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盯著紙上那道斷裂的墨痕,筆尖停在“雙生祭”中間。她放下筆,將圖譜攤開在案上,重新整理思路。
昨夜畫下的符號連成一張網,斜十字交梅花居中,四周標註著出現地點和時間。她取出三份密報,一一對照。第一份說幽曇門已在城南設壇,第二份稱北狄使者改扮商賈混入京畿,第三份提到某道觀地下挖出刻有異紋的石板。資訊雜亂,真假難辨。
她喚來心腹宮婢,把圖譜簡化成小冊,命她們按標記篩查各地送來的異象記錄。自己則提筆修書,請蕭景琰加蓋東宮印信,以便林滄海順利取得五嶽劍派的見聞錄。
蕭景琰午後回來,站在案前看了一會兒圖譜。他說禮部尚書今日反對禁左道詔,言辭激烈,還當庭咳嗽不止。太常寺的案卷明日就能送到。沈令儀點頭,將“咳嗽”二字記下,與之前謝太傅的習慣做了對比。
傍晚時分,第一份篩選結果送來。近三個月內,共發現七起與“半開花紋”相關的事件,其中兩起經覈實為偽造,另三起發生在邊關驛站,剩下兩起指向城南玄冥觀。她用紅線將這些點連起,發現都靠近舊驛道。
情報太多,必須甄彆。她選中一條關於“血契匣將在鳳儀大典開啟”的訊息,決定動用月魂。
焚香閉目,意識沉入第三名密探交接情報的那一刻。茶肆昏暗,遞信人說話時右手總摸耳朵。這個動作她認得,是禦林軍五年前廢止的聯絡方式。她睜眼,斷定這是假訊息。
接著回溯另一條——林滄海手下舊部彙報北狄信使入京。畫麵浮現,那人披灰袍,袖口壓著骨鈴。她聞到了氣味,沉水香混著羊脂膏,正是清虛子身上的味道。這條可信。
她把兩條線並列釘在牆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標註真偽。真實情報的交彙點再次落在朔望之日,且每次都有灰袍人誦經。她翻出《北狄誌略》,查到“雙生祭”需在月盈之時舉行,而下一個符合條件的日子,正是鳳儀大典。
那天皇帝要率百官祭天,太廟守衛按例分散佈防,樂聲鼎沸可掩異常動靜。若敵人趁機在偏殿開啟儀式,後果不堪設想。
她立即寫下研判結論:敵將以鳳儀大典為機,借樂聲掩蓋骨鈴召魂,於太廟偏殿釋放邪靈,動搖國本。密封後派人送往乾清宮。
蕭景琰半個時辰後親自到來。他看完圖譜和記錄,問她是否有十足把握。她說每一條線索都經月魂驗證,不敢說萬全,但風險不能忽視。
他沉默片刻,同意以修繕為由提前封閉太廟偏殿,調暗衛換裝雜役入駐。祭祀時辰也做調整,壓縮流程,減少聚集時間。
兩人商定後續安排。沈令儀繼續監控幽曇門動向,一旦發現清虛子現身,立即示警。蕭景琰負責協調禁軍部署,不露痕跡。
談話結束時,天色已暗。宮燈一盞盞亮起,映在紙上的圖譜邊緣泛出淡黃。
沈令儀坐在燈下,手指撫過“太廟偏殿”四個字。她剛要把圖收起,門外傳來腳步聲,宮婢低聲稟報:城南線人傳信,玄冥觀今夜子時有集會,所有灰袍人均未登記出入名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