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荒廟外戛然而止。沈令儀翻身下馬,腳踩碎石,塵土揚起,落在她的裙襬上。遠處天邊已透出微光,荒廟的門大開,像一張沉默的口。
她握緊短劍,走向主殿。林滄海帶人從側翼包抄,蕭景琰率親衛緊跟其後。空氣中有股熟悉的氣味,混著泥土與某種藥香。沈令儀腳步一頓,那味道刺進鼻腔,讓她太陽穴突跳。
她閉眼,凝神。月魂之力湧上,意識沉入三年前冷宮那一夜。燭火晃動,藥碗放在案上,宮女低頭退下。那碗裡不是安神湯,是謝昭容身邊人送來的羹。香氣一模一樣。
她睜眼,聲音壓得極低:“這裡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話音未落,地道中傳來響動。黑煙從地麵裂縫升騰,幾名校尉捂住口鼻,眼神發直,竟舉刀砍向身旁同袍。符文在石壁上亮起暗紅光,陣法啟動了。
“幻陣!”沈令儀喝道,“遮住視線,按原定方位前進!”
蕭景琰抽出佩劍,劈開一道衝來的黑影。林滄海帶人封住地道出口,鐵鏈拉緊,將洞口鎖死。一名重傷死士掙紮爬行,被沈令儀一腳踩住肩頭。
“說,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咳出一口血,抬頭看她,嘴角扯出笑:“謝家……貴妃娘娘早知道你會來……這局,等你三年了……”話冇說完,頭一歪,斷了氣。
沈令儀蹲下,手指探過他懷中,摸出一塊銅牌,正麵狼首銜月,背麵刻著“北狄殘部”。她攥緊銅牌,指甲嵌進掌心。
她盤膝坐下,不顧頭痛加劇,再次催動月魂。這一次,她回溯的是三年前宮變當夜的所有細節。畫麵在腦中浮現——謝昭容走進偏殿,袖中滑出一隻小瓶,換進皇後藥盞;禦花園角落,謝太傅對心腹低語:“沈氏一倒,軍權歸我,鳳位可期。”邊關急報被截停,信使倒在雪地,身上穿著謝傢俬兵的靴子。
所有線索連成一線。
她猛地睜眼,呼吸粗重。真相清晰得令人窒息。
這不是簡單的陷害。是謝家父女聯手異族,偽造通敵罪名,借皇權之手除掉沈家,再以寵妃身份掌控後宮。當年的一切,都是算計好的局。
“轟”一聲巨響,地下深處傳來震動。機關室方向冒出濃煙,有人要引爆地火。
林滄海怒吼一聲,撞開鐵門衝了進去。蕭景琰帶人壓製殘敵,刀光交錯,血濺石階。沈令儀站上廢墟高處,看著眼前的一切。
“今日所誅者,非叛軍,乃國賊!”她聲音穿透晨風,“我沈令儀蒙冤三載,今日借天理昭彰,還我沈家清白,還我大周清明!”
眾人齊呼萬歲。殘敵跪地求饒,無一人逃脫。
林滄海從機關室走出,滿臉菸灰,抬手抱拳:“地火引線已斷,謝家餘黨,一個未逃。”
沈令儀站在原地,頸後灼痛漸漸消退。朝陽升起,照在她臉上,溫熱一片。
蕭景琰走到她身邊,手中劍尖滴落最後一滴血,落在她腳邊的碎石上,緩緩滲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