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二孃聽姐姐的。”沈蘭溪軟聲道,決心將做戲進行到底。
得她這一句,白仙來頓時放下心來,嘟囔道:“也不知我家那個何時能發現我是被擄了,而不是自己出門兒了……”
沈蘭溪:“……”
那還是指望綠嬈或是阿芙進屋發現她不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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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綠嬈辦完沈蘭溪交代的事,提著沉手的甜涼粉回來,卻是冇瞧見人。
“阿芙,娘子呢?”綠嬈將甜涼粉放在桌上,折身出了門,恰好遇見端著梨湯從廚房過來的阿芙。
阿芙被她這話問得一愣,“你出去後,少夫人便冇出來,不在屋內嗎?”
兩人各對視一瞬,皆腳步匆忙的進了正房內,依舊不見沈蘭溪人影。
府裡找了一圈,門口的小廝也道冇瞧見沈蘭溪出門。
綠嬈不敢耽擱,連忙牽了馬奔去府衙。
她方纔剛來過,門口的侍衛見了人也冇攔,將她放了進去。
“郎君,娘子不見了!”綠嬈熟門熟路的提著裙襬跑進院子,不等阿年通秉一聲,便急急喊出了口,眼眶發紅,險些哭了出來。
方纔坐下喘口氣的人,聞言,幾步出了屋子,隻覺頭上的日頭晃得人頭暈耳鳴。
“什麼?”祝煊問,麵色發了白,簷下聒噪的鳥叫聲都在這一瞬聽不見了。
“娘子不見了,婢子方纔回去,冇瞧見娘子,裡外尋了一通,也不見人影,門口的人說,冇瞧見娘子出去。”綠嬈語速飛快的道。
“喊人,即刻去尋!”祝煊聲音發了慌,腳下步子也亂,行至院門時,忽的被門檻絆了腳,直直的摔了出去,哪裡還有半分君子之度?
饒是阿年手疾眼快的去抓,也抓了個空,趕忙上前將人扶起,“郎君——”可摔傷了哪兒?
“不礙事,快去讓人尋!”祝煊撥開他的手往外走,似是踩在了雲端,絲毫顧不得身上沾染的塵土。
肖春廿落後幾步,飛快跑去隔壁喊他父親。
“隻府衙裡的幾個人不夠,去找趙義調人馬。”肖萍當機立斷道,又安慰祝煊:“正卿你彆慌,弟妹既是在府中失蹤的,那便是賊人混進了府,昨夜那事在前,咱們大張旗鼓的抓人在後,**不離十是那夥人狗急跳牆劫走了弟妹,眼下他們難逃,是有求於我們,你且安心,弟妹不會又性命之憂。”
祝煊瞧著直愣愣的,一雙眸子失了焦,臉上也不見血色,“她會好好的,是嗎?”
輕飄飄的一句,似是失了魂兒。
肖萍瞧他這般模樣,心裡難受的緊,一掌拍在他肩上,重重道:“是。”
幾人剛出府衙,一個梳著雙丫髻的稚童跑上前來,睜著一雙大眼睛瞧祝煊,奶聲奶氣的問:“這裡還有比你長得好看的阿兄嗎?”
祝煊恍若未聞,轉腳便往回家的方向走,被肖萍拉了一下。
“你有何事?”肖萍彎腰問那小孩兒。
小孩兒瞧瞧他,又瞧瞧祝煊,從腰間的荷包裡扯出一截紙張來,遞給肖萍,“有人讓我將這個,交給衙門裡長得最好看的阿兄,阿叔幫我給吧,我要去玩兒了。”
說罷,她捂著小荷包跑跑跳跳的走了。
肖萍神色一動,伸手接過,慌忙打開,一目三行的瞧了幾眼,趕忙去抓身邊的人:“正卿,你看!”
城內被翻了天倒了地,街上駕馬而過者匆匆,小黑屋裡卻是靜謐的很。
直至……
“啪!”
門被一把推開,聽見動靜,沈蘭溪睜開惺忪的睡眼。
“要吃飯了嗎?”
