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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彆的不說,光是那輕叩窗側的手指,就極為吸引人的眼球了。
著一襲金線滾邊錦霞暗紋墨色袍,袍袖寬敞,半遮著手背。垂下來的手指冷白修長,指節分明,連指甲也極為矜貴地修剪得圓潤整齊。
“你、你居然罵我是狗?!”鄭大少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跳腳不已,“我爹都冇這麼罵過我!”
而手下卻在這時顫巍巍地指了指馬車前方所懸掛的徽章,小聲道:“大少,這馬車是晉州商會的。”
晉州商會,是近年來在增城崛起的一個神秘勢力。它的出現神秘,而手段更是雷霆般讓人無法抵抗,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將城中大半商會,乃至於黑市、賭坊都收入了麾下。
其風頭之盛,無人可抗衡。更有神乎其技的傳聞說,晉州商會的人掌握著妖術,與他們作對的人,最後都會因為各種原因死於非命。
一片混亂中,廖芙卻看著那隻隨意敲著窗沿的手,腦海中閃過種種思緒。
隻是這怎麼可能呢?
鄭大少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又是一個惹不起的來了,他今日出門,難道真是流年不利?
“晉州商會又如何?得罪了我們鄭氏錢莊,我讓你小子在增城混不下去。”鄭子文說道。隻是看那表情,卻明顯是色厲內荏。
“哦?那你爹有冇有告訴過你,現在增城最大的錢莊,已經不姓鄭了?”
“你說什麼?”鄭子文一愣。
便在這時,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人群,號喪似的哭叫道:“少爺,快回去看看吧!錢莊被、錢莊被收購了!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冇了!田地,房契,宅子,商鋪”
鄭子文的眼尾狠狠跳了一下,咆哮道:“老東西,你在開玩笑嗎?!這怎麼可能?”
“都是晉州商會乾的!都是、都是他乾的!”說到此處,老管家卻狠狠掙脫了他的手,一路彎腰小跑到馬車前,“不對,公子,公子,求您可憐可憐我這把老骨頭,讓商會收留我吧!”
一道輕快的笑聲響起,似乎是玩得開心,也或許是鄭子文那忽紅忽白的表情取悅了他,對方撫掌而笑。
“那你現在說說,你是不是我的狗啊?”
“我、我是您的狗。”鄭子文冇有辦法了,一咬牙,重重跪了下去,厚顏無恥地討好道,“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對。”那道聲音疑惑道,“狗怎麼會說人話?”
鄭子文咬著牙:“汪、汪!”
“我記不清了,狗是站著的嗎?”
鄭子文屈膝跪了下去,雙手撐在地上,一邊狗叫一邊亂爬。眾人得知作惡多端的錢莊不複存在,無一不痛快叫好,鄭子文在地上爬的時候,人們心中那股長久鬱結的惡氣彷彿也被髮泄出來,朝他扔爛葉菜的有,扔臭雞蛋的有,更有直接解開了褲子,對著他撒尿的。
那人看得痛快,對混亂有一種天然的歡喜,完全的孩童心性,一腳踹翻跪在身前的老管家:“你也去,跟他一起爬。”
主仆數人,你追我趕,在地上當狗當得好不熱鬨。
廖芙從這混亂中抽身離去。她攙扶著柳娘出來,又給了她丈夫一些銀兩,讓他們去城中的杏林館看看被毆打的傷勢。
聽著剛纔那對話,寬慰道:“現在鄭氏錢莊倒台,冇有人會再為難你們了。”
柳娘夫婦自然是千恩萬謝。柳娘有些愧疚,她自認並冇有給予這姑娘多大的恩惠,隻是順路捎帶了她一程,可今天若不是她出現,隻怕在那位公子哥出現之前,她已經被鄭大少擄走了。
嬰時也覺得今日甚是危險,若讓公主受了委屈,那隻怕全方府的腦袋掉完都不夠補的。
送走柳娘二人後,她見姑娘還冇有回府的心思。盯著那馬車看了一會兒,在馬車離開的時候,她竟然跟了上去。
“姑娘姑娘!那可是賭坊的方向!”嬰時哎呀一聲,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增城中最大的賭坊,被晉州商會收入囊中後,改了個雅緻的名,蓬萊軒。
樓有三重,坐落在最熱鬨的臨街瓦肆中,紅磚青瓦,飛簷拱鬥,氣派非凡。
廖芙看著晉州商會公子的馬車停在賭坊門口,接著,一道身影走下來,進入賭坊之中。
廖芙有一種恍惚之感。他的背影,太像那個人,可如果是那個人,就不應該出現在增城,甚至,他根本不該出現在陸上。
她覺得自己有些失心瘋了。可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這裡。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追進去,可是停頓的片刻間,那人影似乎朝這邊看了看,又似乎隻是她的錯覺。
來往的人流雖然不多,但看服飾氣度,顯然並非尋常賭坊的三教九流之輩可以媲美。門前站著兩個侍衛打手,和鄭子文手下那些草莽不同,這裡的侍衛神韻內斂,吐息穩重,步伐紮實,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在門口的時候,廖芙被攔住了。她仔細觀察了下,發現能進入賭坊的人,都有一塊密令似的信物。
這有兩種可能,一個,在裡麵能上賭桌的東西非常特殊,亦或者非常珍貴,不能被外人知曉。還有一個可能,此處根本不是賭坊,隻是偽裝成這樣的外表,以暗作交易之用。
無論是哪個可能,都蘊含著無窮無儘的危險。
廖芙冇有密令,她也不可能硬闖,看了看門內,之前進去的年輕男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嬰時也追了上來:“姑娘,這是賭坊,烏煙瘴氣的,咱們快回去吧。”
廖芙隻好作罷,隻是轉身冇走多遠,卻有人追了上來。
“姑娘!”
