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嬪帶兵出征的意願一出,不僅劉曜愣住了,連一旁的兵部官員也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後宮妃嬪請求出征?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劉曜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惱怒。
一個女人,還是他的妃嬪,竟然想上戰場?成何體統!
“胡鬨!”劉曜臉色一沉,“行軍打仗,豈是兒戲?後宮妃嬪,當恪守婦道,安分守己!此事休要再提!”
胡媚兒卻倔強地跪著不起,眼中含淚,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臣妾深知此請驚世駭俗!但臣妾絕非一時衝動!臣妾熟讀兵書,弓馬嫻熟,絕不遜於尋常將領!臣妾留在宮中,不過是行屍走肉,徒惹人笑!求陛下給臣妾一個機會,讓臣妾以有用之身,為國效力,哪怕戰死沙場,也勝於在這金絲籠中苟活!”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悲壯和絕望的力量,讓劉曜原本堅決的態度,產生了一絲鬆動。
他看著她那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和倔強的眼神,忽然想起了馬球場上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
或許……她真的有些本事?而且,她口中那“心中之恥”,也讓他隱隱感到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冇有立刻駁回,而是揮退了兵部官員,獨自沉思起來。
他將此事告訴了楊嫣。
楊嫣聽後,沉吟良久,方纔開口:“陛下,祺嬪妹妹此請,雖不合常規,但其誌可嘉,其情可憫。”
她分析道:“宇文玦殘部盤踞吳越,地形複雜,非僅靠大軍碾壓可速勝,或許正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和人才。祺嬪妹妹身手不凡,若運用得當,或可出奇製勝。再者,她心中積鬱,若能藉此機會得以宣泄,並立下功勞,於她個人,於後宮安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話鋒一轉,也指出了風險:“隻是,妃嬪領軍,亙古未有,恐招致朝野非議,亦有損陛下威嚴。且戰場凶險,萬一有所閃失……”
劉曜聽著楊嫣客觀全麵的分析,心中權衡利弊。
他確實需要儘快平定南方,也確實對胡媚兒產生了一絲惜才和補償的心理。但最大的顧慮,還是禮法和輿論。
翌日朝會,當劉曜試探性地提出可否讓祺嬪以“參軍”或“監軍”名義隨軍曆練時,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以崔延等老成持重的大臣為首,紛紛激烈反對——
“陛下!萬萬不可!後宮乾政已是禁忌,何況領軍出征?此例一開,禮崩樂壞,國將不國啊!”
“娘娘金枝玉葉,豈可輕涉險地?若有差池,如何向天下交代?”
“婦人入伍,陰陽顛倒,於軍心不利,請陛下三思!”
朝堂之上,反對之聲幾乎是一邊倒。
麵對洶湧的反對聲浪,劉曜並未立刻放棄。
他力排眾議,沉聲道:“眾卿所言,朕豈不知?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祺嬪胡氏,通曉武藝,誌在報國,其心可鑒!朕並非讓她獨領一軍,亦非賦予其指揮之權!”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且嚴加限製的方案:“朕意已決,準祺嬪胡媚兒隨軍南下!然,其一,不任實職,無指揮權;其二,隻可率領一支千人之內的精銳小隊,作為中軍直轄之機動斥候,負責偵察、側翼掩護、或執行特殊突襲任務,受中軍主帥直接節製,不得擅自行動;其三,一切行動,需有經驗老將陪同監督!”
這個方案,極大地限製了胡媚兒的權力和行動範圍,將她定位為一個特殊的“技術兵種”頭目,而非真正的將領,勉強堵住了朝臣們的嘴。
既給了胡媚兒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也將風險和負麵影響降到了最低。
聖旨下達,胡媚兒接到命令,激動得熱淚盈眶。
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座牢籠,去往廣闊的天地,用手中的刀弓,為自己爭取一份尊嚴!
她脫下宮裝,換上久違的戎裝,那一刻,那個草原上英氣勃勃的胡媚兒彷彿又回來了。
她前往漪瀾殿,向楊嫣辭行。
“淑妃姐姐,大恩不言謝。媚兒此去,定不負陛下和姐姐的期望!”
胡媚兒對著楊嫣,深深一拜。她心中明白,若非楊嫣在背後進言,陛下絕不會輕易答應。
楊嫣扶起她,看著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中亦是感慨,叮囑道:“妹妹保重,戰場非比宮中,萬事小心,切記聽從主帥將令,不可意氣用事。”
楊嫣因為懷有身孕,冇有親自為劉曜、胡媚兒送行。
但在大軍開拔那日,她站在宮城高處,望著那支逐漸遠去的隊伍,目光落在那個一身火紅戎裝、一馬當先的纖細身影上,心中複雜難言。
楊嫣希望她真能建功立業,洗刷恥辱,也為自己平定南方增添一份軍功。
但同時,一絲若有若無的擔憂,也悄然浮上心頭。
這個被皇帝冷落、卻以如此決絕方式離開的女子,未來將會如何?
她這把被迫入宮的“利刃”,在戰場上,又會展現出怎樣的一麵?
南征的大軍,帶著皇帝禦駕親征的期望與朝野的爭議,也帶著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將,踏上了征程。
而漪瀾殿內,楊嫣撫摸著微隆的小腹,望著南方,心中祈盼著戰事順利,夫君平安,也為那個勇敢走向戰場的女子,暗自祝福。
劉曜率領的趙國大軍,浩浩蕩盪開進吳越之地。然而,甫一進入這片水網密佈、山巒疊嶂的區域,他們便感受到了與北方平原截然不同的作戰環境。
這裡冇有開闊的戰場供鐵騎馳騁,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河道、泥濘不堪的田埂、以及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
夏季的悶熱潮濕,更是讓來自北方的將士們苦不堪言,軍中開始流行濕熱引發的疾病,士氣受挫。
更棘手的是他們的對手,宇文玦。
這個敗軍之將如同附骨之蛆,汲取了上次慘敗的教訓,徹底放棄了與趙軍正麵抗衡。
他將殘餘的數萬兵力化整為零,分成數百股小部隊,憑藉對地形的熟悉,神出鬼冇。
他們時而從蘆葦蕩中射出冷箭,襲擾趙軍的運糧隊;時而利用夜色掩護,突襲營地外圍的哨崗;時而在險要隘口設下簡陋卻有效的陷阱,遲滯大軍行進。
趙軍如同巨象陷入泥潭,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無處施展,反而被這些“蚊蟲”叮咬得遍體鱗傷,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