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jda5547323 > 012

jda5547323 012

作者:安明珠褚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23 05:12:21

第 22 章 看似簡單的一件事情……

看似簡單的一件事情, 卻關乎著許多?,絲絲縷縷的牽扯,根本無?法理清。

安明珠頭疼欲裂,卻仍將唇角勾著和緩的弧度:“我是覺得, 這個時候談這件事情, 不妥。”

她輕和的聲音, 摻雜進冷風中。

是的,她拒絕了,拒絕二房的庶女進褚家。

眼前, 祖父那張嚴厲的臉立時多?了份陰沉,嘴角下垂帶出幾分狠意。

安明珠暗中攥了攥手心, 同時還感?受到褚堰的目光, 依舊那樣的不悲不喜, 讓人?琢磨不透。

對於祖父, 她很清楚,就是要她的服從,要她應下此事;而對於褚堰, 有些拿不準, 他並不中意自己,那麼二房庶女會得到他的在意嗎?

“明娘,”安賢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年老而失去活力與彈性, 顯得又乾又硬,“身為安家的姑娘, 以?前教你的都忘了?為人?婦者,切不可善妒。”

安明珠垂下眼簾,極力想讓自己思?緒清楚, 掌心幾乎被指甲掐透:“我一直記著的。”

她怎麼會忘記?那些所謂的教導好似縈繞在耳邊,說她要以?家族為重,要服從長輩安排,要時刻將家族榮譽放在頭位……

這些,她不是照做了嗎?可是日子卻越來越難熬。

那艘畫舫已經飄遠,女子們?的笑聲亦跟著遠去。

“是我,”她輕輕說著,不疾不徐,“我不想。”

“嗬!”安賢不由冷笑,“你不想?”

他也?算是給她機會了,但她皆說不行。這個孫女兒,當真是膽氣大了!

安明珠聽出話中的冷意,曉得祖父已經生氣。但是她說的是實話,拋卻褚堰的原因不說,是她自己不想的。

不想二房庶女摻和進她的生活,她現?在有了自己的打算,在褚家等待機會便是。這個時候多?一個人?,總會生出些不必要的事,會更加複雜。

還不如?就像眼前這樣,她與褚堰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他走他的路,她做她的事,各不相乾。

況且,以?盧氏的為人?,必然支使庶女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她又何必給自己引回去一個麻煩,壞自己的事?

“我是這樣以?為的,”她仍是低垂著眼簾,視線裡是淺紫色的裙子,“我家大人?這些日子公務繁忙,是不能讓個彆的事分他的心;再?者,我褚家的大姐忌日到了,沒有這個時候讓女人?進家門的道理。”

她給出自己的理由,心中也?清楚,祖父麵前,她的這點兒小本事,一眼就能看透。

可是,這是她給出的態度。她不讓二房庶女進褚家。

她已經為安家搭上了自己的姻緣,以?後?,她想為自己多?想想。

“你,真是本事了!”安賢鼻間送出一聲冷哼,而後?重重的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安明珠抿緊唇,餘光看著祖父離開了水榭,強行積攢在體內的氣力瞬時消散,兩隻腳往後?退了下,手趕緊扶上欄杆,將身形穩住。

風大了些,從湖麵吹來,夾帶著冬日的寒冷。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對麵,褚堰還在。

他站在那裡,始終一語不發?,將這件事全?全?給了她處理。好似任何結果,他都會接受。

可能,在祖父眼裡,她沒能做到他們?要求的那樣,沒有將褚堰拉攏到安家的陣營中,她或許已經被放棄,所以?便有了今天二房庶女的事兒。可在褚堰眼中,似乎安家的姑娘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吧?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褚堰上前兩步,到了她跟前。

她的臉還帶著紅潤,眉間的蹙起?顯示出她應該是難受的。這個難受是因為酒,還是因為彆的?

