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滄海衝進欽案司時,手裡攥著半塊焦黑的紙片。他腳步未停,直接走到案前,將殘片放在桌麵。紙角已經燒成捲曲狀,邊緣發脆,輕輕一碰就落下細灰。
沈令儀伸手拿起它,指尖感受到粗糙的灼痕。她低頭細看,字跡被火燎得隻剩斷續筆畫,看不出原句。她閉上眼,氣息放緩,意識沉入昨夜西嶺彆院周圍的感知中——風向、氣味、腳步落點,一一浮現。她捕捉到一處異樣:引信點燃前,有人在地窖門口站了三息,冇有慌亂,也冇有遲疑。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不是意外。”
蕭景琰站在窗邊,聽見這話轉過身來。他走回案前,盯著那半張殘紙看了許久,忽然道:“他們知道我們會查到藥鋪和香坊的聯絡。”
沈令儀點頭。三人府邸的搜查結果剛剛報上來,全部落空。李崇文家中仆役稱主子近日心神不寧,整日閉門不出;周維出城後並未祭祖,而是繞道去了城南一座廢棄廟宇,但等暗衛趕到時,人已離開;孫允還在檔案房,但他調閱的卷宗已被替換成空白頁。
線索斷了。
林滄海站在下首,低聲道:“西嶺彆院的地窖炸得徹底,底下埋的東西全毀了。守夜的老仆說,昨晚有陌生人進出,穿的是官差服飾,腰牌編號是假的。”
“有人提前動手。”蕭景琰看著沈令儀,“對方察覺了我們的動作。”
沈令儀冇說話,把殘片翻了個麵。背麵有一小塊未燒儘的印痕,形狀不完整,像是半個圖記。她腦中閃過早朝時的畫麵——李崇文右手摸荷包的動作,周維摩挲袖口的頻率,孫允瞥向側門的眼神。這些人不是臨時串通,而是長期配合。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名字,又圈出“十五”這個數字。每月十五,東宮內侍出宮采買,藥鋪交接包裹,周維去香坊取貨。時間重合,路徑相連。可現在,所有與這日期相關的記錄都被抹去。
蕭景琰下令:“封鎖三人宅邸,不準任何人進出。查他們近五年所有賬目往來,尤其是小額支出和匿名彙款。另外,調取城南藥鋪、香坊、驛站從上個月起的所有出入登記,一個人都不能漏。”
林滄海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沈令儀仍坐在原位,手扶桌沿。頭痛一陣陣襲來,像有東西在腦袋裡來回刮擦。她喝了口茶壓住眩暈,目光落在殘片上。火能燒掉證據,但燒不掉人的習慣。那些細微動作,不會憑空出現。
她忽然想起什麼,翻開早前的春祭當值表。李崇文負責禮器陳設,周維掌管祭香分發,孫允列名監察隨行。三人,都在太廟待過。
她抬頭,正要開口。
蕭景琰也在這時看向她。
兩人同時說話。
“春祭那天——”
“他們早就進過宮——”
話冇說完,門外傳來通報聲。
一名暗衛快步進來,雙手呈上一份文書。
紙上寫著一行字:城南香坊今晨失火,店主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