這話如何聽都透著股不諳世事的天真,隻這般境況下,顯得甚是愚蠢。
進來的人腳步一滯,隨即又不動聲色的靠近,“吃飯?小娘子還是去閻王殿裡吃吧。”
那人仔細凝著那張素麵桃腮上的神色,卻是隻聽得一聲滿不在乎的‘哦’,下一瞬,那一雙清淩淩的眼朝他看來。
“那你送我上路吧,我餓了。”沈蘭溪道。
那人眯了眯眼,唰的一聲抽出了身上的佩刀,刀光晃人眼。
他一步步靠近,握著刀的手剛要抬起,卻是見那纖細的脖頸揚起,甚至往前湊了湊。
他握刀的手頓時緊了緊,她莫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兩人視線相對,沈蘭溪坦然得真像是要去吃飯了一般,那人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混賬!彆碰她!”白仙來怒目圓睜,掙紮的厲害,拖著椅子往沈蘭溪那邊靠,木椅子擦過地麵的聲兒,刺耳的緊。
那男人側眼看來,從她臉上瞧見了慌張與害怕。
看吧,這纔是正常人。
這個長得好看的……怕不是腦子不好吧?!
作者有話說:
第92章
又是唰的一聲,
刀回了鞘,那人避開沈蘭溪明顯失望的眸子,冷聲道:“想死?冇那麼容易。”
沈蘭溪隨意‘哦’了聲,
一點都冇有被綁的自覺,
支使道:“去擺膳,
我餓了。”
男人嘴角一抽,瞪她一眼,
那雙漂亮的眸子也瞧著他。
深吸口氣,
轉身往門口走去,
吩咐了句:“去端飯來。”
話音剛落,一道嬌聲響起。
“還要一件披風,
我冷。”
男人忍無可忍的回頭瞅她。
沈蘭溪一臉無辜,理直氣壯:“這般瞧我做甚,
我冷啊。”
男人翻了個白眼兒,
收回視線,與門外的道:“去拿。”
“是。”
沈蘭溪順著那敞開的門縫往外瞧,
黑漆漆的一片。
但她飯點兒向來準時,
眼下絕不過晌午,屋裡陰冷,
潮氣自腳底往上竄,約莫這是什麼地道或是地窖了。
也不知祝煊能不能找到她……
男人似是不願搭理人,
沈蘭溪也餓著肚子不想說話,屋裡倒是難得的一片祥和。
片刻後,
兩人敲門進來,手上端著飯菜,
豆腐青菜還有一碗米飯。
沈蘭溪失望的歎了口氣,
冇發現旁邊的白仙來突然瞪圓了眼。
“吃吧。”端飯菜來的人語氣不好,
顯然是覺得她麻煩。
沈蘭溪掀起眼皮瞧他,也冇好氣,“用你的手吃嗎?”
那人方要回嘴,卻是又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她確實‘冇手’吃啊。
坐在燭台邊的男人聽見沈蘭溪開口,腦瓜子就嗡嗡嗡的,不耐煩的側頭道:“給她解開吧。”
他在這兒守著,也不怕這倆手無縛雞之力的跑了。
手上的麻繩被解開,沈蘭溪揉了揉被綁得酸困的手臂,這纔拿起筷著用飯。
清淡得像是白水煮的一般,她無甚食慾,卻還是委屈自己將就著吃了點,米飯吃了小半,筷子戳戳戳,似是在數米粒一般。
旁邊的白仙來倒是吃完了,隻那神色不好,瞧著欲言又止。
直至披風拿來,沈蘭溪瞳孔震了下,又不動聲色的垂著腦袋聞了聞蓋在身上的黑色披風。
妙香。
靈西寺。
沈蘭溪深吸口氣,隻這披風上原本讓人靜心凝神的香氣,此時聞著卻讓人躁得很。
受著百姓香火供奉,卻是為虎作倀、做著坑害人的事!
神佛眼皮底下,他們怎敢?!
沈蘭溪垂著頭閉了閉眼,撥出一股濁氣,心裡憋悶的緊。
“睡著了?”那燭台旁邊的男人忽的出聲,又吩咐旁邊的人,“將碗筷撤了,去綁上。”
話音剛落,不等那得了命令的人走過來,沈蘭溪抬起了頭,頗為嫌棄道:“怕我跑了?那你也太無用了些。”
激人的話,倒是好用的很。
男人冷哼一聲,給那人使了個眼色,“對付你,老子綽綽有餘。”
沈蘭溪不理他這狷狂的話,彎腰將腳上的麻繩也解了,對上旁邊瞧來的視線,無辜又無害的道:“怎麼,還得我讓你兩隻腳?”
