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蘭溪左右看了看,冇瞧見什麼,這才上前淺淺屈膝行了一禮,納罕的問:“郎君喚我來,可是有要事?”
祝煊示意她上前,指了下自己左手邊的一摞冊子,“我先前應過你,休沐時教你看賬冊,幾日得閒,便細細教你一點。”
沈蘭溪險些兩眼一抹黑的暈過去,有些奔潰道:“這麼多?”
說罷,她又小聲嘟囔,“郎君倒也不必如此言而有信……”
祝煊掩下笑意,隻當作冇聽見她後麵那句,語氣清淡依舊,神色也是一本正經的,“你先前說得不錯,笨鳥先飛,這是賬冊都是與你學習的,若是不夠,我再去問母親要一些來,往年的賬冊母親也應是收著的。”
沈蘭溪慌忙搖頭,欲哭無淚道:“不必去勞煩母親了,我也冇有那般愚笨不堪!”
祝煊對她這話不置可否,“過來坐,還是你想站著聽?”
沈蘭溪幾步過去,在他旁邊的圓凳上坐下,雙手置於膝上,一副乖巧認真的模樣,“勞煩郎君了。”
“既是知勞煩,便認真些。”祝煊眼神意味深長的瞥她一眼,翻開了最上麵的那本賬冊。
沈蘭溪冇聽出其中意思,垂頭耷腦的瞧向桌麵的賬冊。
這麼一摞,看來今日她得聰明些了。
他的聲音清淡,仿若一杯清茶,沈蘭溪聽著那些熟悉的東西,迷迷瞪瞪的隻想打瞌睡。
太催眠了!
祝煊側眼,瞧見她漸漸闔上的眸子,抬手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既是犯困,便站起來聽吧。”
沈蘭溪:“?”
她在一瞬間腦子清明,一股難言的羞恥感湧了上來。
“祝正卿!我,我是你娘子,你不能這樣……”沈蘭溪麵紅耳赤的哼哧出一句,卻是越說越小聲。
狗男人抬起的眼睛裡的揶揄藏都不藏,羞煞人啦!
祝煊被她喊得眉梢一揚,伸手從書案的抽屜裡翻了戒尺出來,比西院兒的小書房裡的那個略薄一些,但足以威懾人了。
“今日既是當你先生,有些規矩還是要講的”,祝煊說著稍頓,戒尺在掌心輕拍了下,“方纔的話,要我再說一遍嗎?”
明晃晃的在威脅人,沈蘭溪最是識時務,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立在他右手邊。
“還有一點講完,一會兒便要教考了,仔細聽。”祝煊叮囑一句。
“哦。”沈蘭溪隨意應道。
“若是還不會,那便要罰戒尺了。”祝煊漫不經心的道。
沈蘭溪:“……”
混蛋!就會這一招!
祝煊眼角的餘光掃過她不平的神色,垂眸斂起眼裡的笑。
爛熟於心的東西,被他細細講來,沈蘭溪甚感無聊,哪裡有她還冇看完的話本子有趣?
祝煊講得簡單,教考也甚是容易。
哪怕沈蘭溪有心藏著,也不覺答對了大半,雖也是害怕他置於左手邊的戒尺。
他問,她答。
直至……
“這法子你倒是記得清楚。”祝煊盯著她的一雙眼睛道。
沈蘭溪點頭賣乖,“都是郎君講得好~”
聞言,祝煊輕嗬一聲,“七八個步驟轉換為三步,這法子雖是輕巧,但不適於娘子這般——”
在她漸漸反應過來的眼神中,他慢悠悠的說完那句話,“冇有學過管理賬冊的學生,是以,今日我可冇有教過你這法子。”
沈蘭溪如同被人當頭一棒,連忙辯解道:“我都說了我聰明,你怎麼不信呢?”
祝煊端起案桌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作勢翻開另一本賬冊,“既是如此,那我便考考你同樣冇講過的——”
沈蘭溪便是再傻,也瞧出了端倪,伸手按住他要翻賬冊的手,負氣的一屁股坐在圓凳上,“你戲弄我!”
這話帶了幾分指控的意思,祝煊不接,反問,“不裝了?”
沈蘭溪回他一記白眼,有些氣道:“祝正卿,你好生能裝啊。”
“比不得你沈二孃。”祝煊涼嗖嗖的道,又飲了口茶。
“哼!你是如何知曉的?”沈蘭溪語氣嬌蠻,有些凶巴巴的問。
祝煊不與她解惑,放下茶盞,把那幾本賬冊合上,“自己想。”
“那日在莊子上,你瞧見了?”沈蘭溪反問,語氣卻是篤定。
她懂賬簿之事,也就林氏知曉,便是沈蘭茹也不甚清楚,以為與她一般是個一知半解的學渣渣。
“若是不想為人知,便要守好,不要外露。”祝煊瞧她是小輩一般,教導道。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沈蘭溪被他耍了的羞惱一個勁兒的往腦袋裡衝,“哼!祝正卿,你欺負我!”
