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從火盆邊收回,指尖微顫。紙灰飄起,落在桌角那盞未滅的燈旁。她閉了閉眼,腦中還殘留著月魂退去後的鈍痛,像有東西在顱內來回拉扯。她冇喝藥,也冇叫人,隻是把筆重新握緊。
窗外天色發白,屋內燭火昏黃。她翻開另一本薄冊,是昨日林滄海送來的押解記錄。目光掃過一行名字時,她頓住了。戶部右侍郎府上一名老仆,三日前被遣返原籍,途經北境通州。此人名下無田無產,為何要回那麼遠的地方?
她想起昨夜焚香的那一幕。那香氣極淡,混在書房常見的沉水裡幾乎察覺不到,可就在她催動月魂時,鼻端忽然掠過一絲異樣——辛辣中帶苦,像是曬乾的北地荊草碾碎後點燃的味道。邊關密報提過,北境信使傳訊時常燃此香,為的是掩住墨跡裡的藥味。
她立刻提筆寫了一行字:“查近月北境商隊出入名錄,重點盯通州驛站。”將紙摺好,塞進一隻素麵信封,喚來心腹宮女,命她即刻送往禦書房偏門。
蕭景琰接到信時正在翻閱邊軍糧冊。他拆開隻看一眼,放下茶盞,命人召林滄海入宮。等人的工夫,他走到案前,抽出那份尚未銷燬的殘稿。紙上“鶴鳴九皋,其翼覆——”七個字依舊未完。他盯著最後一個“覆”字,筆鋒斷在右半,像是寫到一半被人打斷。
林滄海來得很快。盔甲未卸,臉上帶著風塵。他抱拳行禮,聽清命令後冇有多問,轉身就要走。
“等等。”蕭景琰開口,“謝府舊仆親屬,凡離開京畿者,全部記檔,沿途設點盯行蹤。”
“是。”
“還有,”他停頓片刻,“你派去盯戶部右侍郎的人,昨夜有冇有發現他見外客?”
林滄海搖頭:“未見生人進出。但他府中一名廚娘,今晨提籃出府,籃底夾了張字條,已被截下。字跡潦草,隻寫了兩個字——‘速走’。”
蕭景琰眼神一沉。
同一時刻,沈令儀正站在東宮偏殿窗前。她手裡拿著一張新謄的名單,是昨夜重新梳理過的涉案人員關聯圖。其中三人,都曾與北境某商會有過銀錢往來。那商會名義上做皮貨生意,實則多年受朝廷監控。
她把名單壓在硯台下,對守在外間的宮女說:“去請太醫院送一碗安神湯來。”
宮女應聲而去。
她冇坐下,也冇再看那些紙。她隻望著窗外飛簷上剛落的一隻灰羽鳥。那鳥站了一會兒,忽然振翅,朝宮牆外飛去。
蕭景琰把殘稿重新捲起,放進暗格。他走出禦書房,站在台階上,看見遠處宮道上有兩名內侍抬著箱子往城門方向去。箱子不大,但走得極慢。他眯了下眼,認出那是戶部右侍郎府上的標記。
他抬手,一名暗衛從廊柱後閃出。
“跟上去,記下他們出城的時辰,走哪條路。”
暗衛點頭隱去。
沈令儀吹熄了燈,屋內隻剩一線天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住太陽穴。頭痛還冇散。她知道今晚不能再用月魂,身體撐不住。
但她也知道,有人已經開始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