安明珠沒想到他會問她酒的事,分明剛才一直在談的都是給他納妾:“方纔祖父的話,大人?你……”

她是被酒氣折磨,但是做了什麼卻很清楚。

“過去了,”褚堰打斷她的話,身形正好擋在風來的方向,“不用?再?提。”

安明珠仰起?臉,想參透他這話的意思?,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雖然惹怒了祖父,但她並不後?悔。保持現?下的樣子,她隻需應付這個形同路人?的夫君就行,不用?再?過多?花心思?去彆的人?身上。

而且,雖說是二房的庶女,但也?是安家的姑娘。這樣被安排嫁人?,哪怕與對方沒有多?深的情誼,總也?有些感?同身受。

褚堰看著不語的妻子,發?現?了她眼底的一絲不解:“我的確沒有空在彆的事情上花心思?。”

“嗯?”安明珠愣了一下,而後?明白了上來。

他的意思?是,也不想要二房庶女。

“既然喝酒了,就彆站在這裡吹冷風,會頭疼。”褚堰道。

安明珠揉揉額角,小聲道:“好。”

兩人?從水榭離開,沒有了湖風,也?再?看不見畫舫。

走在去大房院子的路上,兩人?的腳步很慢。

安明珠走得慢是因為醉意,可她不懂褚堰為何也?走得慢,還不時給她投來個眼神:“大人可先?走。”

大概是嫌她走得慢吧,畢竟今日這麼多?人?,就算是陌路夫妻,也?不好表現?得太冰冷。

“無?礙。”褚堰看著前方,遠處高出來的一節樓頂,在一片屋宅裡,顯得那樣明顯。

是她的繡樓。

現?在的安明珠也?不想說話,安靜的走著。

“夫人?,”褚堰收回視線,看向身旁女子,“嶽母這些年吃藥的方子可還留著?”

安明珠疑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問:“都有留著的。”

褚堰點頭,道:“你回去抄寫一份,我讓人?一並送去洛安,可以?讓胡禦醫先?看看。”

“好。”安明珠眼睛一亮,嘴角不由展開。

因為笑容,她的雙頰微微鼓起?,清透的肌膚讓染在上麵的紅暈更加潤亮。

她晃晃腦袋,想趕走酒氣帶來的暈感?,而後?步子也?快了,直接到了褚堰前麵。

褚堰腳步一頓,看著走出去女子的背影,微微一愣:“居然沒聽安家的安排嗎?”

回到大房的院子。

徐氏還等在這裡,見著兒子和兒媳一起?回來,臉上欣慰一笑,隨即看向鄒氏:“以?前阿堰老在外麵跑,實在是委屈了明娘。”

鄒氏也?高興:“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忙些好。”

“這以?後?他會留在京裡,有些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了。”徐氏道,看著院中郎才女貌,心裡已經打算起?抱娃娃的事了。

鄒氏能看出女兒的這個婆婆好相處,更加放下心:“都是咱們?的孩子,希望他們?越來越好。”

徐氏忙稱是,在這裡與親家拉家常,比在外麵和那些夫人?你來我往輕鬆多?了。而且鄒家是武將,並沒有文臣身上的那種清高,很容易就能說到一起?。

安明珠走進來,就看見兩位相談甚歡的長輩,尤其是母親,已經許久不見這樣開懷了。

“明娘,你婆母一直等著你一起?回去呢。”鄒氏道,話中帶著捨不得。

徐氏忙擺手:“不急不急,她難得回來一趟。”

安明珠看看兩人?,上前仔細說道:“我還有點兒事情要做,婆婆和大人?先?回府吧,我再?留一會兒。”

重抄一份藥方總還需要些功夫,不好讓人?一直等著自己。

見此,徐氏應下:“無?妨,咱們?府中也?沒什麼事兒,你一會兒多?陪你娘說說話。”

安明珠說好,將徐氏送出院門後?,就趕緊回屋去問鄒氏要藥方。

“什麼?”鄒氏聽了女兒的解釋,“也?虧著褚堰他惦記。”

經母親這麼一說,安明珠後?知後?覺,前日褚堰好似已經讓人?捎信去了洛安。今日要藥方,莫不是又有人?要派過去?

已經吃了幾年的藥,藥方子攢了一小摞,有些紙張已經泛黃。

安明珠拿到手裡的時候,心裡酸澀,母親這些年真是受了不少的罪。

“娘你先?休息,我去房裡抄。”她輕輕道。

鄒氏點頭:“去吧。”

安明珠出了正屋,沿著迴廊走去屋後?麵,那裡便是她以?前的住處,繡樓。

上下兩層,是父親為她修的。一層是一個日常活動?的小廳堂,二層便是她的臥房,整體彆致又清雅。

自從出嫁後?,這裡便空著,平常裡吳媽媽會安排人?來打掃,所以?各處還是原來的樣子。

一層的一間小書房,碧芷已經擺好筆墨。一盆炭火點在桌旁,正燃得熱乎。

“夫人?,家主為什麼要將二房的姑娘給大人??”沒有旁人?在,碧芷擔憂的問道。

她當時就站在水榭外,多?少聽到一些,當夫人?拒絕的時候,她著實嚇得不輕。這整個安家,有誰敢忤逆安賢的意思??

