這時帶人進來,押著一個穿粗布衣的男子。那人跪在地上,聲音發顫:“是他們讓我送酒進宮,說隻要把罈子放在西廊第三根柱子後麵就行……我還看見他們在紙上寫字,用水一擦就不見了。”
蕭景琰站起身,走到丹墀前。
“你們安排宮門守衛,替換茶酒,串通外官,私擬詔書。”他的聲音很穩,“你以為朕不知?”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三人。
“鐘響三聲,乾清門拿下——這話你們說得出口,也該想到會有今日。”
話音落,四麵甲冑聲起。廊下、殿後、門側,全是持刀禁軍。
戶部侍郎突然撲向腰間,抽出一把短刃。還冇起身,一支箭釘在他腳前,箭尾刻著林字。
他僵住。
蕭景琰冇有再說話,隻抬手一揮。
三人被拖出去,冇人掙紮。群臣低頭坐著,冇人敢動。
沈令儀走到蕭景琰身邊,低聲說:“還有人在看。”
他點頭,冇回頭。
大殿外陽光刺眼,幾個官員匆匆退場,衣袖拂過石階時帶起一點灰。其中一個腳步略頓,看了眼東宮方向。
沈令儀盯著那人背影,直到他轉過宮角。
林滄海走過來,站在台階下。
“留心那個穿青袍的。”她說。
蕭景琰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風從殿外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碎紙,上麵有半行水寫過的字跡,正在一點點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