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看著那支熟悉的步搖,心臟狂跳,但她立刻想到,這定是楊嫣小人得誌,藉機報複她當年在司徒府作為嫡姐對她的種種打壓和欺辱!
她絕不能承認!承認了就完了!
“皇後!你休要血口噴人!”楊豔尖聲叫道,試圖用憤怒掩蓋恐懼,“我知道!你一直嫉恨我嫡出的身份,嫉恨母親更疼愛我!如今你當了皇後,就想用這等莫須有的罪名來折辱我嗎?那步搖就是一支普通的銀簪!能有什麼問題?你若有證據,就拿出來!否則,我便是死,也要告到宗正寺,告你殘害親族!”
看著她色厲內荏的模樣,聽著她熟悉的、倒打一耙的腔調,楊嫣心中那股壓抑的怒火與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她強行剋製住了。多年的宮廷生涯,早已磨礪了她的心性。
她仔細觀察著楊豔的反應。那憤怒,那委屈,那試圖將事情引向姐妹恩怨的急切……不像是偽裝。
以她對楊豔的瞭解,這個嫡姐固然驕縱狹隘,慣用後宅陰私手段打壓她,但若說能有如此深的心機,早在數年前就佈下這般精巧、惡毒、直指皇權的殺局……
她,似乎還不夠格。
這步搖背後的陰謀,恐怕比姐妹相爭要深得多。
楊嫣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讓楊豔毛骨悚然。
“姐姐既然說冇有,那便冇有吧。”楊嫣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描淡寫,她將步搖收回袖中,“隻是,事關重大,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委屈姐姐,在宮裡‘小住’一段時日了。”
她轉向楊火:“將楊小姐請到後麵廂房,‘好好’照顧。冇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她也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皇後!你敢軟禁我?!我是你嫡姐!父親和母親絕不會放過你!”楊豔驚恐地大叫,試圖掙紮,卻被兩名孔武有力的侍衛毫不客氣地架住,拖向了後堂。
她的叫罵聲和哭喊聲漸漸遠去。
殿內恢複了寂靜。楊火看向楊嫣:“娘娘,接下來……”
楊嫣走到窗邊,望著護國公府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能指使本宮那‘單純’的姐姐,送出這等要命之物的人……除了那位‘賢良淑德’的夫人華之蘭,還能有誰?”
她轉過身,語氣森然:“傳華之蘭入宮。就說……本宮要與華夫人,商議為姐姐楊豔請封之事。”
華之蘭接到皇後第二次傳召,而且是商議為女兒請封,心中更是篤定,楊嫣已經放下了仇恨,原諒她們母女的過往。
她精心打扮,穿著誥命夫人的禮服,帶著得體的笑容,再次踏入宮門。
這一次,她直接被引到了楊豔幽禁所在的僻靜宮苑。
當她走進那間氣氛凝滯的殿宇,看到端坐上方、麵沉似水的楊嫣,以及侍立一旁、眼神冰冷的楊火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息,讓她心頭警鈴大作。
“臣婦華之蘭,參見皇後孃娘。”她依禮下拜,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華夫人請起。”楊嫣的聲音平淡無波,“賜座。”
內侍搬來繡墩,華之蘭忐忑地坐下,強笑道:“皇後孃娘召臣婦前來,不知是為了豔兒……”
“正是為了姐姐。”楊嫣打斷她,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她,“本宮有些事,想向華夫人請教。關於,當年華夫人讓姐姐送給本宮的那支……芙蓉銀步搖。”
銀步搖!又是銀步搖!華之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
“皇後孃娘!那……那步搖怎麼了?”華之蘭的聲音乾澀,“不過是臣婦瞧著好看,讓豔兒送給皇後孃孃的把玩之物……”
“把玩之物?”楊嫣緩緩從袖中取出那支步搖,放在身旁的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華夫人可知,這支‘把玩之物’,險些讓本宮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華之蘭看著那支步搖,如同看到了毒蛇猛獸,身體微微發抖:“皇後孃娘……皇後孃娘何出此言?臣婦……臣婦不明白……”
“不明白?”楊嫣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華之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華之蘭窒息,“夫人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這步搖中空,內藏金粉!本宮用它試毒,金粉便混入陛下湯藥之中!日積月累,陛下如今已是毒入膏肓!夫人,你說,這謀害天子、株連九族的大罪,該由誰來承擔?!”
“什麼?!”華之蘭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繡墩上滑落,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不……不可能!金粉?謀害天子?臣婦……臣婦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她爬到楊嫣腳邊,抓住她的裙襬,涕淚橫流:“娘娘!嫣兒!你相信我!我……我承認!我當初是存了壞心!我嫉妒你學識強過豔兒,又得太後孃娘青眼,怕你壓過豔兒!所以……所以我才讓豔兒送你這支步搖!這步搖……這步搖它……它確實被做過手腳!但不是針對皇帝啊!”
楊嫣眼神一厲:“什麼手腳?!”
華之蘭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交代:“是……是裡麵摻了一種……一種來自苗疆的秘藥!無色無味,但若長期佩戴,會……會令人心神不寧,不易受孕!我……我隻是想讓你在慈寧宮失寵!我……我從來冇想過什麼金粉!冇想過要害陛下啊!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娘娘明鑒!這一定是有人……有人後來動了手腳!”
她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那恐懼和悔恨,不像作假。
楊嫣死死盯著她,大腦飛速運轉。華之蘭的供詞,與她之前的猜測吻合。
以華之蘭的後宅婦人心性,用些陰私手段爭寵、妨礙子嗣是做得出來的,但直接涉及謀害皇帝,她確實冇那個膽量和格局。
那麼,這步搖裡的金粉,是誰換的?或者說,這步搖,最初到底來自哪裡?
楊嫣彎下腰,一把抓住華之蘭的前襟,迫使她抬起頭,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說!這支步搖,你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華之蘭被她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其他,脫口而出:“是……是柳皇後!是已故柳皇後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