腦中至今還記得安書芝被打得場景,親生的女兒,差點兒打掉半條命……

安明珠坐去書案後?,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大概是覺得我沒用?了。”

“不會的,”碧芷搖頭,根本不認同,“夫人?不是不要孩子,而是……”

而是和褚堰從未做過真夫妻。

“好了,沒什麼事的。”相比於自己不安的婢子,安明珠反倒不願再?去想這件事。既然已經決定,後?麵就算有什麼,跟著見招拆招就好。

左右,她現?在就是褚堰的元妻,不管哪個女人?想進褚家,都得她來點頭。

鋪開一張藥方,她開始抄寫。

各種藥材,重量,熬法……

才抄了半張,她便開始力不從心。那酒氣是散去了些許,可頭卻依舊暈沉,連著握筆的手也?發?軟。

碧芷一旁看著,勸道:“不若夫人?先?睡一會兒,休息好了再?寫。如?此精神不濟的,萬一哪出抄錯了也?不好。”

安明珠覺得是這個道理,可是冬日天短,她還得回褚家。

“能帶回褚府不?帶回去抄。”碧芷出了個主意。

“就依你的,”安明珠應下,扯唇一笑,“這酒真礙事,腦子木木的,想什麼都不行。”

連帶回去抄,都得彆人?來提醒她。

既然定下,也?就不必那麼急了。她端著一盞茶,想著醒醒酒。

“阿瀾那裡有什麼事沒有?”她問,抿了一口清茶。

茶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開,帶著微微的澀味兒,立時便感?到了一分舒服。

碧芷往外麵小廳看了眼,確定沒有人?,才道:“一切都好,剛才表姑娘身邊的人?過來說,她們?準備回侯府了。”

安明珠舒一口氣,如?今這樣安靜,便證明這件事沒有被發?現?。

想想這一趟回府賀壽,真真是發?生了好多?,搞得現?在這般身疲力竭。

等她緩上來一些的時候,便離開了繡樓,想去正屋給母親道彆。

才走到正屋門外,就聽見裡麵的說話聲,是弟弟安紹元。不知是不是有了開心事,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喜悅。

門旁的婆子幫著掀開了門簾,屋內的熱乎氣兒撲麵而來。

安明珠一眼看到坐在茶桌處的褚堰,怔了一下,他沒走嗎?

“明娘,”鄒氏看到了她,衝她擺手,示意快些進屋,“褚堰一直等著你呢。”

安明珠進屋,手裡攥著一遝藥方,疑惑地看向男子。

大概讀懂了她的意思?,褚堰開口:“娘自己先?回去了,讓我等著你。”

原來如?此。

安明珠想起?那個總是謹慎的婆婆,心裡一暖:“我好了,回去吧。”

她走去母親身邊,眼神中滿是不捨和牽掛。

鄒氏看著女兒水亮的眼眸,看似嗔怪道:“都這麼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娘你好好保重。”安明珠叮囑著,一句祝安康,包含了自己的所有感?情。

鄒氏點頭,攥上女兒的手:“去吧,讓元哥兒送送你們?。”

旁邊的安紹元聽了,很是高興,看去褚堰的目光滿是崇敬:“姐夫,我送你們?出去。”

從安府出來,上了歸程的馬車。

明明頭晌還明亮的天氣,此時陰沉了下來,京城的冬天就是這樣多?變。

馬車平穩的前行,車輪碾壓路麵發?出著輕響。

安明珠靠著車壁坐,隨著車廂的輕微搖晃,越發?昏昏欲睡。又累又醉的,實在難撐,兩片眼皮就差直接沾到一起?了。

勉力提了提精神,看見了坐在對麵的褚堰,他正看著她。

哪怕是昏暗的車廂,他出色的五官仍舊那樣明顯,無?一處不周正。

順著他的視線,她低頭見是手邊放著的藥方:“我孃的藥方,有點兒多?,我帶回去抄。”

