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跪地:“奴纔不敢說。”
“說,恕你無罪。”
小順子這才道:“若不是太後孃娘……哎,總之,當年鎮北王纔是太子。可惜啊,嫡長子變成庶人,庶子倒成了皇上……”
“放肆!”劉昆拍案而起,但眼中已有了波動。
小順子磕頭:
“奴才該死!奴才隻是為殿下不平!殿下是皇長子,本該是最尊貴的,可如今二皇子三皇子都敢與殿下爭鋒,不就是因為……因為殿下母妃是外族嗎?”
這話像毒刺,紮進劉昆心裡。六歲的孩子,已懂得屈辱。
窗外,張學士正在教劉侖和劉鬆《論語》。
朗朗讀書聲傳來,更襯得東廂寂靜。
劉昆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四月廿三,南三所突發劇變。
二皇子劉侖用過午膳後突然嘔吐不止,麵色發紫。
太醫診後大驚:“這是中毒!”
元公主聞訊趕到時,劉侖已昏迷不醒。
她瘋了一般抓住太醫:“救他!救救我兒!”
太醫施針灌藥,忙到深夜,劉侖才勉強保住性命,但元氣大傷,需靜養數月。
劉熙震怒,下旨徹查。禦膳房所有宮人下獄,南三所上下皆受審問。
審問中,一個燒火宮女招供:她曾見小順子鬼鬼祟祟在二皇子的飯菜前停留。
小順子被押至慎刑司,熬不過酷刑,終於招認:是皇長子劉昆指使他下毒。
“皇長子說……說二皇子總是壓他一頭,張學士也偏愛二皇子。隻要二皇子病了,就冇人跟他爭了……”
供詞呈到禦前,劉熙臉色鐵青。
宇文婉跪在養心殿外哭求:
“皇上明鑒!昆兒才六歲,怎會下毒害弟弟!定是有人陷害!”
元公主則抱著虛弱的劉侖,跪在另一側:
“皇上,侖兒差點冇命啊!求皇上做主!”
劉熙看著兩個痛哭的女人,看著手中的供詞,忽然感到深深的疲憊。
六歲的孩子,會下毒嗎?若會,是誰教的?若不會,又是誰陷害?
他想起劉儉,想起胡喜兒,想起邊境五國,想起朝中暗流……
這深宮,這朝堂,就像一個巨大的旋渦,要將所有人都吞噬。
“將小順子杖斃。皇長子……禁足永和宮,無旨不得出。”
他最終道,“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
宇文婉癱軟在地。
元公主還想說什麼,看到劉熙冰冷的眼神,終究嚥了回去。
訊息傳到鎮北王府,劉儉笑了。
“禁足……好一個禁足。”
他飲儘杯中酒,“皇長子失德,二皇子病弱,三皇子年幼。這儲位,越來越有意思了。”
心腹低聲道:“王爺,小順子死了,南三所那邊……”
“無妨。”劉儉擺手,“棋子而已。倒是阿史那的女兒,那件事安排得如何?”
“已安排妥當。三日後禦花園賞芍藥,小公主會‘意外’落水。咱們的人會救她,屆時……”
劉儉點頭:“務必做得乾淨。那孩子,本王有大用。”
四月廿六,禦花園芍藥盛開,楊嫣設宴賞花。
這是劉侖中毒後第一次宮宴,各宮皆到,氣氛微妙。
阿史那帶著劉媚出席,寸步不離女兒。
拓跋燕坐在她身側,低聲道:
“今日小心些。我聽說,胡喜兒雖未到,但她宮裡的陳福來了。”
阿史那心中一緊,將女兒攬得更緊。
宴至一半,劉媚說想看魚。阿史那便牽著她到池邊,乳母宮女緊隨其後。
池中錦鯉遊弋,劉媚看得開心,伸手去夠。
忽然,她腳下一滑,竟向池中栽去!
“媚兒!”阿史那驚叫,伸手去抓,卻隻抓住一片衣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撲來,抱住劉媚滾到一旁。
兩人摔在草地上,劉媚嚇得大哭,那人卻悶哼一聲——
手臂被假山石劃破,鮮血直流。
是劉儉。
“王爺!”宮人驚呼。
劉儉顧不上手臂傷口,先將劉媚扶起:“小公主冇事吧?”
阿史那衝過來抱住女兒,驚魂未定:“多謝王爺!王爺您的手……”
劉儉看了眼傷口,笑道:“無妨,皮外傷。”
他低頭看向劉媚,眼神溫柔,“小公主嚇到了吧?不怕,皇叔在。”
他說話時,血順著指尖滴落,正好落在劉媚手背上。
詭異的事發生了——
那血滴竟被吸收,而劉儉手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周圍宮人皆驚,劉儉也愣住了。
楊嫣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都退下!今日之事,誰敢外傳,杖斃!”
宮人戰戰兢兢退下。
楊嫣看著劉儉,又看看阿史那懷中的劉媚,最後目光落在劉儉已癒合的手臂上。
“鎮北王救援有功,賞。”她聲音平靜,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都散了吧。”
宴席草草結束。
阿史那抱著女兒匆匆回宮,心中恐懼達到頂點——
劉儉發現了!他發現了媚兒的秘密!
當夜,阿史那秘密求見楊嫣。
“太後,鎮北王他……他知道了。”
阿史那聲音發顫,“他會利用媚兒的,一定會!”
楊嫣沉默良久,方道:“本宮知道。”
她看著阿史那,“如今隻有一個法子,能讓媚兒安全,也能……扳倒劉儉。”
“什麼法子?”
楊嫣附耳低語。
阿史那聽罷,臉色煞白:“這……太危險了!”
“危險,但值得。”楊嫣眼神堅定,“你願意嗎?為了媚兒。”
阿史那看著懷中熟睡的女兒,想起劉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咬牙點頭:
“臣妾……願意。”
四月三十,鎮北王府收到密信:
三日後子時,阿史那公主攜小公主於禦花園假山後等候,願與王爺合作。
信末有一個特殊的印記——那是突厥王族的暗號,做不得假。
劉儉看著信,笑了:“終於想通了。”
他喚來心腹,“安排一下,三日後,本王要親自去。”
“王爺,會不會是陷阱?”
“陷阱?”劉儉冷笑,“楊嫣不敢。她若動我,北周西魏必反。邊境一亂,她兒子的皇位就坐不穩。”
他摩挲著那本醫案抄本,“況且,她還有把柄在我手中。”
三日後子時,禦花園萬籟俱寂。
劉儉獨自來到假山後,果然見阿史那抱著熟睡的劉媚等候。
她麵色蒼白,眼中滿是掙紮。
“王爺……”
阿史那跪地,“臣妾願將媚兒交給王爺,隻求王爺保全我們母女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