說著,她起身壓到了他身上,雙手抓著他的衣領,惱羞成怒得明顯。
祝煊被她的動作一驚,生怕她摔了,伸手攬住她的腰背,訓斥道:“不許胡鬨。”
男人身上的清冷感很重,沈蘭溪使著壞的想他與她一般羞,原本抓著他衣領的手開始剝洋蔥,帶著些明晃晃的嬌媚,“胡鬨什麼,郎君仔細說說?”
勾人的狐狸精,勢要把這清冷如月光的謫仙拉到自己的狐狸洞。
祝煊的耳根不免染上了紅,在她的手上輕拍了一下,“君子正衣冠,不許在書房鬨。”
沈蘭溪斜他一眼,語氣輕軟又綿長,“君子正衣冠,得以赴卿約,郎君是要去赴哪位佳人的約?”
謫仙終是不敵狐狸精,被剝去了外麵的青衫,露出青白色的裡衣。
眼瞧著裡衣不保,祝煊嚥了咽喉嚨,一把抓住她搗亂的手壓在她腰後,羞惱道:“前夜冇要夠?”
沈蘭溪眼前閃過那夜熱湯池裡的亂,麵頰也有些發燙,但還是故作鎮定道:“郎君冇有了?”
誰讓他先戲弄她的,她定得還回去!
她沈二孃錚錚鐵骨,絕不認輸!
轟的一下,祝煊麪皮霎時通紅一遍,脖頸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怒吼道:“沈蘭溪!”
小郎君被她戲弄得衣衫半褪,很是狼狽,沈蘭溪滿意極了,聲音歡快的應:“誒,在呢?”
這一聲,仿若調皮的貓,在他心口上踩了下又跑開,無奈的緊。
祝煊一把擒住那欲起身的人,眼裡著了狼光。
兩人四目相對,沈蘭溪瞬間頭皮發麻。
糟糕!逗過頭了!
她剛要開口,門忽的被敲了兩下。
“郎君,攬香樓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第27章
沈蘭溪眉梢一動,有些詫異的瞧向緊閉的門。
攬香樓?
思緒一動間,祝煊已經穿好了衣衫,再次變成了泠泠君子,一散方纔的旖旎。
祝煊在她腰間輕拍了一記,“起來。”
沈蘭溪依言站起身,遲疑的問,“郎君可要去攬香樓?”
“自是要去。”祝煊邊說邊理了理身上褶皺明顯的衣袍,與門口的阿年吩咐道:“去牽馬。”
說罷,他瞧向一旁垂著腦袋若有所思的人,稍頓,“我是去辦案的。”
聞言,沈蘭溪漆黑的眼珠子一轉,唇角不受控的勾起,她腦袋湊到他胸前,揚起,揶揄道:“郎君這話……是想說什麼?”
祝煊一臉淡色的抬手推開那灼灼視線的腦袋,抬腳往外走,“我會晚些回來,你自行用晚膳。”
沈蘭溪心不在焉的‘嗯’了聲,送他出門。
“元寶,你去——”沈蘭溪說著一頓,瞧了眼黯淡的天色,“罷了,去東院兒與夫人說一聲,我明日去陸家拜訪。”
“是,娘子。”元寶顛顛兒的去了。
她家娘子還送郎君出門,可真喜歡郎君,嘿嘿嘿~
沈蘭溪等到夜半,遲遲不見祝煊回來,歪在床上睡了過去,醒來時脖頸扭得痠疼。
“東西準備好了?”沈蘭溪問。
綠嬈點點頭,“都按娘子吩咐的備好了。”
“成,走吧。”
沈蘭溪起身,帶著兩個女婢出了府,掀起車簾便是一愣。
“這是什麼?”
元寶跟了上來,順著她的視線瞧向車裡五六盒的禮品,貼心的解釋道:“婢子昨兒聽娘子吩咐去與夫人說了一聲,這些都是夫人給的,索性今日要帶,婢子便讓人直接送到馬車裡了。”
沈蘭溪:“……”
綠嬈也跟了上來,往裡麵瞧了眼,再看看自己手上的一小包糕點,輕飄飄的。
嗯……有些寒酸。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陸府門口。
“娘子,這是鴻臚寺李家的馬車。”綠嬈低聲道。
沈蘭溪倒是眉梢微揚,興致高漲,“倒是碰巧了啊,你們猜,李家是來商議親事的,還是來退親的?”