褚堰嗯了聲,他是知道自己那位嶽母身子弱,卻沒想吃了這麼多?藥。

“這個,你服下。”他的手往前一身,送到妻子麵前。

安明珠有些暈乎,然後?看到眼前的手心上躺著一個小瓷瓶:“這是……”

她拿到手裡,指尖捏著看。不起?眼的白色小瓶,上頭還殘留著淡淡的溫度。

“解酒丸。”褚堰送出三?個字。

安明珠看他,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我平日不喝酒的。”

今日也?是什麼事都擠到一起?了,也?不知道酒後?的樣子是否很失禮?

“有用?,”褚堰又道,乾脆手一伸,給她拔去了瓶塞,“服下就不會頭暈頭疼了。”

安明珠隻覺麵前細長的手指略過,而後?鼻尖嗅到清爽的藥香:“嗯。”

現?在她還真是需要解酒藥,是不是男人?去酒宴的時候,都會帶上解酒之物?酒醉後?趕緊服下,避免失態。

她取出一粒藥丸,送進嘴裡,而後?嚥下。

喉嚨間留下清新的微涼,一股清明慢慢升至頭頂。

果然舒服了很多?。

“隻剩這一粒了?”她發?現?小瓶空了。

“對。”褚堰從她手裡拿走小瓶,堵上瓶塞,“是胡禦醫給的。”

“那應當很管用?的。”安明珠小聲道,所以?就是說,真的隻剩一粒,彆處再?找不到。

褚堰放下小瓶:“還有一段路,睡一會兒吧。”

也?不知道她身上怎麼就那麼多?規矩,明明也?沒有彆人?在,都困成這樣了,就硬撐著眼皮強打精神。

安明珠隻嗯著應下,並沒想真睡。

可是吃了藥丸之後?,頭沒有那麼疼了,反而更讓人?想要好好睡下。車廂晃了兩下後?,她終是靠去車壁上,睡了過去。

車廂裡靜了,外頭的風擦過車頂,留下尖銳的呼哨。

褚堰看著一臂之隔的女子,似乎相比於其他安家的人?,她並不壞,隻是嬌氣傲氣罷了。

馬車在褚府大門外停下的時候,安明珠醒了過來。

車門開啟,她被碧芷扶著接了下去。

車廂內隻剩下褚堰,他瞅眼落在座上的那遝藥方子,又瞅眼晃動?的車門,手一伸,撿起?那摞藥方。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他剛好看見安明珠走進府去,也?就沒有開口喚她。

像往常一樣,他沒有回正院,而是去了書房。

此時天開始下黑,冷風搖著窗外的青竹,沙沙作響。

京城冷,青竹再?怎麼長,也?不會如?南方的粗壯高大,不過卻是單調冬日中難得的一抹翠色。

武嘉平幫著點了蠟燭,又把一大摞公文網桌上一擺:“大人?白日裡清閒赴宴,晚上可有的忙了。”

褚堰看眼書案,不以?為然,這些都是做慣了的事情,沒什麼所謂。想著,就把手裡那遝藥方放在書案一角。

他坐下,拿過一本公文開始看:“你杵在那兒偷笑什麼?”

武嘉平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但是察覺自家主子似乎心情沒那麼差,便道:“大人?今日可差一點兒又帶回一位女主人?。”

“你倒是清楚得很。”褚堰麵無?表情。

“就許他中書令在你身邊放人?,咱就不能在安家放人??”武嘉平哼了聲,“老賊用?心險惡,幸虧夫人?聰慧,沒答應。”

褚堰盯著文書,一隻手落在書案上:“是啊,她沒答應。”

她不是該聽從安賢的意思?嗎?當安賢不問他的意思?,而直接讓安明珠說,已經擺明瞭意思?。

武嘉平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就安修然那德行,養的女兒也?好不了。隻是這件事,不知道夫人?會不會有影響,畢竟她也?是安家的女兒。”

褚堰不語,隻是想起?了安明珠救安書芝的那晚。

安家的女兒,難道也?是說打就打嗎?明明是名?門望族好生培養出來的貴女。

“話多?,下去!”他皺眉道。

武嘉平識趣的閉嘴:“成,小的這就去查那個修畫師,我就不信,他有什麼飛天遁地的本事。”

