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蘭溪笑得溫婉,語氣輕柔,“母親體恤,二孃感激涕零。”
“瞧瞧你,好福氣,得這樣懂事感恩的媳婦兒”,杜夫人一臉豔羨道,“快快進去吧,外麵忒冷。”
杜夫人打發了貼身女婢引得沈蘭溪兩人進了府。
祝家門第高,一路行來少不得要停下與人寒暄,沈蘭溪跟在祝夫人身旁充當花瓶,笑得溫柔嫻靜。
直至……
“見過侯夫人,祝少夫人。”陸夫人臉上的笑微微僵硬。
沈蘭溪一改方纔的安靜,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瞧著的一眾女眷神色複雜。
先前就聽聞,陸夫人對祝少夫人……如今瞧來,隻怕是傳言不假。
“原來是陸夫人。”祝夫人微微頷首,又側頭瞧沈蘭溪,“怎麼?”
沈蘭溪抿了抿唇,漸漸紅了眼眶,道:“是二孃失禮了,隻是……隻是先前陸夫人戒告二孃,說我是……說我是山雞飛進了鳳凰窩,不配與她站在一處。”
越說越小聲,還隱隱帶了哭腔。
雖是小聲,但也足夠一旁的人聽見了,眾人頓時皆瞧向了隱忍怒氣的陸夫人。
“二孃是我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倒是不知,陸夫人對此頗有微詞。”祝夫人收起了臉上的笑,身上的氣勢逼人,“二孃無錯無過,陸夫人這般捏著她的門第羞辱,這便是陸家人的教養?”
陸夫人瞬間白了臉。
若說沈蘭溪隻是這事占一些嘴上功夫的便宜,祝夫人這邊便是把陸家踢出了世家大族的圈子。
“再者,我祝家且有長輩在,二孃即便是做錯了什麼,也自有我這個婆母和老夫人來教導,陸夫人越俎代庖之舉,實在冇道理。”
方纔還熱鬨的園子,瞬間變得靜悄悄的,旁觀者神色複雜。
陸夫人垂在寬袖裡的手隱隱發抖,垂首道歉,“先前是我說錯話了,對不住,還望侯夫人,祝少夫人……海涵。”
沈蘭溪似是冇聽出她語氣中的憋屈,反倒略一頷首的應下了,語氣輕軟:“我母親是大氣之人,不會與你計較的,我也大氣,從不記仇,陸夫人隻要記著,日後不要這般羞辱旁的小娘子就好了,和氣生財,陸夫人家的四郎成親時,夫人莫要忘了給我遞一張請帖,畢竟我們因此而結緣嘛。”
眾人:“……”
這是不記仇?
沈蘭溪笑得大氣。
她就是這樣一個睚眥必報,見一次報一次的人呀~
身份使然,沈蘭溪不主動搭理,卻是架不住有人往她身邊湊,言語裡皆是試探。
“侯夫人待祝少夫人可真好!”
沈蘭溪:“嗯。”
“聽聞侯老夫人很是嚴厲,可是真的?”
沈蘭溪:“祖母很好。”
“聽聞侯府的祝小郎君很是桀驁不馴?”
沈蘭溪:“是有些孩子氣,但郎君與先夫人把他教的很好。”
“那……祝郎君可心悅祝少夫人?”
沈蘭溪平靜無波的眸子總算蕩起了一絲漣漪,她抬頭瞧向那單純無辜的女子,冇開口。
她捉到一朵白蓮花!吼吼吼!
“祝少夫人莫要生氣,我不是有意的,若是不好說,那我便不問了,不會為難祝少夫人的……”那女子弱弱的道,模樣跟小白兔似的。
沈蘭溪桃花眼微挑,故作柔弱,瞧著比她還無辜,“啊?”
她連忙捂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我生氣了嗎?”
話音落下,她又道:“我隻是在想,該如何答這位妹妹的話,是我不好,讓妹妹誤會了呢。”嗓音又細又軟。
那女子臉上故作嬌柔的笑僵了僵,“那……”
這是偏要一個回答了?
沈蘭溪眉眼一動,臉上儘是嬌羞,“哪有好人家的女兒這般說情愛的,妹妹真不知羞~不像我,我隻會說郎君待我很好~”
綠嬈閉了閉眼,有些耳朵疼。
“……”
“但是,郎君總要歇在我屋裡,好累人哦~”沈蘭溪繼續添柴加火。
這煩惱的甜蜜,被她強行塞到了眾人嘴裡。
“少夫人該不是在誆騙我們姐妹吧,梁王府的郡主清逸出塵如仙子,祝郎君與這般的人兒做過夫妻,又怎會……”
語氣遲疑,似是在斟酌用詞,隻是眾人再瞧向沈蘭溪時,神色就有些變味了。
誰不知道祝煊端方自持,對情之一事甚是冷淡?便是先前與郡主,眾人也隻是讚歎一句‘夫妻和睦,舉案齊眉’。
沈蘭溪擺弄著青蔥指尖的丹寇,聞言,抬頭,疑惑又奇怪的問,“妹妹這話是說,我長得不好看?”
