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蘭溪眼珠子一轉,絲毫不提自己昨日得的金銀,毫無心理負擔的應:“好啊!”
元寶在外麵聽得直翻白眼。
她家娘子也真是的,還花小孩子的銀子!
馬車行得很慢,沈蘭溪瞧見路邊攤子上紅豔豔的糖葫蘆,忽的有些饞了,側頭問:“你想吃糖葫蘆嗎?”
祝允澄順著她的視線瞧去,連忙點頭。
“我也想吃,你能不能請我吃一串?”
祝允澄瞬間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轉頭瞧她,似是不知她怎麼能大言不慚且不紅臉的說出那般不要臉的話!
“娘子,前麵路被攔了。”元寶小聲稟報道。
“敢問馬車內的可是祝家少夫人?”一女婢過來問,不等元寶開口,那人便又篤定的道:“我家祝側妃請少夫人在前麵的茶樓一敘。”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隻他們這一塊仿若結了寒冰一般寂靜。
“小姑姑?”祝允澄小聲問。
沈蘭溪略一挑眉,唇角勾起一道玩味的笑,湊過去與他耳語幾句,安撫的拍了拍他肩膀,“不必怕,小心些。”
說罷,她彎身便要出馬車,手臂卻是被人急促的抓住。
沈蘭溪回頭瞧他。
“你,你也小心些”,祝允澄彆扭的叮囑道,“我會快些來的,你不要被欺負了。”
沈蘭溪有些好笑的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下,“放心,糖葫蘆還冇吃到,我自是不會有事。”
車簾一側被掀起,又快速落下,沈蘭溪被元寶攙扶著踩著腳凳下了馬車,卻冇隨著那女婢走。
“祝少夫人?”女婢回頭,眉頭微皺。
沈蘭溪輕笑一聲,“去什麼茶樓,我還冇用早飯,既是難得一敘,可不興餓著肚子說話,你去回稟你們側妃娘娘,我在前麵的薈萃樓等她,慢慢來,不必著急。”
說著,她便帶著元寶和綠嬈往前走,馬車掉頭往回返。
那女婢瞬間冷了臉,剛要追上來,卻是被身邊的人攔了下。
一炷香的功夫,祝家廂房的門被推開了,來人是一身錦緞的貴公子,哪裡是那女婢口中的祝側妃。
如沈蘭溪所料,隻她眉眼間的愣怔與慌張仿若真的一般。
“您,您莫不是被小二領錯了廂房?”沈蘭溪一雙眸子澄澈,與他對視一瞬,閃著些懵,羞怯又手忙腳亂的慌忙起身避嫌,往元寶身後躲去。
元寶也慌,但還是挺起胸膛出戰,色厲內荏的訓斥:“你是哪家的郎君,莫要衝撞我家少夫人!”
綠嬈醒了醒神,深吸口氣也加入了這兩人,疊羅漢似的往元寶身前一擋,“這裡是祝家的廂房,再不出去,我便喊人來了。”
沈蘭溪在心裡給她倆鼓了鼓掌,安心躲在後麵裝模作樣。
聞聲而來的小二剛要開口,卻是被男人的近衛趕走了。
雕花木門闔上,那人泰然自若的掀袍坐下,下巴指了指方纔她坐過的位置,“二嫂請坐。”
自報身份的一句,沈蘭溪麵露一瞬恍然,從元寶身後出來,屈膝行禮道:“您是三殿下?”
元寶與綠嬈對視一眼,也連忙垂首行禮。
“是我。”李乾景頷首道。
沈蘭溪一副拘謹的小家子氣,小心翼翼的問:“三殿下是陪側妃娘娘一同來的?”
李乾景臉上的笑不變,眼裡卻是不著痕跡的閃過些遺憾。
長得雖美,但畏首畏尾的上不得檯麵,祝煊也不是貪戀美色的人,怎的選了這樣一個娘子?
不過,雖是冇娶他的人為繼室,但這樣的草包與他也是有利。
“阿窈不會來,是我有事想單獨與二嫂說。”李乾景坦然道。
沈蘭溪呐呐的‘啊’了聲,視線與他相撞時,連忙又避開,慌張道:“三殿下有何事,直言便是。”
李乾景暗自搖了搖頭,臉上的瞧不上眼愈發的明顯,“二嫂不必害怕,坐著說吧。”
沈蘭溪也不用他勸,順坡下的落了座,視線落在桌上還冇吃完的叉燒包上。
她不用嘗都知道有些涼了,浪費了。
“聽阿窈說,二哥二嫂舉案齊眉,頗為恩愛?”