話多?的隨從走了,書房跟著安靜下來。

看過幾本公文,多?是朝堂那些事。

褚堰抬手捏捏眉心,視線掃到案角的藥方,順手撈起?兩張來看。

就是普通的治病方子,上麵是些熟知的藥材。翻到第二張時,隻寫了半張,是新鮮的字跡。

一看便知是安明珠寫的,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那筆字看上去有些軟,估計是握筆不牢。

他皺了下眉,撈起?案上的朱筆,在其中的兩個字上畫了圈。

“抄都能抄錯?”他道了聲。

左右沒什麼事,乾脆拿起?筆來,將這張藥方抄完。

或許是簡單地練字讓他清淨,不用?去想朝堂的那些爭權奪勢,他抄完一張,又抄了第二張。

安明珠睡了一小覺,等醒來時已經天黑。

可能是休息夠了,也?可能是解酒丸的作用?,她不再?頭暈難受。

吃了一碗清粥,她想起?母親的藥方。

“我碰到過武嘉平,說是大人?拿著藥方。”碧芷道。

安明珠看著外頭的黑夜:“睡了這一覺,晚上一時半會兒睡不著,正好可以?抄藥方。”

正準備讓人?去一趟書房,把藥方拿回來的時候,褚堰回了正院。

他一進門,安明珠便看見人?攥在手裡的一遝紙張,是她的藥方,他給捎回來了。

“剛想讓人?去拿。”她微微一笑,接過藥方。

褚堰解下鬥篷,看去女子的臉:“酒醒了?”

如?今的她麵色白皙,雙眼清澈有光,顯然是已經休息過來。

對於這件事,安明珠總有些難為情,覺得失態:“解酒丸很管用?。”

說完,她低下頭看著藥方,一眼瞧見上麵朱筆批註的紅圈。果然如?碧芷所說,酒醉後?寫錯字。

門簾掀開,婆子們?提著桶進來,往浴室去送熱水。

安明珠往旁邊一讓,自己並沒有要水,那就是褚堰要的。他今晚要在正屋睡?

“這張不能用?了,”褚堰看眼藥方,而後?手指一抬,點去下麵的一張,“我重抄了一份。”

聞言,安明珠指尖一抹,掀到下麵那張。字跡清晰剛勁,端端正正,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

“我自己來就行。”她道,本來寫錯了就不能用?,他倒用?不著重抄一份還她。

“已經寫好了。”褚堰道,隨後?邁步走進了浴室。

安明珠沒什麼睡意,便去了西耳房。

因為不知道要抄到什麼時候,就沒讓碧芷跟著,對方也?是跑了一整日,應該早些休息。

夜深人?靜,她擺正燭台,然後?坐在桌前,開始研墨。

身後?的架子上,滿滿當當,卻又分類清楚。整個房間有股淡淡的香氣,那是有些植物顏料散發?出來的。

安明珠開始抄寫,一張藥方平展開,而後?自己這裡一筆一筆的寫下。

外頭風緊,呼呼拍打著窗戶。

也?不知抄寫了多?久,一旁的炭盆已經燃儘,僅剩的火星子躲在灰燼下,苟延殘喘。

這樣的冷夜,小小的耳房一會兒就開始變涼。

安明珠搓搓雙手,想著趕緊寫完,明日交給褚堰。

等全?部抄完,蠟燭已經下去一截。

她等著字跡乾透,然後?再?一張張的收好。

一切做好了,她纔回到正屋。

正間的燈已經熄了,臥房中卻透出些許光亮。

安明珠走進臥房,果然看到床前的小桌上留著一盞燭台。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已入睡,包括褚堰。

靜止下垂的床帳,腳踏上規整擺著的男子淺口鞋……

安明珠熄了燈,像先?前那樣,輕輕挑開帳子,從床尾那裡爬著上床。

帳中溫暖,彌漫著男子的氣息。

安明珠雙手摁在被子上,兩個膝蓋移動?著,黑暗中隻能隱約辯出被子突起?的輪廓。她儘量靠著床邊,避免碰到已經熟睡的人?。

這時,被子動?了下,她當即不再?動?,歪著腦袋看去褚堰。

下一瞬,手邊的被子又動?了動?,是他收了收自己的腿。

這樣一來,位置空出好大一塊,安明珠也?不用?擔心碰到他。

她手腳麻利的到了床裡,掀開被子躺了下去。歪過頭看眼身旁的人?,還是靜靜的躺著。

回來看著帳頂,小聲喟歎:“好暖。”

好暖。

褚堰記得,上一回她躺進被子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既然怕冷,為何大半夜不休息,呆在小小的耳房。

“不用?急的,明天抄也?可以?。”他道聲。

突入其來的聲音,使得安明珠一愣:“吵醒你了?”

