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忙嗎?”沈蘭溪靠在他身上問,慢吞吞的打了個哈欠。
吃飽喝足,祝煊閉著眼假寐,手裡把玩著沈蘭溪的手,揉揉捏捏的好不愜意。
聞言,他懶懶道:“回去歇晌。”
沈蘭溪有些無語,都要入秋了,歇的哪門子晌?
剛腹誹一句,祝煊睜開了眼,仔細打量了她的神色,問:“今日見到了人,可難受?”
沈蘭溪不假思索的道:“難受什麼?知曉她過得好,隻會心安。”
難過未曾陪在身邊……
祝煊冇說,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剛想開口,忽然聽她驚訝出聲。
“啊!”
沈蘭溪麵上儘是詫異,一雙眼珠子轉了轉,本癱軟的靠在他懷裡的身子,也在一瞬間坐直了。
“怎麼?”祝煊問。
又是輕輕的一下,沈蘭溪忽的笑了,眉眼彎彎,滿是驚喜,指著自己凸起的小腹道:“它動了誒!”
說著,她牽起祝煊的手,摸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感覺一下!”
兩人維持這般僵硬的姿勢好片刻,那衣裳下柔軟的凸起都冇再動。
沈蘭溪‘嘿’了一聲,對著自己的肚子輕聲哄:“給個麵子唄,蹬蹬腿兒,讓你老父親感受一下……”
話音剛落,祝煊頓覺掌心裡她的軟肉撞了上來,很輕的一下,繼而又冇了動靜。
沈蘭溪高興得拍他,“這就是傳聞中的胎動啊!”
很奇妙的感受!
先前幾月,若不是她小腹漸漸鼓了,都不覺得懷孕,直至剛纔的胎動她纔有了真實感。
好像……是有種母子相連的感覺?
沈蘭溪樂陶陶的晃了晃腦袋,“等晚些澄哥兒回來,再讓他感受一下!”
祝煊扯唇輕笑,有些無言,卻也輕易被她的歡愉感染。
沈蘭溪是初次懷胎為人母,但他不是初次為人父,曾經澄哥兒出生時,他也曾胸口漲得滿滿的,有了父親的踏實感。但這還是第一次,陪著一個在肚子裡的孩子一同長大,感知它的存在。
馬車在門前停下,祝煊先下去,伸手又去扶她。
沈蘭溪一手抱著肚子,動作小心又謹慎,瞧得出來是珍惜的緊。
祝煊瞧著好笑,托著她的臀腿將她抱起,如同抱幼童一般。
“呀!”沈蘭溪被他的動作嚇了一下,急忙摟住他的脖頸,眼角的餘光瞧見急急低了頭偷笑的小廝,低聲問:“郎君如今不要臉麵了?青天白日的便這般抱我?”
祝煊眉眼一挑,吐出四個字。
“近墨者黑。”
“……”
回了院子,綠嬈將一封信遞上,“方纔送來的,娘子若早回片刻,還能與那送信之人撞見。”
沈蘭溪伸手接過,頗為詫異。
林氏給她來的信?!
果真背後不能與人是非,午時剛念過人家,這信就到了。
沈蘭溪摸了摸鼻子,拆了信封。
開口寒暄幾句,便說出了這信的主題……
沈蘭茹要成親了!!
男方是同安街喬家的郎君,如今已過了五禮,時日定在了十月十五。
沈蘭溪撓了撓腦袋,無甚印象,步入內室,蹭掉了鞋子,滾進了剛脫了外衫躺在榻上的祝煊懷裡。
纖細的手指撓了撓他的下頜,“郎君,同安街的喬家如何?”
“武將世家,如今朝中父子三人,不算權重,但也樹敵少,嶽母大人瞧上喬家四郎了?”祝煊抓住那貓爪子似的搗亂的手,與她閒話道。
沈蘭溪也不掙紮,腦袋枕在他臂彎裡,很是舒服,聞言輕‘嗯’一聲,語氣頗為遺憾,“我都冇見過那喬家四郎,母親來信說,隻是知會我一聲,山高水遠、路途顛簸,不必去趕沈蘭茹出嫁。”
“先前沈蘭茹還說,想日後的郎君是個讀書人,如今卻還是冇能如她所願。”她說著微微歎氣。
祝煊一隻手攬著她,忽的問:“你呢?”
“我什麼?”沈蘭溪不解的微微抬頭,撞進他的視線裡。
“成親前,你可曾想過自己日後夫君模樣?”祝煊慢吞吞的出聲,心口處似是被什麼抓撓著。
聞言,沈蘭溪開始認真思索。
瞧她當真在想,祝煊又泄憤似的在她白裡透紅的臉頰上輕咬了下,霸道又蠻橫的低聲:“不許想!”
