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賈賁和賈鳳已知大勢已去。
“父親!城破了!叛軍殺進來了!”
賈鳳披頭散髮,狀若瘋癲,衝進賈賁所在的大殿。
賈賁麵如死灰,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帛書,那是他準備逃往北方柔然的路線圖和求援信。
“走!從北門走!帶上皇帝和淑妃!隻要皇帝在我們手裡,他們就有所顧忌!”
他們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了最後一張王牌——傀儡皇帝宇文玨。
一行人倉皇逃向北門玄武門。
賈賁的親兵家將簇擁著被強行挾持、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宇文玨和淑妃,賈鳳緊隨其後,模樣狼狽不堪。
然而,當他們好不容易衝到玄武門前,準備打開宮門逃離時,卻發現門前早已被一隊精銳士兵堵住!
火光映照下,一個矯健而沉穩的身影越眾而出,正是楊火!她身邊站著長沙王宇文瑋等將領。
“賈鳳!賈賁!你們還想往哪裡逃?”楊火的聲音在夜空中清晰響起,帶著冰冷的恨意。
賈鳳見到楊火,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楊火!你這個叛賊!都是你!本宮那麼信任你,你卻背叛本宮!想當初,你進宮時,本宮就該殺了你!”
賈賁一把將宇文玨推到身前,抽出佩劍架在皇帝的脖子上,厲聲吼道:“退開!都給老夫退開!否則,老夫立刻殺了皇帝!讓你們得到一個死皇帝!”
這一下,投鼠忌器,聯軍士兵們頓時一陣騷動,不敢再上前。
長沙王等人也皺緊了眉頭,看向河間王宇文穎。
宇文玨感受到脖頸上冰涼的劍刃,嚇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麵:“堂弟……救我……堂弟……救我……”
場麵一時僵持不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聯軍盟主河間王宇文穎身上。
賈賁見狀,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猖狂地喊道:“宇文穎!聽見冇有?讓你的人退後!給老夫準備快馬和通關文書!否則,大家就魚死網破!”
賈鳳也尖聲道:“冇錯!皇帝若死,你們就是弑君之罪!看你們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河間王宇文穎靜坐在馬上,麵色陰沉,眼神複雜地看著被挾持的、苦苦哀求的皇帝侄子,心中天人交戰。
救,或許能救下,但賈氏父女很可能藉此逃脫,後患無窮;不救……皇帝若死……
就在這萬分緊張的時刻,楊嫣敏銳地注意到,河間王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極其隱蔽的狠厲與決斷。她心中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從河間王眼中升起。
果然,隻見河間王宇文穎緩緩抬起了手,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下令退兵時,他卻猛地向前一揮,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賈氏逆賊,窮途末路,還敢挾持天子,罪該萬死!眾將士聽令!為國除奸,就在此刻!殺——!”
這一聲令下,石破天驚!
不僅賈賁、賈鳳愣住了,連長沙王等人都驚呆了!河間王竟然不顧皇帝死活,直接下令攻擊?!
“宇文穎!你……”賈賁又驚又怒,話未說完,密集的箭矢已如同飛蝗般射向賈賁。
“保護陛下!”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賈賁下意識地想拉宇文玨擋箭,但已然來不及了。
一支流矢正中他的手臂,他痛呼一聲,長劍脫手。
幾乎與此同時,更多的箭矢和衝上來的士兵,將他和他的親兵家將淹冇。
賈鳳尖叫著,試圖抓住楊嫣,卻被衝上來的楊火狠狠一腳踹開,隨即她便被士兵按住,捆綁起來。
宇文玨癱軟在地,嚇得魂不附體,但除了些許擦傷,竟奇蹟般地保全了性命。
楊嫣在衛隊的保護下,來到宇文玨身邊,冷眼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河間王的冷酷與決斷,讓她心底發寒,但也明白,這是最快、最徹底解決賈氏父女的辦法。隻是,皇帝……恐怕經此一嚇……
戰鬥很快結束。賈賁身中數箭,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很快便斷了氣,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賈鳳被生擒,頭髮散亂,衣衫破損,如同瘋婆子般又哭又笑,咒罵不休。
持續一夜的廝殺,隨著賈氏父女的覆滅,漸漸平息。
黎明時分,朝陽的光芒刺破籠罩京城的硝煙,灑在滿目瘡痍的宮殿和街道上。
地牢深處,賈鳳蜷縮在鋪著黴爛稻草的角落,鳳袍早已汙穢不堪,金釵歪斜,昔日美豔的臉龐此刻灰敗如鬼。
鐵鏈嘩啦作響,她抬頭,看見逆光中一道窈窕身影——楊嫣穿著九翬四鳳的淑妃朝服,雲鬢金步搖,在陰暗牢房裡灼灼生輝。
“嗬,”賈鳳啐出口血沫,“淑妃!你贏了。你是來看本宮笑話的吧?”
楊嫣鳳目閃爍,示意獄卒退下,鎏金護甲輕輕撫過生鏽柵欄,迴應道:“本宮來送皇後孃娘最後一程。”
“你這個楊氏庶女!你也配?”賈鳳突然撲到柵欄前,枯爪般的手拚命前伸,“本宮執政時你還在董太後的慈寧宮刷馬桶!若非太後昏聵,你怎能有今天?”
“皇後孃娘!你錯了。”楊嫣截斷她的話,聲音像玉磬敲在冰麵上,“您敗在太貪。既要鳳冠又想要龍椅,既要權柄又捨不得賢名。”她忽然逼近,牡丹暗香拂過賈鳳鼻尖,“若您當初安心做皇後,此刻仍在坤寧宮受萬民朝拜。可你要賣國!對賣國賊,人人可誅之。”
賈鳳瞳孔驟縮,楊嫣卻已退開三步,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輕輕展開:“今晨陛下已下旨,將您與賈賁從宗譜除名。史官正在重寫《後妃傳》,您會是北齊開國以來,唯一被記為‘偽後’的妖女!”
“你胡說!”賈鳳瘋狂搖晃柵欄,鎖鏈將腕骨磨得鮮血淋漓。
楊嫣凝視她扭曲的麵容,忽然輕笑:“不過您放心,我不會殺您。陛下也不會殺您。”她將詔書擲於汙水中,轉身時裙裾旋出決絕的弧度,“畢竟,讓您親眼看著畢生的經營化作泡影,比死刑痛苦萬倍。”
鐵門轟然關閉的刹那,賈鳳聽見那句輕飄飄的判詞:“好好看著吧,看臣妾如何把您摔碎的江山,一片片拚回來。”
三日後,獄卒在死囚牢房發現她時,賈鳳仍維持著扒在柵欄上的姿勢。
她圓睜的鳳眼裡,映著從氣窗漏進的、再也觸不到的天光。
禦醫驗屍後戰戰兢兢稟報:戾皇後賈氏,驚懼攻心,膽裂而亡。
賈氏餘黨被迅速肅清。皇帝宇文玨雖然被救下,但經此钜變,又親眼目睹皇叔不顧自己死活下令攻擊,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變得有些癡癡呆呆,連話都說不利索,顯然已無法再理朝政。
四路藩王聯軍控製了京城。柔然、西魏、突厥三路大軍,見京城已被藩王聯軍攻破,冇有了戰略目標,便自行撤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