褚堰身形一動?,平躺著:“我還沒睡著。”

“那大人?早點休息吧。”安明珠小聲道,而後?身形一轉,麵朝裡側躺著。

褚堰看著她留給自己的後?腦,本還有想說的話,如?此隻能作罷。

不知為何,心裡有些說不出的複雜。是今日的壽宴,安賢對安明珠的態度,以?及想讓他納安修然的女兒。

這一切都說明如?他當初所願,這個妻子成了廢子……

後?麵呢?安家會怎麼對她?

自從褚泰離京回東州,譚姨娘是沒有一天不鬨騰。不是覺得心口疼,就是哭著說老做噩夢。

徐氏自然是招架不住,一遍遍的勸說安撫。

隻是譚姨娘這樣的狠角色,哪那麼輕易打發??自己私底下寫了信,讓人?送去給褚家老爺了。

“千真萬確,”褚昭娘氣呼呼的道,“是譚姨娘身邊婆子親口說的,信前日就送去了,說讓爹過來。”

徐氏臉色黯淡,談及自己的丈夫,臉上沒有絲毫喜悅:“他不一定會來,京城冷,東州多?暖和。”

她安慰著女兒,也?像是安慰自己。

安明珠坐在一旁吃茶。涵容堂的茶是從東州來的,與她常吃的不太一樣,苦澀味兒更重些。

關於公公褚正初,她隻見過幾麵。人?在東州,聽說去年又收了個美貌妾侍。

“娘當初也?說譚姨娘不會來,人?還不是住下不走了?”褚昭娘顯然不好糊弄,小臉兒皺成一團,“大哥如?今在朝為官,我怕一個兩個都過來,你也?知道東州家裡有多?亂!”

“淨瞎說,哪有什麼亂?”徐氏小心往兒媳這邊看了看,手裡拍下女兒,示意不要亂說。

就算是本家有再?多?的齷齪事,她也?不想在這裡揭開來。

安明珠並不過問褚家的事,左右她心裡有了打算,日後?與褚堰和離,從此各走各路。

不過,平心而論,褚家母女對她是真心的。

而譚姨娘,從來都是挑軟柿子捏,再?怎麼鬨,也?不會鬨到她麵前來。

“我覺得譚姨娘一直不好受也?不是辦法,得想個轍,”她言語輕和,聲音溫溫的,“怕是有緣由的。”

徐氏一聽,跟著問道:“能有什麼緣由?”

安明珠抿了口茶,而後?將茶盞放下:“我在想是不是和大姐的忌日有關?”

徐氏母女對視一眼,臉上皆是帶著疑惑。

“我聽說過世的人?,會對陽間的親人?有牽掛,可是無?法直接說話,便會用?些彆的辦法,”安明珠不緊不慢的說著,“比如?托夢,比如?身體無?故不適等。”

褚昭娘眨巴著眼睛:“嫂嫂是說譚姨娘不適,是因為大姐?”

安明珠點頭:“要不然,也?找不出彆的原因。”

“會是這樣?”徐氏半信半疑,不過這種事情的確是有的,她也?親身經曆過。

心裡不由生出苦澀,莫不是那苦命的大女兒掛記自己,想法子收拾譚姨娘嗎?

安明珠在徐氏臉上看到悲傷,有些不忍。但是譚姨娘一直鬨也?不是辦法,徐氏是個沒有主意的,隻能她幫著推一把。

“娘,不若讓譚姨娘去城外清月庵住上幾日,念經祈福。這樣的話,人?定然會好起?來。”

“清月庵?”徐氏猶豫不定,“那麼偏,她會去嗎?”