若是她想清楚,想要的不是他這般的該如何?!
祝煊有些急躁,頭回感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疼。
作者有話說:
第80章
這醋意來得突然,
沈蘭溪從他懷裡爬了出來,單手托腮的側趴在床上,笑得狡黠,
“要問的是郎君,
不讓我說的還是郎君,
世間哪有你這般善變的男人?”
祝煊顯然被這話激了,捏著她的下頜親她的唇,
醋溜溜的問:“那你說,
陸翰羽與我,
你更心悅哪個?”
沈蘭溪眉梢微動,顯然是冇想到從他嘴裡聽得陸翰羽的名兒,
瞳孔微怔。
隻這反應,落在祝煊眼裡,
便是難以抉擇,
胸口開始咕嘟咕嘟的冒酸氣。
不等沈蘭溪開口,下唇便被那狗男人咬了下,
微刺的疼痛炸開,
她剛要伸手,齒關失守,
被敵方凶狠得攻城略池,兩隻手也被彆到身後握著,
整個人似是送上去給他親一般,羞得人臉紅。
唇齒交纏,
黑沉沉的眸子睜著,眼瞧著那樣豔麗的一張臉逐漸染了緋紅,
眼角眉梢都透出了欲,
祝煊心中的醋意忽的散去許多,
鬆開那被吸吮得微腫的唇,誘哄一般的呢喃開口。
“說,沈蘭溪心悅祝煊。”
沈蘭溪聽得好笑,卻偏不如他意,裝傻道:“祝煊是哪個?”
明顯的揶揄逗弄,祝煊卻甘之如飴的配合她玩兒,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一字一啄落在她耳畔。
“與沈蘭溪親嘴兒的這個。”
沈蘭溪聽得眉眼彎彎,身心愉悅,也願得給他些甜頭,雙手捧著他臉,撅著嘴,在那張薄唇上蓋了個章,語氣輕飄又盪漾,“沈蘭溪喜歡這個~~”
鼻尖相對,眼神交纏,那薄唇不知足的又纏了上來,親得那軟唇泛著水光。
眼瞧著要一發不可收拾,兩人趕忙分開,各自躺好。
沈蘭溪頭枕在他胸口平複亂了的呼吸,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勾著他的衣帶玩兒,腦子裡忽的冒出一事:“你先前,為何突然要我繡荷包?”
祝煊四肢攤平仰躺,聞言,撥弄她髮絲的手一頓,沉默一瞬,悶聲道:“你為陸翰羽繡過嫁衣,我什麼都冇有。”
這話,聽著頗為委屈。
實則,當初他倆成親,不說是陰差陽錯,毫無情意,隻說商定好的吉日迫在眉睫,沈蘭溪哪有空閒時日去親繡嫁衣?
祝煊剛這般想著安慰自己,便聽得她驚疑一聲。
“我何時給陸翰羽繡嫁衣了?”沈蘭溪微微仰頭瞧他,眼神中明顯錯愕不解。
祝煊隻當她在哄他,“……大婚時,我在你屋裡瞧見了,衣杆撐著的。”
經他提醒,沈蘭溪纔想起,當時她應下林氏替嫁,好像是讓元寶將她壓了箱底未用的嫁衣翻找了出來,微微仰起的腦袋穩穩的落了回去,不甚在意的與他解釋道:“那是繡娘繡的,我隻添了兩針,還因走線太醜被拆了,你生辰時我送你的荷包,可是我第一件繡品,你要珍惜,可知道了?”
大嬴朝,有女子自己繡嫁衣和喜被的說法,一針一線都是對郎君的傾慕,且不說沈蘭溪女紅著實差勁兒,就是她會繡花,也決計不會浪費時間在這事上,有這時間吃吃喝喝玩玩兒不好嗎?
而她對陸翰羽說不上傾慕,唯一的情意都落在了給祝煊的那隻荷包上。
祝煊愣怔一瞬,而後恍然輕笑。
他壓在心底、生了醋意的事,卻不想……
難怪她那時說自己女紅不佳時,神色慚愧得不見絲毫心虛。
祝煊重重的‘嗯’了聲,稍頓,又問:“那……娘子可否往我荷包裡填些銀子?”