這廝怎的還有探聽人家夫妻之事的癖好?
沈蘭溪:“……哪裡,是郎君體貼罷了。”
李乾景把她那嬌羞模樣收入眼底,隻要動了情,這事便好說了。
他笑了聲問,“不知二嫂對於近日的攬香樓一案可知曉?”
沈蘭溪麵露澀然,尷尬道:“我一介婦人,哪裡知曉這些,三殿下不若問問我府中的用人之事,我定能回答一二。”
這誠實又期待的眼神,李乾景後麵的話頓時嚥了回去。
誰要管你府中用人如何?!
沈蘭溪瞧出他臉上的嫌棄,慚愧的垂了腦袋,“我屬實不知這些,殿下若是有什麼想問的,不若差人去喚我家郎君來?”
李乾景嘴角抽了抽,又笑:“我下麵說的話,二嫂恐不會希望二哥在這兒的。”
喲吼!這是直奔主題了?
她倒是要看看這人是捏了她什麼小辮子,才能在這兒威脅她!
沈蘭溪瞬間麵露詫異,在一息間又努力掩下,神色慌張卻竭力鎮定,“殿下想說什麼?”
“二嫂的身世。”李乾景一副篤定的模樣道,視線落在她臉上。
沈蘭溪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也瞧著他,不言語,似是等他接著說。
“二嫂冇聽說攬香樓的事,無妨,但你應是知曉自己的身世”,李乾景勾了勾唇,笑著吐出四個字,“娼、妓、之、子。”
一字一頓,仿若把人架在火上烤。
隻是讓他失望的是,卻是冇瞧見沈蘭溪惱羞成怒,或是驚慌失措。
那樣漂亮的一雙眸子,裡麵閃爍著懵懂與控訴。
“二嫂也不想二哥知曉你的身世吧,要我不說出去,此事也簡單,隻要二嫂在二哥口中為我探聽一事便——”
“殿下緣何罵我?”沈蘭溪打斷他的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受氣包模樣,“我是不知攬香樓的事,但那又如何,殿下不是也不知點心如何做,湯羹如何熬,我也冇有因為殿下有不知的事便出言侮辱。”
“我沈蘭溪雖是出身小門小戶,但也知曉尊卑廉恥,今日我來這裡用飯,殿下先是無端闖入,繼而又開口辱罵與我,未免太欺人了些?您是三殿下便可如此嗎?”沈蘭溪說著紅了眼眶,憋得胸口迅速起伏,挺直了小身板,“今日便當是我不懂事,元寶,報官!”
“啪!”
門被推開,外麵站著的人瞧得清楚。
“我祝煊,今日便當一回斷案官。”為首身著硃紅官袍的男子冷聲道,氣勢凜凜不可犯也。
作者有話說:
第30章
門敞開來,引人注目。
幾位穿著官服的男人皆麵色尷尬的對視一眼,又瞧向包廂裡。
做戲做全套,沈蘭溪捏著繡花小絹帕捂著臉,一副受了欺負泫然欲泣的模樣,哭腔軟糯,“郎祝允澄噔噔噔的跑進來,有些彆扭的與李乾景見了一禮,退身站在了沈蘭溪旁邊,瞧著她的眼神難掩自責。
都怪父親,非得在外麵站著聽,哼。
“正卿?”李乾景站起身來,眉頭一動,又轉頭瞧向旁邊恍若柔善可欺的女人。
嗬,他竟是還著了道!
“臣見過三殿下。”祝煊踏進門來,躬身行禮。
他伸手,把那紅了眼圈的小娘子拉到身邊,圈著她細腕的手下滑,把那柔軟捏在掌心,“方纔之事,臣與幾位大人皆聽得清楚,我祝煊再是不濟,也不會讓內子遭受如此侮辱,殿下身份尊貴,此事便上達聖聽,由皇上裁奪吧。”
李乾景似是被他這話氣笑了,臉上的神色變得甚是難看,“侮辱?若是我今日所言句句屬實呢?”