褚昭娘是忍不住了,晃著母親手臂:“怎麼不能去?這不是為了譚姨娘她自己好,也?能為大姐祈福。”

什麼都好,隻要人?彆天天來鬨騰母親。

到這裡,徐氏多?少也?能猜到幾分。是兒媳在幫她出主意,連該如?何做都說出了。

安明珠還有自己的事,坐了一會兒便從涵容堂出來。

一路出了府門,馬車已經等在門外。

“這天瞧著陰沉沉的,不知會不會下雪。”碧芷幫著推開車門,道了聲。

安明珠腰身一彎,進了車廂。

她要去一趟城北的西子坊,那裡有一條街,很多?西域商人?在那邊經營。去那裡,能買到做顏料的礦砂,也?有各種稀奇的香料。

眼看年底,若是有好的,她可以?多?買一些備著。

主仆倆坐好,馬車便緩緩開始前行。

“夫人?剛纔是怎麼憋住笑的?”碧芷噗嗤笑出聲,忙抬手擋在嘴邊,“譚姨娘真的會去清月庵嗎?她其實就是裝的,折騰老夫人?而已。”

安明珠唇角一彎:“誰還不知道她裝的?既然她能裝,旁人?為何不能?”

碧芷歎了聲:“也?就是老夫人?脾氣好。”

“左右,譚姨娘消停了就好。”安明珠捧著袖爐,手心暖暖的。

她自是知道譚姨娘不會去清月庵,那根本就不是能吃苦的人?;既然不想去,那留在府中就彆折騰。

城北西子坊。

街麵熱鬨,走上幾步便能見到卷發?異瞳的西域人?。

安明珠小的時候,便跟著父親來過這裡,隻是那時還沒有現?在這般熱鬨。

每當來這裡,碧芷都如?臨大敵,時刻護在主子身旁,生怕被磕著碰著。著實是人?太多?,魚龍混雜。

因為西域人?太多?,官府管理起?來也?很是麻煩。

而安明珠親自來,隻為能選到自己中意的東西。有品質的礦砂,做出來的顏料自然也?好。

“瞧你緊張成這樣?”安明珠笑了一聲,指指自己身上衣裳,“這樣普通的衣裳,不會被歹人?盯上的。”

碧芷瞪大眼睛,壓低聲音道:“我的夫人?,你的衣裳普通,可是臉蛋兒美啊!”

她可煩死這些臭男人?了,總是盯著夫人?看。

接著,她回頭看,發?現?家丁們?一直在後?麵跟著,也?就放鬆了些神經。

“總之,這樣的地方還是少來為妙,都出了多?少事兒?”

安明珠笑著應下:“好,買了就馬上回去。”

這一趟沒有白走,安明珠買到了很好的礦砂。回程路上,又買了些褚家大姑娘忌日要用?的,晌午之前便回了府。

兩日後?,是褚家大姑孃的忌日。

褚府上下籠罩著一層悲傷,就好似現?在的天氣,陰沉寒冷。

就連譚姨娘也?收斂許多?,這兩日沒再?鬨騰。

白日裡,道士做了一場法事,供桌上擺滿祭品,府裡的人?一起?跟著祭拜。

安明珠站在徐氏身後?,看到對方時不時拿手拭著眼角,一旁的褚昭娘也?是一臉哀傷,眼眶紅著。

最前麵站著的是褚堰,他仍如?以?往般麵無?表情。上香,燒紙,拜禮,每一樣都闆闆正正做完,不發?一語。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來,一片煙霧繚繞間,離開了這裡。

“阿晴,我苦命的孩子。”徐氏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見此,安明珠上前攙扶,低聲安慰兩句。

也?是第一次,從徐氏口中聽到褚家大姑孃的名?字。

已經過世多?年的人?,忌日便沒那麼隆重,半日功夫也?就夠了。可是徐氏愣是準備了很多?,不知是思?念,還是想補償。

回到涵容堂,徐氏才將稍稍穩住情緒。

“我隻是想起?些以?前的事,阿晴那孩子吃了太多?苦。”她皺著眉頭,解釋自己方纔的失態。

褚昭娘在旁邊陪著坐,帶著濃濃的鼻音勸道:“娘,彆傷心了。”

安明珠能感?受到這種親人?的傷痛,就如?同每次她想父親一樣。隻是人?去了便是去了,終究時光不可逆轉。

“娘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徐氏點頭:“讓你跟著忙活了。”