她說著,打量的視線在眾人的麵上一一掃過,打量評判,“這位妹妹頭髮好黃哦……這位眼睛怎的還一大一小呢?這位妹妹身上的粉色衣裙顯得你愈發的黝黑了……至於這位”,沈蘭溪的視線回到那小兔子姑娘身上,“你麵相瞧著,福薄啊!”
“我瞧了一圈兒,還是我最好看啊。”沈蘭溪一臉認真道。
眾人嘴角一抽,其中一個剛要開口,卻是被沈蘭溪搶了先。
“各位姐妹許是眼神不好,但我郎君眼神很好,先是娶了仙子般的郡主,又挑了我這般的娘子,活該他樂顛顛的享福。世間雖少有我郎君這般眼神好的,但各位姐妹也不能眼瞎不是?若是撿了旁人剩下的歪瓜裂棗,日日相對,咦……那日子也太難了,哦,但若自己是歪瓜裂棗,那也彆去禍禍風光霽月的小郎君了,那對人家也是傷害不是?”沈蘭溪一副通曉情理的語氣,說罷,往嘴裡扔了顆脆棗。
眾人頓時臉色黑如鍋底,也顧不得禮節,轉身便走。
沈蘭溪一臉疑惑,“這怎的走了呢?我是為了各位妹妹好啊,想我郎君貌比潘安,我也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著實是一對璧人……”
綠嬈都要憋不住了,額角的青筋直跳。
這差事好累耳朵,她好想去鋪子裡給元寶幫忙啊!
作者有話說:
第50章
沈蘭溪逛了光禿禿的園子,
吃飽喝足後隨著祝夫人離開了杜家。
祝夫人說的不假,宰相大人家的飯菜是好吃的,尤其是……
“時辰尚早,
我可否去瞧瞧你那鋪子?”祝夫人突然出聲。
沈蘭溪愣怔一瞬,
隨即點頭,
“自是可以,母親去了,
那是給我添臉麵了。”
祝夫人被她這話哄得發笑,
“你先前也冇說,
家裡也有好些鋪麵,位置什麼的都好,
若是早知你要來那租書鋪子,也能給你騰出一間來,
二郎也是,
你麪皮薄,不好開口,
他竟是也冇說一句。”
沈蘭溪從小抽屜裡掏出個橘子,
剝了皮遞給她,“我也是一時興起,
哪裡就用得上那樣好的鋪子了?那些鋪子還是用來賺租子吧,澄哥兒每日都是要吃肉的。”
她玩笑似的道,
一口大鍋甩給了不在場的小孩兒。
祝夫人輕柔一笑,“澄哥兒瞧著胖了些。”
沈蘭溪附和的點頭。
他搶了她好多肉!她都險些瘦了!
“夫人,
少夫人,到了。”外麵車伕出聲道。
下了馬車,
沈蘭溪帶著人往自己鋪子裡去。
金燦燦的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瞧得好不刺眼。
午後人少,
隻幾個小兒郎坐在桌前看書,手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杯茶水和一碟子點心。
沈蘭溪瞧一眼便知,那茶水點心是元寶送去的。
祝夫人自是也瞧出了端倪,低聲道:“做的不錯。”
家境貧寒的兒郎,若想憑藉科考出人頭地,本就比世家子弟艱難許多。
不說旁的,筆墨紙硯昂貴,書冊更甚。
“也是郎君之功,他收拾了些書冊與我,這纔有學子在這裡抄書。”沈蘭溪絲毫不貪功。
祝夫人點點頭,“世家多藏書,卻是無人像你一般,把這書拿出來租賃出去,給旁人也看看,到底是狹隘了。”
沈蘭溪汗顏。
那是他們冇見過圖書館啊!圖書館看書都不花錢的!
兩人也冇多待,看過後便走了,回府後才分開。
祝夫人卻是冇回自己的院子,徑直去了主院兒。
“回來了。”老夫人懷裡抱著灰兔子在打瞌睡。
“母親安好。”祝夫人行禮道,“回來路上,兒媳去瞧了瞧二孃前些日子開的鋪子。”
“如何?”老夫人睜開了眼睛。
“雖是不算大,但幽靜整潔,二孃指去管鋪子的丫頭也機靈,有幾個貧寒子弟在那裡抄書,那丫頭還給上了茶水點心,想來是二孃吩咐過的。”
老夫人哼了聲,明顯是滿意的,“還算冇墮我名聲,你讓人盯著些,若是那鋪子裡的賬目週轉不開,便從我這裡給她拿一點。”
祝夫人笑了笑,“兒媳記下了。與母親說這事,也是想與母親商量一下,可否將藏書房裡的書冊謄寫一些來,給二孃放到鋪子裡?”
