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靠在床沿,指尖還在發顫。她喘了幾口氣,把寫有“嶺南”二字的紙條壓在掌下。燭火跳了一下,映出她眼底的血絲。她不能停,必須趁記憶還清楚,把能查的都鋪出去。
她起身拉開妝匣底層暗格,取出一本薄冊子,上麵記著宮裡曾與外使接觸過的雜役名單。翻到“貢品交接”一欄,她圈出三個曾在先帝年間負責清點嶺南貢物的宦官名字。其中一人如今在浣衣局當差,另兩個已調去皇陵守值。她提筆寫下指令,命心腹宮女明日以采買藥材為由,悄悄尋訪那名在浣衣局的人。
接著,她取出東宮采辦名錄,在幾家常走南貨的藥商名下畫了記號。她讓貼身婢女帶話,說貴人近來體虛,需一味少見的香引入藥,模樣似火紋刻印,產自南方山地。若有人識得此物來曆,重重有賞。
同一夜,蕭景琰站在禦書房地圖前,手指劃過北境至嶺南的商路線條。他翻開稅冊副本,逐頁比對裴仲言任內進出貨物記錄。發現有三批標註為“南瓷”的貨品,實則報關重量遠超瓷器承重標準。而接收方皆為北境軍營附屬倉廩,經手人正是周慎之舊部。
他又召見一名年輕男子,乃三年前被貶嶺南的禦史之子。那人低聲說,當地深山中有村落信奉火神,每逢月晦便焚香設祭,所用香具底部皆刻火焰纏枝紋。他曾親眼見過,那紋路與宮中查獲的符紙殘跡極為相似。
林滄海伏在岩縫中,看著那名持短笛的男子繞過山坳,走向廢棄驛站後牆。他等對方進屋後,才悄然靠近,在牆角摸到幾處新刻的符號。與焦石上的半痕拚合,正是完整的墮火紋。他從懷中取出油紙,拓下印記,又在周圍搜尋一圈,在灶坑灰燼裡找到一小段燒焦的布條,顏色暗紅,不似尋常衣物。
他將布條收好,退回高地處藏身。取出隨身攜帶的邊關地形圖,在驛站位置畫了個圈,又連起沿途幾處曾發現硫磺氣味的地點,形成一條隱秘路徑。
次日清晨,沈令儀收到回信。藥商中有一人提到,數年前曾在嶺南香坊見過類似火紋的器皿,說是供奉用具;浣衣局的老宦官也記得,某次開箱時,一隻漆盒底部有古怪刻印,當時隻道是匠人戲筆,未加留意。
她將三條線索並列擺在案上,目光落在“火祭”二字上。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婢女遞進一封密函——是蕭景琰派人送來的,裡麵夾著一張抄錄的祭祀習俗記錄,末尾寫著:
“火起於南,應於月圓之夜。”
她抬起手,輕輕按住太陽穴。頭痛又開始隱隱發作。窗外天光微亮,她盯著紙上那行字,忽然想起什麼。
月圓之夜……墮火紋……
她的手指慢慢移向枕下,那裡藏著一塊從冷宮帶出的碎瓷片,邊緣粗糙,正麵無字,背麵卻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她一直以為是裂紋,此刻卻看得分明。
那是一小截火焰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