安明珠道聲應該的,便出了涵容堂。

其實剩下的就是些瑣碎事,供台那邊再?收拾一下也?就是了。

纔出來院門,看見了譚姨娘走過來。

自從提起?清月庵的事兒,打從那開始,人?老實多?了,不哭不鬨了,似乎是好了不少。

“夫人?要做什麼?我幫著一起?吧。”譚姨娘走上來。

安明珠指指供台的方向:“也?沒什麼事兒,就過去看看。”

她往那邊走著,以?為譚姨娘隻是動?動?嘴皮子而已,卻不想人?真的跟來了。

“不瞞夫人?你說,”譚姨娘一邊走一邊說,“我前幾日是真的不對勁兒,後?來給阿晴燒了兩套衣裳,如?今可算舒服點兒了。”

安明珠隻道是她在找台階下,可看對方的樣子有不似作假,便順著道:“好了就好。”

譚姨娘乾巴巴一笑:“都這麼多?年了,想不到阿晴這孩子還記恨著呢。

對於褚家的事,安明珠知道的並不多?,她沒去過東州本家,就連三?年夫妻的褚堰,她都沒辦法參透。

忽的,手臂被拉住。

是譚姨娘,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你知道阿晴是難產走的吧?聽說這種一屍兩命的,死後?怨氣最重。”

兩人?正好站在白果樹下,陰冷且發?暗。

“我不知道。”安明珠實話實說,這種事也?並不想打聽。

譚姨神情古怪,壓低聲音道:“其實不是難產,她是被男人?打得早產了。身上全?是傷,怎麼還能生產下來?”

安明珠呼吸一滯:“被打?”

“是真的,我親眼見到的,”譚姨娘肯定道,接著嘖嘖一聲,“誰叫妾侍沒人?在乎呢?”

後?一句顯然在說她自己。

安明珠可一點兒不覺得譚姨娘活得委屈,明明都不把主母放眼裡。

隻是沒想到,褚晴好歹是嫡女,卻給人?去做妾,還被男人?打。

“也?就是那個時候吧,”譚姨娘回想著,“褚堰離開了東州。”

說完,就自己走去前麵,說再?上柱香。

夜裡,安明珠準備就寢的時候,發?現?丟了一隻碧玉耳環。

仔細回想一番,可能是白日丟在做法事的東牆下了。因為是父親給的,想著趕緊找回來,便帶上碧芷一起?去找。

天上雲彩堆積,沒有月光可供照明,隻能依賴手中的燈籠。

為了早些找到,兩人?便分開來。

“彆走遠了,就在這周圍。”安明珠囑咐一聲。

碧芷走出兩步,回頭道:“我在想是不是被譚姨娘撿走了?要不要去問問?”

“不會的。”安明珠看向涵容堂的方向,“也?不知娘怎麼樣了,我想去看看。”

“夫人?先?去,我再?找找。”

安明珠頷首:“找不到就等明日吧。”

“那不行,萬一被那個撿到昧下了怎麼辦?”碧芷最是護主,可不興這種事發?生。

見此,安明珠隻好笑笑:“這麼黑,你彆害怕就好。”

碧芷拍拍自己胸脯:“夫人?放心,你家碧芷彆的沒有,就是膽氣大。”

“好好,知道你膽氣大了。”安明珠被逗笑。

碧芷跟著笑:“有什麼好怕的,隻要我喚一聲,虎崽就跑來了。”

虎崽是府中養的大狗。

安明珠想著快些過去看看,免得晚了人?睡下,乾脆走上一條近便的小路。

就像方纔碧芷說的,黑天也?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把虎崽喚過來。

隻是夜裡的路終究太靜,當走出一段再?看不到碧芷的那盞燈籠時,安明珠還是快了腳步。

前方,已經能隱約看到涵容堂的院牆。

在經過一株銀杏樹時,她似乎聽見什麼聲響。就這麼撇頭一看,發?現?樹乾上一個人?影藏在那兒。

腦中登時出現?“歹人?”二字,手裡的燈籠吧嗒掉去地上。

想也?沒想,她抬腳就跑。

卻不想對方動?作更快,直接一把攥上她的手腕,還不待往前跑一步,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她撞在對方身上,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伸手就去推,跟著張嘴喊著:“虎崽……唔唔!”

聲音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一隻手捂住嘴巴。

額頭上落下溫熱的氣息。

“是我。”

------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正版支援,本章留評紅包雨[讓我康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