她轉頭一看,竟然是之前門前的兩個侍衛之一:“你有什麼事嗎?”
他停在她麵前,畢恭畢敬地說:“主子說,姑娘在外徘徊那麼久,不如親身進蓬萊軒一觀。”
廖芙想他是誤會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然說:“我冇有他們那種信物。”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姑娘進去,不用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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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賭場內部,青石地磚光可鑒人,連來往的小廝都生得濃眉大眼,穿梭往來侍奉美酒香茗。伴有琵琶古箏,雅音繞梁。
紅漆雕木雲柱分立四角,大堂內迎客鬆翠綠繁茂,中央偌大一張八仙桌,彙聚著賭紅眼睛的賭客。
侍從畢恭畢敬道:“姑娘,這邊請,言少爺在三樓的雅間。”
廖芙愣了一下:“你家少爺叫什麼名字?”
“姓言,名時修,言少爺是咱們商會會長的侄孫。”
嬰時忍不住道:“你們晉州商會,行事都這麼神秘嗎?我之前怎麼從未聽過這位公子的名字。”
侍從笑容不變:“少爺之前一直都隨父母在外地經商,前段時間纔回增城。”又微笑著補充說,“少爺從小和外人接觸得少,性格天真無邪了些,一會兒有什麼冒犯到姑孃的地方,我先替少爺道聲歉。”
沿著兩側的紅色扶手長梯向上,到了三樓,喧嘩便漸漸弱下去。
三樓的環境十分古雅清幽,未到近前,便先看見一位富家打扮的公子哥跪在門前苦苦哀求:“你們讓我進去,讓我見言少爺一麵,我真的不能輸這麼多,我爹會打死我的啊!”
侍從輕聲笑道:“姑娘,這位是寶珍酒樓的周公子,剛纔在樓下賭輸了他家的地契,這會兒想求少爺網開一麵呢。”
聞言,廖芙心中的那點憐憫頓時煙消雲散。賭徒都是死不悔改,像這種賭掉自己家產的,更是已經走火入魔,不值得同情。
周公子麵紅耳赤,聲淚俱下,神態癲狂,而他麵前的大門卻緊閉著,高大沉默的侍從分立兩旁。
廖芙不由問道:“言少爺不想見他嗎?”
侍從回道:“若人人想見少爺都能見到,那少爺怎麼忙得過來?既然在蓬萊軒內,那就要遵守蓬萊軒的規矩。”
蓬萊軒的規矩是什麼?廖芙想問,卻很快有瞭解答。
周公子在門前撒潑不肯離去,一位侍者和同伴耳語幾句,片刻後,一隻放在盤中的精緻象牙骰盅被端了上來。侍從皮笑肉不笑道:“周公子,你是蓬萊軒的常客了,規則想必不用我多說,隻是您真的確認好了嗎?”
賭大小,算賭坊中最常見的一種玩法,雙方各猜大小,而後憑據骰子的點數決定輸贏。廖芙看明白了,原來要見這位少爺,還要過這樣一關,也算頗具蓬萊軒特色。
“賭贏了能見少爺一麵,這賭輸了嘛”侍者的聲音低下去,神色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自然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嬰時悄悄在她耳邊說:“姑娘,我聽說過這個。蓬萊軒的這個規矩,外人叫做上刀山。”
廖芙眉梢微微一跳:“為何如此稱呼?”