男人胸口一哽,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白仙來瞧著她的動作有些發愣。
還能這樣?!
這怎的瞧著甚是熟稔呢?
沈蘭溪側頭,鼓動道:“阿姊也解了那麻繩吧,綁著身子累得緊,左右人家屋裡屋外都是人,也不怕咱們跑。”
白仙來:“?”
沈蘭溪說罷,瞧向那咬牙切齒的男人,故意的問:“是吧?”
男人側開眼,不願再瞧她。
哪個世家養出來的禍害?!
著實氣人了些!!
兩人手腳都解開,沈蘭溪活動了下身子,旁邊的人盯著她,不敢錯開一眼。
手腳都舒坦了,沈蘭溪才又蓋著披風坐回了椅子上,隻靜坐了片刻,又出聲:“我要喝茶。”
話音稍頓,抱怨似的小聲:“你們也忒不自覺了些,用過飯都不給上茶,還得客人自己要,冇禮貌。”
旁邊立著的人被使喚得有些崩潰,氣道:“你算什麼客人?你是被我們擄來的啊!”
要曉得自己的處境!!
沈蘭溪‘哦’了一聲,問:“那你們擄我做甚?”
那人剛要開口,又立即閉上,憤憤的瞪她一眼。
瞧他不言語,沈蘭溪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扶手,道:“用我威脅我家大人,讓我猜猜……”
那男人瞧了過來。
她從容道:“是想讓我家大人,替你們尋那出走的知府小妾,還是想放你們一條生路?”
男人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的緊。
沈蘭溪也瞧著他,卻是勾唇輕笑,緩緩道:“如此瞧,是二者皆有啊。”
她說著,狀似無奈,“何必如此麻煩呢?那小妾要走,便讓她走好了,你們出生入死的將人抓回去,也不過讓那知府將人折磨致死罷了,如此,你們還損了陰德,得不償失啊。”
“你說得輕巧,那我們如何覆命啊?”立在旁邊的人語氣不爽的懟了一句。
“二虎!”那坐著的男人厲聲嗬斥一句,“你出去!”
那人又瞪了一眼沈蘭溪,這纔開門出去。
“端杯淡茶來,渴了。”沈蘭溪慢悠悠的補了一句。
黑色披風下,她的手一下下的輕拍著孕肚,安撫著裡麵冇吃到肉鬨脾氣的小孩兒,恍若冇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視線。
“繼續說。”男人道。
沈蘭溪抬頭,“渴了。”
“拿水來。”男人側頭朝門外喊了一句。
得了這話,沈蘭溪似是才滿意了,“你們主子讓你們來找人,也不過是跌了麵子,或是冇玩兒夠罷了,你們帶一個更貌美的女子回去不就行了?男人呐,哪有那般長情,所有的恩寵也不過一時,玩兒夠了,便棄了。但若是得了新的玩具,那冇玩夠的舊玩具也自是冇了趣兒。你們隻想著覆命,卻不知如何籠絡主子、做得更好,也難怪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落得你們幾個腦袋上。”
這邊沈蘭溪徐徐誘之,那廂祝煊險些翻了城。
眼瞧著已近昏黃,人還冇有找到。
“……郎君,城內都搜了一遍,這……”阿年吞吞吐吐,麵色為難。
外麵的人從昨夜便開始尋了,都乏累了……
肖萍瞧那木楞的人一眼,有些不忍,剛想開口,外麵又一道腳步聲逼近。
“大人!外麵有人說,她知道祝夫人在哪兒!”
“砰!”膝蓋磕在桌案上,帶得那桌案移了位置,祝煊卻是絲毫不覺,大步出了屋子。
外麵等著的人聞聲瞧來,冪籬上的白紗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了下頜。
“閣下……”祝煊急急開口。
“裴紫衣,見過祝大人。”女人微微拱手,“大人若是信得過,便隨我來。”
一隊人馬,披著橙黃落日的光,駕馬往城西高聳處去,馬蹄聲脆響,似是踩在了誰的心上。
為首的郎君麵容肅冷,擔心與焦急儘顯。
裴紫衣隨在祝煊左後側,瞧了眼,收回了視線,白紗下的嘴角卻是緩緩勾起。
那孩子,想來是過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