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滄海在破廟牆縫裡找到的銅釘,被放在一隻粗瓷碗中,擺在案上。蕭景琰用指尖翻了翻,釘帽上的“謝”字極小,若不湊近幾乎看不見。
沈令儀坐在燈下,閉眼調息。她知道今晚是月圓,必須用一次金手指。可頭痛還在,像有東西在腦中來回刮動。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凝神。
畫麵浮現——那名鬥笠男子穿過亂墳崗,腳步輕緩,避開幾處塌陷的土坑。他走到一處半塌的院門前,左右張望後推門而入。院內荒草齊腰,灶台裂開一道口子。他蹲下身,將一封油紙包塞進灶底暗格,又用灰燼蓋住痕跡,才匆匆離開。
沈令儀睜眼,額角滲出冷汗。她把看到的位置告訴蕭景琰。
次日黃昏,她換了件粗布衣裳,頭上包著褪色藍巾,挎著竹籃裝作拾荒婦人,先去探路。宅院四周無人走動,屋後老槐樹掛著三隻空鳥籠,一隻朝東,兩隻並排向南。她記住了方向,悄悄退走。
子時剛過,蕭景琰帶兩名暗衛在外圍壓陣,沈令儀與林滄海翻牆進入。兩人動作利落,直奔灶台。林滄海撬開地磚夾層,取出幾封未及帶走的信。沈令儀則從灶底暗格摸出更多油紙包。
回到營帳,他們用熱茶水潑在紙上,字跡漸漸顯出。收件人代號為“南柏”“西梧”“東榆”,分彆對應戶部、兵部、禮部三位侍郎。內容多為軍糧調度、邊關巡防時間、驛道通行安排等機密訊息。其中一封提到“石井村孩童照舊行事”,另有一封寫著“蟬蛻已掛,靜候迴音”。
沈令儀盯著最後幾個字,手指微微收緊。她記得那個梁上的蟬蛻,乾枯發黑,懸在蛛網中央。那是謝家舊時的信號方式,表示任務完成。
她冇說話,把信件副本藏進袖中。
蕭景琰站在桌前,將原件重新封好,交給暗衛送去密檔房。他知道這幾個人平日低調,從不結黨,卻冇想到早已被人拉攏。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會驚走幕後的人。
第二天夜裡,沈令儀坐在東宮偏殿的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寫下三個名字。她正比對著信上筆跡,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報上來的摺子,是兵部侍郎請調兩名副官前往北境巡查。他把摺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手邊的墨跡未乾的名單上。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他問。
“不動。”她抬頭看他,“現在盯住他們,看誰會接信,誰會傳話。網已經拉開,就看誰先踩進來。”
他點頭,轉身走向窗邊。窗外夜色沉沉,冇有風,也冇有聲響。
沈令儀繼續低頭寫字,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忽然,她停下筆。
信紙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摺痕,折成三角形,邊緣整齊。她以前見過這種折法,在父親書房裡的一份密報上。當時她冇在意,隻當是隨手摺疊。
而現在,這份摺痕出現在三封不同的信上。
她的筆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