嬰時畏聲解釋道:“蓬萊軒一樓賭金銀財寶,二樓賭權勢名利,唯有三樓,什麼也不賭,隻有一張賭桌。但若上了這張賭桌想下來,就得像赤腳走過刀山一樣,活生生脫一層皮。”
賭大小說難不難,說簡單,也絕對不簡單。屋子裡的是蓬萊軒的少東家,他若不想見你,自有一百種辦法,可是這位周公子,連這最簡單的一點都想不明白,難怪會稀裡糊塗賠上自己家的地契。
周公子似乎也清楚知道風險,一直僵而未動。一道散漫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漫不經心:“怎麼,你不敢?”
賭徒經不得激,他心下一凜,瞪著通紅的雙眼走上前去:“誰不敢了?我賭小!”
骰盅在侍者手中轉動起來。周圍極靜,隻聽到骰子在盅內不斷碰撞的聲響和他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四四六,大。”
周公子的臉色瞬間慘白了,轉身就想跑,而那上一刻還麵帶笑容的侍從陡然變了臉色,一左一右將他在樓梯間擒住,一柄雪亮的短刀抽出,嗤嗤數聲,伴隨淒厲的哀嚎,地上多出一灘血跡和幾根新鮮指頭。
嬰時也嚇得叫了出來。端著骰盅的侍從將視線收回,又轉向廖芙,依舊是笑著的:“該這位小姐了。”
想見少東家,就得贏下賭局,這是蓬萊軒的規矩。
“姑娘,你彆去!”嬰時急忙拉住了她。見識過那血腥的一幕,哪裡敢讓公主殿下去冒險。
廖芙勸慰道:“冇事的。”
周公子被剁了手指,因為他想要回輸掉的地契,而她不一樣,她隻是想見裡麵的人一麵而已,並不貪心。
骰子碰撞盅壁的聲音漸漸停下來。
大?還是小?
舉棋不定之際,裡間的侍從傳訊道:“少爺賭大。”
廖芙抬眸往裡看了一眼。從門的縫隙重,能看見屋子裡有一扇精緻的屏風,屏風後是一張舒適的軟榻,雪色的紗幔被窗風吹起。
他賭大,她好像冇有彆的選擇,隻得道:“那我賭小吧。”
侍從偏頭聽了聽聲音,似乎頓了下,這纔打開骰盅,喜笑顏開:“二二一,小。是姑娘贏了,請進。”
嬰時想要跟進去,卻被攔在門外,侍從道:“閒雜人等,非請勿入。”
廖芙走進屋內的那一刻,門在背後被輕輕合上。
她回頭看了看,才繼續往裡走。屋內檀香嫋嫋,靠近屏風的架子上裝點著芳華蘭草和天藍色琉璃缽,缽內是兩隻遊動的紅色小魚。
腳下是柔軟的羊絨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加上半掩的窗,不甚明亮的光線,更讓人昏昏欲睡。
榻上倚著一道人影,紗幔朦朧,看不清麵容。
廖芙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她不貪心嗎?她想見對方一麵,確認是否是記憶中的那個人,難道不貪心嗎?
真正的徵鳴,現在恐怕正在海中四處尋她呢。自己已經選擇了離開,卻還為似曾相識的背影拋卻了理智似地追來她恐怕是比那周公子還貪心的人。
她垂下眼睫,卻能感受到,那紗幔後方的人正在注視她。
良久,他終於開口了,慢悠悠地說:“你的賭運,真的很差。”
廖芙冇有回答,他換了隻手撐著腦袋,繼續問道:“你知道在蓬萊軒賭輸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嗎?”
“言少爺說我賭運差,可我還是進來了。說明在蓬萊軒裡,運氣不是最重要的。世上又有誰能把運氣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呢?”她靜了靜,說道,“重要的是,這個人對言少爺來說,到底是不是想見到的。”
“莫非你自認為對我來說,你是不一樣的?”他似乎輕嗤了一聲,“自作多情。”
“是啊。”廖芙回答,撩起裙袍,在他對麵坐下,“你不想見我嗎?”
她頓了頓,又道:“若你不想見我,那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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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對麵沉默片刻,語氣似有威脅:“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像。
連威脅人的語氣都像。
可這個人他怎麼能是徵鳴呢?他怎麼可以是徵鳴呢?
她的小鮫該永遠在海中自由自在,而不是忍受剖尾的痛楚,血淋淋地上岸來。
所以這個人不能是他。
她不希望是他。
廖芙認真道:“之前少東家說我運氣差,我覺得不對。我這一路走來,遇見過很多好人。我曾經遇見過一個人,若不是他,我已經葬身在茫茫大海。”
榻邊擺著一隻果盤,盛著剛洗淨的葡萄,晶瑩的水珠還沾在上麵。被修長的手指掂起,隨意把玩著,指尖擠出些香甜的汁液。
“那你說的這個人,現在何處?”
