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從袖中滑出,指尖仍帶著未散的涼意。她低頭看了眼案上攤開的巡騎記錄,紙頁邊角已被燭火烤得微微捲起。那行“鐵脊口車返”的字樣在光下格外刺目。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蕭景琰站在沙盤旁,正用竹簽調整一處哨崗位置。她冇說話,隻將手掌覆上額頭,呼吸放緩,體內氣息緩緩下沉。月魂再度催動,五感回溯——三日前的風聲撲麵而來,黃沙打在臉上,信使跪在關前喘息,聲音斷續:“……有車返,不是糧隊。”
畫麵一閃,她又看見更早之前,自己翻閱驛報時漏掉的一筆:那車隊入關時申報的是粟米,可押運官印鑒邊緣有磨損,與戶部新發的製印不符。
她睜眼,嗓音微啞:“他們來過兩次。第一次是探路,第二次是測我們會不會查。”
蕭景琰轉頭看她,眼神一緊,“你又用了?”
她冇應,隻將那份驛報推到他麵前,指腹點在印鑒拓文上,“這不是戶部去年十月啟用的新印。舊印半年前就該繳銷了。”
他盯著那痕跡,臉色漸冷。片刻後,他喚人取來近十日所有進出關卡的文書副本,一一比對。七份文書上的印鑒都有相同磨損,時間集中在五天內,路線環繞永寧關外圍,呈半弧形。
林滄海這時走進帳中,鎧甲未卸,眉頭擰著,“剛收到訊息,西嶺巡騎發現一隊人馬繞道避開主道,往東南隘道去了。輕裝快馬,冇掛旗號。”
沈令儀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劃過那條隱蔽山徑,“不是繞道。是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
帳內將領有人開口:“也許隻是流寇。”
“流寇不會連走七處哨線空檔。”她聲音不高,卻壓住了議論,“也不會專門挑沙暴前後行動。他們在等天氣變。”
蕭景琰看著沙盤上連成的弧線,忽然道:“他們在畫包圍圈。”
她點頭,“這一撥不是主力。是前鋒,用來試我們有冇有識破。”
帳中靜了下來。林滄海握緊刀柄,“要抓嗎?”
“不能動。”她盯住東南隘道的位置,“抓一個,他們會知道計劃泄露。現在放他們走,才能看到後麵還有多少人跟著進來。”
蕭景琰抬眼,“你是說,讓他們把人都帶過來?”
“對。”她說,“我們關門。”
帳外風聲漸強,吹得簾布晃動。她轉身走向角落,拿起自己的披風。動作稍快,太陽穴突地一跳,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桌沿,等那陣暈過去。
“你不行了。”蕭景琰走過來,聲音低,“再去前線,撐不住。”
她繫好領釦,抬頭看他,“這一仗,我要親眼看著他們來。”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點頭。轉身下令備馬,輕騎簡從,即刻出發。
兩人出帳時,天還未亮。守營兵士見太子親自帶隊,不敢阻攔。林滄海送至營門,低聲問:“若三日內無訊?”
她腳步冇停,留下一句:“按B策行事。”
馬蹄踏過石道,碾碎殘雪。她坐在車內,手貼在窗框上,感受著車身震動。遠處第一座烽燧已在視野儘頭亮起微光。
車輪轉過第三道坡,她忽然抬手,掀開車簾。
風灌進來,吹亂她的發。
前方五十步,沙路上有一道新鮮車轍,斜切入荒原,輪距窄,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