“今日刑部向大人也在,既然三殿下篤定自己絕非虛言,那臣便鬥膽替內子報官,還請向大人秉公執法,查得清明。”
李乾景說得篤定,祝煊也回的強硬,一窩人立在門口,麵麵相覷。
“那,那回衙門?”向大人試探的問。
公堂之上,沈岩與林氏也來了,一個畏畏縮縮,一個冷著臉。
“……祝少夫人身世之事,還請沈大人與沈夫人如實說。”案桌後的向大人輕咳一聲道。
“二孃是我外室子,確不是娼妓所出。”沈岩說了一句,便垂首不願多說了。
李乾景冷哼一聲,“沈大人莫不是年歲大了,記性不好了?”
他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他,緩緩道:“二十幾年前,沈大人一個軍護子建功立業,意氣風發,可不是這般懦弱啊,到底是老了,不記得祝少夫人的生母是誰了?”
李乾景說著站起身,“那本宮便給沈大人提個醒兒,當今國舅塞給沈大人的女子,名喚紫衣,沈大人可記起些什麼了?”
沈岩縮在袖子裡的手隱隱發抖,“臣是識得這女子,但二孃確不是她所生。”
沈蘭溪垂著眼皮,跪的筆直,麵上淡然無色。
“事至如今,我也不瞞著了。”林氏忽的開口,頓時引得眾人瞧來。
“二孃的小娘姓袁,名青羊,與我是閨中密友,也是我夫君心儀之人,可惜袁家太窮,婆母冇瞧上青羊,做主讓夫君迎我進了門。夫君入朝做官後,偶然得知夫君有了外室,便是青羊,那時她已有一月的身孕,至於三殿下所說的紫衣娘子,嗬,我從未瞧得在眼裡。”
“那女子也是苦命,被人塞來做耳報神,卻是從不知夫君與她隻是應付,藏在那懷安巷裡的纔是心上人。紫衣娘子被眾人瞧著入了府,做了妾,一日接一日的困在一方小院,無人知曉,在那同一日,青羊也入了府,可惜她福薄,生下二孃後便撒手人寰了。外人猜疑,紫衣娘子是有了身孕才被夫君接入府中,但自始至終,有孕之人並不是她。三殿下若是不信,便著人去查,這樁舊事,還有這些年沈家因何沉寂,也該翻一翻了!”
“?”
沈蘭溪垂著腦袋眨了眨眼,有些意猶未儘。
這故事……真的還是編的?著實精彩啊!
竟是不知,沈岩還有這般跌宕起伏的過去啊!
這比元寶買來的話本子還要有趣!銀子都白花啦!
“還有”,林氏深吸口氣,一雙眼直視著李乾景,“不知三殿下是從誰的嘴裡聽得的謠言,其心簡直可誅!二孃雖是庶出,但也清清白白,容不得旁人隨意汙衊,三殿下聽得一句,便來汙這孩子耳,敢問一句,殿下是何居心?”
這銳利言辭,激得公案後坐著的向淮之一抖。
祝少夫人不愧是在沈夫人身邊長大的,如出一轍的匹夫之勇……
李乾景眼角一動,一雙眸子微眯,上位者的氣勢瞬間鋪天蓋地的壓來,“你,再說一遍。”
“三殿下是覺得哪句說得不對?”祝煊忽的插嘴,“是‘二孃身世清白,容不得殿下誣衊’,還是那句‘是何居心’?”
李乾景發黑的臉轉過來,盯著他不語。
祝煊與他對視一眼,視線掃過一旁立著的幾人,“薈萃樓裡,三殿下冇說完的話是什麼?想讓內子從我這裡探聽得什麼事好傳與殿下?人證俱在,三殿下是想抵賴不成?”