“他不在我身邊了。”頓了頓,廖芙改了措辭,“我不在他身邊了。”
“所以,你離開了他。”紗幔後,那道人影慢慢坐直了身子,似乎是懶散的,不甚在乎的語氣,“你為什麼要離開他?”
“這是我的秘密。少東家窮追猛打,又是因為什麼?”廖芙鎮靜地說道,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攥緊。
對方哼了聲,忽然道:“我之前冇說你運氣差,我說你賭運差。”
“我贏了,進來了,賭運就不算差。”
那人笑了笑,他有一副得天厚愛的好嗓子,即便隨意的哼笑,也似潺潺春溪,令人耳尖發麻。
他開口道:“你從握住那隻骰盅起,賭運就差透了。門口持盅的侍從是特地挑選的奇人,能聽聲辨彆點數大小。而盅底下更有特製機關,供人隨意操縱變化,所以無論你賭大還是賭小,都輸定了。”
必輸之局,不就是賭運奇差嗎?
所以能不能進這扇門,不在於骰子的大小,而在於少東家本身。廖芙開口前,侍從率先傳話。其實傳話的內容不重要,賭數的大小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侍從傳遞出的信號。
少東家主動開口了,他想要對方贏。
他想她贏,她才能贏。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從登上那條船開始,她就是他唯一不變的選擇。
“我手氣是差,運氣卻好,賭中少東家今日心情好,不僅鬨市上為我解圍,還願意讓我進蓬萊軒雅間一觀。”廖芙站起來,在柔軟的羊絨上慢慢走了兩步,還是看不清,那層飄拂的紗幔十分遮擋視線。
她心下有些焦急,語氣還是鎮靜的:“所以我今日願意投桃報李,接下來,我可以答應少東家一個要求。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
她想問的事,有許多許多。可她還不能確認,眼前的人就是他。即便他的語氣,他的聲音,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小習慣。都那樣鮮活地擺在了她麵前。
“什麼要求都可以?”他重複了一遍,慢慢咀嚼著這番話中的暗示,忽而道,“那你把手伸出來。”
“好。”廖芙答應得很快,讓他反而有些猝不及防。
片刻後,一隻手從帷幔中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蒼白修長,手背上古玉般的青筋蜿蜒著,觸感如涼玉,而且十分光滑。冇有讀書之人的硬繭,也冇有從戎之人的糙糲。很養尊處優的一隻手。
他握住她的手,除此之外,並無任何褻昵舉動。隻是讓她將手掌攤開,細細觀察著她掌心的紋路。
“少東家在看什麼?”廖芙垂下眼睫問。
“看掌紋。”他回答,對著她的手掌研究得很認真,“我叔公教的,他說從人的掌紋裡能看出這個人財運,官運,還有姻緣。你說你運氣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這一眼,卻看見他的烏髮鑽出幾縷,順著軟榻絲綢似的淌下來,泛著柔順的皎潔光輝。廖芙一隻手被他握住,另一隻手卻伸去掀開帷幕。
本以為自己猝不及防的出手,對方來不及反應,冇想到他的反應更快,隻是驚訝之下往後退了稍稍,倏然一拽紗幔,柔軟精緻的雪紗一層層棉雲似的墜下來,將她兜頭一罩。
廖芙立馬要去掀開,卻被拽了一把直接跌在榻上。這位少東家用自己的手在她身下墊了一墊,一手摟她,抱住人輕巧地在榻上滾了幾圈。
銀盤墜地,洗好的葡萄沾著水霧骨碌碌滾落一地,四散開來。
廖芙被他壓在身下,被罩得嚴嚴實實,加上眼前的紗幔,頓時失去了視野。男人身材高大,光是陰影就能將她整個人攏在其中,呼吸間都變成了他的氣息。
像深海中的琥珀被研磨成砂,摻進檀香中慢慢點燃,所飄起的味道。
“你為什麼要掀我簾子,是不是想輕薄我?”他不高興地問。
廖芙:“”
她立即反問:“那你現在就不算輕薄我了嗎?”
他壓在她身上,冇有離開的意思,烏髮被她壓在了小臂之下,觸感柔軟微涼。雪白的羊絨,漆黑若墨的長髮,衝擊出鮮明的對比色彩。
“我不一樣。”他振振有詞,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她耳畔,“我是給你看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