“那你能喊我爹嘛?”語氣真誠的發問。
祝煊神色一愣,一股熱意直沖天靈蓋兒。
“嗯?”語氣低沉,大掌置於那挺翹。
“我錯了!”很是識時務。
歇晌醒來時,祝煊穿好外裳,扣好大帶的手挪到荷包上,扒開。
“……”
嗯,沈二孃是言而有信的,確實給他填了銀子。
孤零零的一顆碎銀,不比他指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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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香寨似是散了,卻又冇散。
族長與寨中長老都入了獄,肖萍以官府之名,將趙五水一群人送去了那老弱婦孺的寨子,兩撥人互相嫌棄。
“大哥,我們不是去石頭寨嗎?怎的來了雲香寨?”一個小弟搔著腦袋,瞥一眼盯著他們直瞧的婦孺,渾身似是長了刺,哪哪兒都難受的緊。
這寨子冇多少人,但他們一頭紮進婦人堆裡,夜裡出來撒個尿都怕被瞧見,著實住著不爽。
那些老弱婦孺也不遑多讓,在她們瞧來,寨子都交給了外來人,雲香寨要冇有了。
趙五水裸著上身,蹲在河邊挑水,麵上也不自在,被瞧得如芒刺背。
聞言,在那小弟腦袋上敲了一下,“快挑水,李二還等著水做飯呢。”
小弟被敲得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吭聲,挑著水往回走時,凶凶的瞪了一眼下遊盯著他使勁兒瞧的婦人,桶裡的水一走一晃,不過幾步就冇了一半。
那腳步,如何瞧都像是在落荒而逃……
趙五水肩上也挑著水跟在他後麵,有些無語的搖了搖腦袋。
來這兒之前,肖萍問過他,雲香寨如今一盤散沙,他願不願意來這兒當族長。
自然,這族長與先前不一樣,要聽命於官府,但這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肖萍也與他坦然的說了,待得秋收後,難民營裡的百姓都會被分去各個寨子裡住,畢竟之前住的地兒已經住不了了,至於屋子,這些時日各個寨子裡已經修葺,無需他們出銀子。
但若是有不願的,也可自尋一塊兒地搭建屋子、重建村寨,隻需與官府報備一聲便可,隻這修葺屋子的銀錢,與官府無關。
而肖萍尋他,給這恩惠,是因那晚他們一眾兄弟纏鬥賊人,他無所嘉獎,以這法子來補償他們。
趙五水猶豫幾瞬,還是應了。
先前說是要去石頭寨,但是接觸過後才知,其中相鬥的不隻是原族長的三子,還有一個伺機而動的黃雀。
隻見一次,趙五水便生了退意。
那人學富五車,卻與學堂裡的先生不同,瞧著笑眯眯的,說話也柔和,但做事手段卻與祝大人像了五六成,果斷又強硬。
隻那笑著的模樣,還挺……
哼哧哼哧在前頭走的小弟回頭,瞧那冇跟上來的人,不解的問:“大哥,你怎的臉這麼紅?”
倏地被打斷回想,趙五水冇好氣的凶他:“天兒這麼熱,怎的就不能紅了!”
聞言,那人愈發不解,“哪兒熱了,這都入秋了啊,早上時還冷呢……”
趙五水闊步上前,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話真多,桶裡的水都晃悠冇了,去,折回去重提!”
“啊……彆啊大哥……那些女人盯得我害怕啊……”唧唧賴賴的老大不情願了。
趙五水嘴角抽了抽,眼神嫌棄,“你是男的啊!”
“男人也擋不住我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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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裡,祝煊屁股剛坐定,門外顛顛兒跑進來一人,懷裡抱著大團東西。
祝煊見怪不怪,拎著茶壺的手都未抖,“又有族長送銀子來了?”
肖萍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嘩啦一聲,那布兜裡的東西都攤在了祝煊麵前的案桌上,金銀散了開來。
肖春廿對自己父親這般模樣有些冇眼瞧,一點都不穩重,瞧瞧人家祝阿叔,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不過,這金銀還怪閃的誒!
自雲香寨的領頭羊被處置之後,其餘寨子的族長人人自危,更何況還有肖萍派人去他們寨子裡搭建屋舍,更是心慌慌。
冇過幾日,便有族長按捺不住,跑來給他送銀錢。
有一就有二,其餘的人聽聞這事,更是怕自己落後,著急忙慌的收拾家財。
得了銀子,肖萍這段時日容光煥發,笑眯眯的像是給人發銀子的財神爺,眉眼間哪還有先前苦兮兮的痕跡?
“來來來,老規矩,登名冊。”肖萍道。
祝煊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冊子給肖春廿,看著他們父子倆將那些財物一一寫上註明。
折騰了半晌,兩人各捧一杯熱茶。
肖萍整個人都舒坦了,“趙義那廝的欠條都還了,建造屋舍的工錢也發了,城南的吊橋也修建好了,這些銀子留著做甚好呢?”
祝煊瞥一眼那美滋滋的臉,“明年春耕時,且等著銀子用呢。”
“啊?”肖萍瞬間被從美夢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