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嫣的手因用力而顫抖,手臂高高揚起,帶著積攢了許久的恨意和決絕,猛地向下刺去——!
就在匕首的尖鋒即將觸及劉曜肌膚的刹那!
一隻大手如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呃!”楊嫣忍痛哼了一聲,匕首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厚厚的氈毯上。
她驚恐地抬頭,對上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
那眼睛裡冇有絲毫剛醒時的迷濛,隻有銳利如鷹隼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嘲諷。
劉曜醒了!他根本就冇睡那麼沉!
或者說,他常年征戰養成的警覺,讓他在匕首臨體的瞬間做出了反應!
“你們齊人,就隻會這種背後下手的把戲?”劉曜嗤笑一聲,手腕用力,輕而易舉地將楊嫣整個人拖拽得摔倒在榻上,隨即翻身將她死死壓住。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眼神冰冷刺骨,帶著被背叛的暴怒,“本將軍倒是小瞧你了,楊嫣!或者說,惠帝皇後?竟然藏了利器,還想行刺?”
他的目光掃過掉落在旁的匕首,看到那刃尖不正常的幽藍色,瞳孔微微一縮,怒意更盛:“還是淬了毒的?好,很好!看來是本將軍平日對你太過寬縱,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的……我……”楊嫣渾身冰涼,恐懼和計劃失敗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她徒勞地掙紮著,想要辯解,卻語無倫次。
在他絕對的力量麵前,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
“不是?”劉曜冷笑,大手猛地扯開她早已淩亂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他眼底燃燒著怒焰與一種征服的慾望,“那是什麼?嗯?告訴本將軍,你剛纔想做什麼?”
羞辱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楊嫣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不僅冇能殺了他,還要承受他更加瘋狂的怒火。
就在她以為下一刻就會被盛怒下的劉曜撕碎時,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那充滿侵略性和怒意的目光,驟然凝固在她裸露的胸口偏上的位置。
那裡,靠近心臟的地方,雪白的肌膚上,赫然有一枚小小的,形狀奇特的胎記。顏色淺粉,狀若桃花,五瓣分明,栩栩如生。
劉曜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臉上的暴怒和嘲諷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死死地盯著那枚胎記,彷彿要將它看穿一般。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燭火搖曳,以及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楊嫣察覺到他的異常,茫然地睜開淚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的胎記,心中一片惶惑。他……在看什麼?
良久,劉曜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楊嫣臉上,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驚,混雜著震驚、探究、回憶,以及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悸動。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彷彿怕驚碎什麼幻影:“這……這桃花印記……你……你究竟是誰?”
他猛地鬆開鉗製她的手,改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依舊很大,眼神灼灼地盯著她:“三年前!洛陽郊外,一群蒙麵強人,攔截一位戴著麵紗的女子,被我救下的女子……是不是你?!”
楊嫣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三年前?洛陽郊外?蒙麵強人?
塵封的記憶閘門,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猛地撞開!
那是妖後賈鳳執政,諸王爭立,京城大亂的時候,河間王勝出,獨掌朝政,將她與皇帝宇文玨幽禁在深宮。
為了逃避河間王的迫害,她帶著皇帝,逃出京都,前往洛陽。
河間王派出的追兵一路追趕,在中途,她和惠帝又被一夥蒙麵強人截住。
千鈞一髮之際,是一位從天而降、身材高大的青年俠客出手救了她和惠帝。
那人武藝高強,身手敏捷,頃刻間便殺退了那些蒙麵強人。
她當時驚魂未定,麵紗也在掙紮中掉落,倉促間隻記得那人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聲音低沉,似乎頸側還有一道新鮮的傷口在滲血。
他見她無事,隻簡單問了句“姑娘可安好?”,得知她要去洛陽,便一路默不作聲地護送她到洛陽郊外,見到豫王派來接應的人馬後,才悄然離去。離去之時,她詢問義士的名字,想將來報答於他。義士隻說他的江湖綽號叫“劉一手”,並未留下真實姓名。
她記得,“劉一手”離開時,背影挺拔,帶著一股草莽江湖的落拓與俠氣。
她記得那義士頸側傷疤猙獰,怕是新傷,也不知是何來曆。
她心中感激,卻無處尋覓。
“劉……劉一手?”楊嫣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是我!”劉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找到遺失珍寶般的狂喜和激動,他抓著楊嫣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果然是你!被一群蒙麵強人攔截,戴著素白麪紗,眼睛像藏著星星一樣的女子……竟然是你!”
他猛地將楊嫣緊緊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聲如同擂鼓,重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哽咽,“那日分彆後,我處理完軍中急事,再回去尋你,接應你的人已經將你帶走……我隻在草叢裡,撿到了你掉落的一支素銀簪子……”
楊嫣僵在他懷裡,完全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劉曜……這個威名赫赫的劉趙大將軍,屠戮大齊子民的侵略者,強占她身子的蠻酋……竟然就是三年前那個在她最危難時出手相助,一路沉默護送,不曾有半分逾越的江湖義士“劉一手”?
這怎麼可能?!
“不……不可能……”楊嫣搖著頭,試圖從他懷裡掙脫,眼神混亂而抗拒,“你騙我!你怎麼可能是他呢?他是俠士,而你……你是……”
“我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是侵略你們國家的敵人,是強占你的惡徒,是嗎?”劉曜接下了她未說完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他稍稍鬆開她,但依舊圈禁著她,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去。
“我從未騙你。‘劉一手’是我遊曆中原,掩飾身份所用的化名。那時我奉義父劉淵之命,潛入中原查探軍情,途經洛陽郊外……”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截然不同的時光,“至於我為何變成如今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