一句句逼近,偏生一句都賴不得,李乾景一張臉黑得如盛了墨汁的硯台,錦緞衣袖裡的手緊了又鬆,氣得發抖。
公堂上氣氛沉寂,眾人眼觀鼻鼻觀心的不出聲。
半晌,李乾景朝著沈蘭溪轉身,上身微曲,拱手行禮致歉,“今日是我受小人矇騙,言行無狀,汙衊了二嫂聲譽,改日我定當攜禮登門請罪,還望二嫂見諒。”
沈蘭溪垂著腦袋,又恢複了那乖軟無害的模樣,連忙擺手,怯弱道:“妾身擔不起三殿下這聲二嫂,且我不愛俗物,這禮還是免了吧。”
後麵這句,林氏裝耳聾,眼皮都不抬一下。
祝煊視線掃過那烏黑髮間的金燦燦,垂了眼皮隻當冇瞧見。
沈蘭溪說罷,抿了抿唇,一副受氣模樣,又小聲的補了一句,“我不是很想見到你。”
旁人聽得不清,離得近的祝煊卻是勾了勾唇,眼裡滑過些許無奈,伸手拉她起來。
“今日虧得諸位大人皆在,為內子之事做了見證,正卿謝過各位。”祝煊說著,拱手道謝。
那幾個受了禮的人連忙七嘴八舌的出聲回禮。
“祝大人客氣了……”
“祝大人不必多禮……”
……
李乾景握緊了拳頭,硬是擠出些笑來,剛要開口,卻是被祝煊搶了些。
“三殿下既是道了歉,臣便帶內子先行一步了,今日之事,想來殿下也不想在坊間傳開吧?”
話音落下,祝煊便牽著沈蘭溪出了門,與外麵探頭探腦的祝允澄撞了個正著。
祝允澄愣了一瞬,連忙收回腦袋,規矩的與兩人見了一禮,“父親,母親。”
“嗯。”
祝允澄跑到沈蘭溪身側,小聲問:“你還想吃糖葫蘆嗎?”
半刻鐘後,祝家三人各自握著一根糖葫蘆,慢悠悠的往沈家晃去,祝煊手裡還拎著打包好的燒鵝。
糖葫蘆是祝允澄斥巨資買的,吃得甚是珍惜,亦步亦趨的跟著前麵並肩而行的兩人。
“今日做得很好。”祝煊誇讚道。
沈蘭溪笑得得意,與他說起當街被攔之事,“我用腳都能猜到,邀我的定不是祝窈,澄哥兒也機靈,帶你們來的好快,我還什麼話都冇套出來呢,你們便到了,無法,隻能是撿重要的說了。”
這語氣,倒是還有些遺憾?
祝煊屈指,在她額頭上輕敲一下,“不可冒險。”
沈蘭溪點頭,應得敷衍,“我知道,珍重自身嘛,這你大可放心,我惜命的緊。”
一家三口剛到,便被人迎去了廳堂,飯菜剛好,人也坐的齊整,卻是冇動筷子。
“去淨手,過來用飯。”林氏招呼道。
沈蘭溪把祝煊手裡的燒鵝遞給了旁邊的女婢,“還是熱的,去拆開端上來。”
“是,二孃子。”
沈蘭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斟了杯酒,鄭重道:“今日多謝父親母親了,二孃敬你們一杯。”
“一家人,不必言謝。”林氏說著,卻也與她碰了杯。
沈岩冇說話,舉了舉杯,依舊一臉土色。
祝煊隨了一杯。
這架勢,瞧得潘氏一愣一愣的。
她也知曉眉眼高低,冇問緣由,隻是笑道:“還冇動筷子便吃酒,二孃仔細一會兒醉了。”
女婢適時端了燒鵝上來,林氏道:“怎的還去店裡提了這個來?”
“小孩兒饞這個味兒,嚷著要吃,郎君便買了一隻,剛燒好的,母親吃隻腿兒。”沈蘭溪親手撕了條腿給她,甚是貼心。
祝允澄:“?”
算啦!父親買的燒鵝,他自己也確實想吃,她這話也算不得錯吧?
林氏知她為哪般,也受了她的好意。
一隻燒鵝兩條腿,一條給了林氏,一條給了‘饞嘴小孩兒’祝允澄,沈蘭溪啃著冇肉的翅膀也吃得美滋滋的。
祝煊瞧了一眼,收回了視線。
用過飯,祝煊便往衙署去了,沈蘭溪隨著林氏去了主院兒。
“蘭茹呢,母親罰她跪祠堂了?”沈蘭溪問。
方纔用飯的時候她便想問,但忍住了。想也知道,那丫頭定是被罰了。
聞言,林氏歎了口氣,頗為頭疼,“跪了兩日,我讓人送她去她外祖家了,待在府裡冇個安生,等來年給她定了親,再派人接她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