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指還壓在圖紙西角門的位置,指尖發麻。她緩緩收回手,袖口滑下一段,露出手腕內側泛青的痕跡。剛纔那次回溯耗得太多,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還能撐住?”
“再試一次。”她聲音低,卻冇遲疑。
林滄海站在門口,冇進來,隻將手中布包又緊了緊。裡麵是第二截香片,從徐敬之府外暗渠撈出,燒得更徹底,隻剩一點焦邊。
沈令儀閉眼,凝神。月魂牽動記憶,畫麵浮現——前日深夜,城南廢廟。兩個黑衣人交接一隻小瓷瓶,一人低聲說:“辰時初刻,樂起三通,香爐開蓋即換。”另一人應道:“西角門守卒已買通,隻放挑擔老翁入。”
她睜眼,喘了口氣,“時間定了。辰時初刻,換藥人扮作送炭雜役,走西角門。”
蕭景琰立刻提筆寫令,字跡未乾便遞出,“傳話下去,西角門外長街兩側,茶攤、貨郎、掃街夫,全換我們的人。挑炭的路線要清空百姓,但不能顯異常。”
林滄海接過令符,“江湖那邊也安排好了。六個義士混在香客裡,盯住廟門進出。”
“不準打草驚蛇。”蕭景琰盯著地圖,“所有人等我信號。動手前,誰也不許露形。”
沈令儀又翻開司香輪值表,“負責換藥的是禮部趙主事,他今日告假。替他的是個新調來的員外郎,籍貫江州。”
蕭景琰抬眼,“謝家舊部。”
“讓他上。”沈令儀說,“我們換掉真正的藥料,換成無害的灰粉。他們若敢換,當場就能抓人贓。”
蕭景琰點頭,“香爐封泥加暗記,拆過就留痕。再讓林滄海帶兩個懂藥性的老兵,藏在偏殿耳房,隨時待命查驗。”
林滄海抱拳,“末將這就去安排。”
沈令儀忽然開口,“等等。那個送炭的老翁,查過樣貌冇有?”
林滄海一頓,“還冇。隻知道身形矮瘦,左腿微跛。”
“那就設個障。”她說,“提前讓一個相似的人出現在東巷口,引他們提早動手或改道。隻要一亂,就是破綻。”
蕭景琰看著她,片刻後落筆添令,“照她說的辦。”
天色仍暗,窗外風止,燭火穩了下來。沈令儀靠在椅背,臉色發白。她抬起手,指尖還在抖。
蕭景琰把一杯溫水推到她麵前,“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她冇說話,隻是把圖紙最後看了一遍,確認西角門、辰時、換藥人三點全部閉環。
林滄海退出書房,甲葉輕響,身影消失在廊下。
屋內隻剩兩人。蕭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道儘頭微光未現的天際。
沈令儀閉著眼,呼吸緩慢。她的手垂在身側,掌心貼著裙麵,那裡有一塊硬物——是她藏起的一片碎陶,來自那截香片底部,刻著半個“徐”字。
外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三短一長。
是佈置完成的暗號。
蕭景琰冇有回頭,隻低聲說:“明日辰時,看他們怎麼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