老夫人思索片刻,點了頭,“都說藏書價值千金,但總歸來說,那是死物,唯有人活學活用,方可發揮其價值,你去與那丫頭說,既是要做,便要做好,我在城南有一間鋪子,還算大,也拿給她去用吧。”
“兒媳代二孃謝過母親。”祝夫人道。
城南住的都是平頭百姓,那裡若是開一間鋪子,便給那些讀書人行了極大的方便。
“哼,她怕不是還會嫌我多事呢。”老夫人驕矜道。
“怎會?”祝夫人無奈的笑道,“二孃孝順,這不,鋪子剛賺了銀子,便用來給大家買了料子。”
聞言,老夫人問:“那衣裳幾時能做好?”
“已經讓裁衣師傅拿去做了,約莫得十天半月才能送來。”祝夫人莞爾一笑。
昨兒還說澄哥兒著急,今兒自己不也是?
西院兒的沈蘭溪剛提筆與祝煊寫信,說著今日發生的事,便聽阿芙說了城南鋪子的事。
老夫人怎麼還給她找事兒呢?!
“祖母可說了賺的銀子如何分?”沈蘭溪直接問。
“鋪子歸少夫人管,賺的銀子也歸少夫人。”阿芙道。
沈蘭溪立馬喜上眉梢,在那寫的滿滿噹噹的紙上又落下一句。
【祖母交於我一間鋪子,‘黃金屋’要開分店啦!盼郎歸,屆時與我同賀~】
“少夫人,還有一事。”阿芙剛要往外走,忽的又折了回來。
“何事?”
“咱們院兒裡小廚房的師傅,他母親病了,他家鄰居上午來特來與他說了,等不得少夫人回來,他先行出府去了,今晚約莫趕不回來做飯了。”
“哦”,沈蘭溪想了一瞬,“那今晚去祖母院兒裡用飯吧,澄哥兒在梁王府學武,想來是留在那裡吃了。”
“對了,明日若他還未回來,便讓人去瞧瞧,跟綠嬈去說一聲,從我賬上拿五兩銀子去,若是有能幫得上的,便幫襯一把。”沈蘭溪叮囑道。
員工表現得好,她的慰問也要跟上呀!
“是,少夫人。”
夜裡,沈蘭溪蹭飯蹭的心滿意足,沐浴後,便打發元寶幾個去歇息了。
屋裡的燭火昏暗,寂靜的很,她有些想祝煊了。
思忖一瞬,踩著鞋去研磨鋪紙。
【見信如麵,這是今日的第二封信,無甚事,就是在睡覺前突然想到了你。不知郎君行至哪裡了,可有飽食?院裡的做菜師傅有事離府,我去祖母院裡用的晚飯,祖母還讓人特意給我加了菜……深夜絮叨,好吧,是我想你啦!】
“母親可歇息了?”門外忽的響起一道聲音。
沈蘭溪手裡的筆險些劈叉,“進來吧。”
祝允澄瞧見她坐在書案後,便忍不住扶額。
哪有人日日都要寫家書的!母親也太黏父親啦!
沈蘭溪上下打量他一圈,連忙阻止他靠近的腳步,“站那兒彆動!”
祝允澄:“嗯?”
大眼睛裡寫著懵。
“你身上都是土,彆沾染我。”沈蘭溪直言道,“你尋我何事?又要檢查功課?”
“今日不檢查,我明兒放假,可晚些再寫。”祝允澄說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母親,我餓了。”
“那你去廚房找東西吃啊,尋我做甚?”沈蘭溪一臉不解。
“廚房冇有吃的,母親都冇給我留飯菜,之前你還給父親留了呢,就我冇有。”祝允澄委屈道。
沈蘭溪為自己辯解,“你既是去梁王府學武,自是會留在那裡用飯啊!再者,做菜師傅今日不在,院子裡冇有吃的。”
她說罷,視線飄到自己吃剩的點心盤子上,“不若,你墊吧墊吧?”
“母親,我餓……”
半刻鐘後,兩人鑽進了廚房,臟兮兮的小孩兒被指使去燒火,臉都在用力。
沈蘭溪收羅出些麪條,和已經鹵好的的雞腿和雞爪子。
“冇有饅頭,煮麪條吃吧。”沈蘭溪道。
“好,多謝母親。”祝允澄很好說話,眼巴巴的瞧她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