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宇文俊再無猶豫,立刻整理衣冠,率先撩袍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激動與恭敬:“臣宇文俊,不知陛下、皇後孃娘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叩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
他這一跪,身後所有的王府屬官、侍衛、仆從,黑壓壓地跪倒一片,山呼萬歲、千歲之聲,響徹王府門前!
宇文玨在楊嫣的暗中扶持下,挺直了腰板,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虛扶道:“皇叔平身,諸位愛卿平身。”
“謝陛下,謝娘娘!”豫王等人這才起身,恭恭敬敬地將皇帝和楊嫣迎入王府正殿,奉為上座。
落座之後,不待豫王詢問,楊嫣便開門見山,將京城劇變、河間王宇文穎如何逼迫陛下、如何擅權自居皇太弟、如何有不臣之心的種種行徑,痛陳一番。她言辭懇切,邏輯清晰,既點明瞭河間王的悖逆,也突出了皇帝與自己的險境與無奈,更強調了維護正統、剷除國賊的重要性。
“豫王殿下乃陛下至親,國之柱石。”楊嫣最後看著豫王,語氣凝重而充滿期望,“如今國賊當道,社稷傾危,陛下與本宮冒死出京,特來豫州,便是欲借王爺之力,號召天下忠義,共扶王室,清剿逆臣!不知王爺,可願助陛下與本宮,重整這北齊河山?”
豫王宇文俊聽著楊嫣的陳述,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
他本就對河間王的跋扈有所不滿,隻是勢單力薄,不敢與之抗衡。
如今皇帝皇後親臨,持中宮璽綬,以大義名分相托,這簡直是天賜的機遇!若此事可成,他便是擁立之首功,未來在朝中的地位將不可限量!
幾乎冇有太多猶豫,豫王再次離席跪倒,慷慨陳詞:“陛下!娘娘!河間王宇文穎,欺君罔上,狼子野心,人神共憤!臣宇文俊,世受國恩,豈能坐視國賊猖獗?!臣願傾豫州之力,效忠陛下與娘娘,誅殺逆賊,匡扶社稷!”
“好!有皇叔此言,朕心甚慰!”宇文玨適時開口,給予了肯定。
有了豫王的全力支援,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楊嫣以皇後之名,皇帝用印,立刻在洛陽釋出勤王詔書!詔書中曆數河間王宇文穎十大罪狀,斥其為“國賊”,命令天下各州牧、刺史、諸侯王,即刻起兵,前往洛陽舊都會師,共討逆賊,以靖國難!
詔書以最快的速度,通過豫王掌控的渠道,發往北齊各地。
皇帝的親筆詔書、皇後的璽綬、以及豫王的率先響應,這三重保障,使得這道勤王詔書具備了無與倫比的號召力!
原本在河間王淫威下敢怒不敢言的各地諸侯王、州郡官吏,見到這份名正言順的詔書,又見豫王已然表態,紛紛看到了撥亂反正的希望和巨大的政治利益!
齊王、淮南王、衡山王……乃至一些原本中立的勢力,開始紛紛動員兵馬,打出“奉詔討逆”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向洛陽進發!
一時間,天下風雲湧動,各方勢力如同百川歸海,齊聚洛陽!
這座前朝舊都,因為皇帝與皇後的駕臨,以及這道石破天驚的勤王詔書,瞬間成為了北齊新的政治與軍事中心,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與鋒芒!
當各地諸侯紛紛響應勤王詔書、率軍奔赴洛陽的訊息傳回鄴城時,端坐於東宮、正誌得意滿規劃著登基大典的“皇太弟”宇文穎,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萬萬冇有想到,那個看似柔弱、被他視為籠中鳥的廢後楊嫣,竟然有如此膽魄和手段,能在他的嚴密監控下,帶著皇帝逃離京城,更冇想到他們能說動一向謹慎的豫王,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掀起如此巨大的波瀾!
“楊嫣!賤人!安敢如此壞我大事!”河間王氣得暴跳如雷,將手中的玉如意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楊嫣玩弄於股掌之間,那種挫敗感和憤怒幾乎讓他發狂。
“王爺息怒!”麾下將領連忙勸慰,“如今各地藩王響應偽詔,聚集洛陽,聲勢浩大,我們需儘早應對啊!”
河間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哼!一群烏合之眾!以為聚集在洛陽,就能與本王抗衡嗎?傳令下去!立刻調集京畿所有兵馬,整軍備戰!同時,發出檄文,斥責宇文玨受妖後楊氏蠱惑,詔書乃偽詔!命各地兵馬不得聽從,違令者,與逆賊同罪!”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另外,派人嚴密監視洛陽動向!本王倒要看看,這幫烏合之眾,能掀起多大風浪!待本王大軍一到,定要將那妖後楊嫣,碎屍萬段!”
一場圍繞皇權正統的、規模更大的內戰風暴,已然在北齊的版圖上醞釀成型。
一邊是以皇帝宇文玨和皇後楊嫣為核心、彙聚於洛陽的勤王聯軍;另一邊則是掌控京城鄴城、自封皇太弟的河間王宇文穎。
雙方磨刀霍霍,劍拔弩張,北齊的命運,即將在這新舊兩都的對決中,走向未知的終局。
而這一切的總設計師與核心人物,正是那位從幽宮絕境中一步步走出的傳奇皇後——楊嫣。
三個月後。鄴城之下。
戰鼓聲如同沉雷,從四麵八方滾來,震得地皮都在微微發顫。鄴城高大的城牆垛堞後方,守軍的臉在初冬的寒風中顯得蒼白而驚惶。
城外,是真正的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密密麻麻的營帳如同雨後蘑菇,一直蔓延到視線的儘頭。中軍大纛之下,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端坐於馬上。
她未著皇後冠服,而是一身特製的玄色明光鎧,甲葉擦得鋥亮,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頭盔抱在臂彎,露出一張清減卻輪廓愈發分明的臉。
眉眼間昔日宮闈中的溫婉柔順早已被沙場風霜磨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沉靜與銳利。正是被廢僅三月的前皇後,楊嫣。
她身後,十餘位藩王各自勒馬而立,神色各異,有敬畏,有審視,亦有不易察覺的盤算。
更後方,是無邊無涯的帝王之師,鐵甲的寒光連成一片,肅殺之氣沖霄而起。
“報——!”一騎斥候飛奔而至,馬蹄濺起泥雪,“啟稟娘娘,齊王、代王所部已抵達預定位置,完成對鄴城西、北兩麵的合圍!”
“報——!南路趙王殿下已擊潰敵軍城外最後一座營壘,斬首千級!”
“報——!東門守將王逵,暗中遣使送來此物!”
一名親兵快步上前,將一支綁著帛書的箭矢呈上。
楊嫣接過,展開帛書,目光迅速掃過。
身旁的趙王宇文瑛驅馬靠近半步,低聲道:“娘娘,王逵此人,曾是河間王心腹,不知其言是否可信,恐防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