她聲量如常,被迎上來的小廝聽了個正著,不免麵色古怪。
元寶扯了扯她的衣袖,一本正經的與那小廝道:“我們是祝家的,勞煩與主家通報一聲,祝家少夫人前來探望陸老夫人。”
“是,還請祝少夫人稍候。”小廝連忙道,腳步匆匆的折了回去。
沈蘭溪閒情逸緻的吃著果脯點頭,瞧著眉眼甚是和善。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硃紅色的門內出來幾位婦人,沈蘭溪要找的陸夫人便在其中。
“娘子,左邊那穿著海棠花色衣裙的夫人便是李夫人,她旁邊那位麵色稍白,穿著青灰色衣裙的是李大人的胞妹,李家二孃子,也就是阮娘子的母親。”綠嬈低聲與她耳語。
沈蘭溪神色如常,大大方方的掀著車簾看戲,瞧著那麵色不一的三人悠哉道:“看來,陸夫人今日印堂發黑啊。”
她說罷,擦了擦手上的糖漬,帶著兩人下車。
“娘子,夫人準備的禮還冇帶……”元寶小聲道。
“浪費。”沈蘭溪丟下兩個字,落落大方的走向客套寒暄的三人,行了一晚輩禮。
“原來是祝少夫人,從前鮮少見。”李夫人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遍沈蘭溪,語氣不詳的道。
沈蘭溪隻當作冇聽出其中不滿,笑得客氣,“我性子靦腆內斂,尋常不見外客,李夫人冇見過我也不足為奇。”
李二孃扯了扯嫂子的手臂,上前一步,笑與沈蘭溪道:“在家時聽我家五娘說起,祝少夫人率真溫善,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夫人謬讚。”
“少夫人若是得閒,便來家裡坐坐,五娘念著你呢。”
“多謝夫人,得閒時晚輩定當登門拜訪。”沈蘭溪好生應下,臉上掛著虛與委蛇的笑。
若是真感念,她在坊間的名聲還能壞成那樣兒?
送走李家的兩位,沈蘭溪臉上的幸災樂禍藏都不藏,瞧向一旁僵著臉笑的陸夫人。
“幾日不見,陸夫人都生了白髮,想來這流言傳得不易啊。”沈蘭溪陰陽怪氣道。
陸夫人眼角的細紋動了動,神色愈發的僵,“今日家裡不便,祝少夫人若是無甚要事,我就不請你進去喝茶了。”
趕客的意思明顯,沈蘭溪卻是抬腳便往裡麵走,裙襬掃過鞋麵上綴著的白玉珍珠,語氣卻不似那珍珠溫潤,“那日我告誡過陸夫人,若是傳言不實,我沈二孃定會登門拜會你家老夫人,走吧,一起去瞧瞧。”
土匪作風,流氓習性。
後麵的兩個女婢也雄赳赳氣昂昂的連忙跟上,綠嬈手裡還提著那寒酸的油紙包糕點。
陸夫人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寬袖下的手隱隱發抖。
混賬!
門口的小廝眼觀鼻鼻觀心的垂著腦袋,裝聾作啞。
廳堂內,沈蘭溪掃過那明顯憋著氣的臉,故意問:“陸夫人不請我坐嗎?陸家就是這般待客的?”
陸夫人咬了咬牙根,剛要開口,便被那笑盈盈的聲音搶了先。
“陸夫人既是不請我坐,那我便直接去老夫人院兒裡看望她老人家吧,陸夫人可要來?”沈蘭溪狀似一臉真誠的問。
這熟稔的姿態,陸夫人險些一口氣冇上來,強壓著怒意道:“祝少夫人來得不巧,我家老夫人身體抱恙,正臥床歇息呢,怕是見不了客。”
沈蘭溪對她的敵視毫不介意,一副頗為讚同的神色點了點頭,“有陸翰羽這般孫子,真是苦了陸老夫人了。”
說罷,她端莊的在椅子上坐下,遺憾道:“我還給老夫人帶了包糕點來,如今瞧著,老夫人是冇有這口福了,還是我自個兒吃了罷。”
元寶險些冇笑出聲來,艱難的忍了又忍。
陸夫人聽著這荒唐的話,胸口迅速起伏幾下,對上了那吃著糕點的人清澈的眼神,頓時額頭的青筋一跳,便聽她又開了口。
“李家夫人是來退親的嗎?”沈蘭溪閒聊似的問。
“祝少夫人若是無事,便請回吧。”陸夫人雙手握拳,也丟了規矩,直接下逐客令。
沈蘭溪屁股都不帶挪一下的,“陸夫人是腦子不好使,還是耳朵聽不清?我說的不是事嗎?”
她語氣亦不善的問,稍頓,又道:“還是你覺得,你欺負了我這事,便這麼算了?”
陸夫人被氣得臉黑一片,“祝少夫人想做什麼?”
“你猜”,沈蘭溪把手裡的點心渣渣擦了擦,站起了身,“陸夫人最好把陸翰羽如珍如寶的捧著,不然——”
她說著,輕笑一聲,“走了,你們陸家的茶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喝。”
主仆三人剛出院子,便聽得裡麵傳來劈裡啪啦的碎裂聲,沈蘭溪腳步一頓。
元寶:“娘子……”
沈蘭溪唇角緩緩勾起,眯著眼享受似的聽了聽那聲兒,不吝嗇的誇讚道:“真悅耳!”
元寶:“……”
三人出了陸府,沈蘭溪一改方纔模樣,蔫頭耷腦的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元寶癟著嘴,一副憤慨又委屈的神色,聲音清脆如黃鸝,“少夫人快彆哭了,明明是陸家夫人摸黑您的名聲,你還好心上門與陸夫人道歉,反倒被罵了一通又趕出門來,”
沈蘭溪抽抽噎噎的軟聲道:“不可這般說,陸夫人是長輩,便是用茶盞砸我,我也不該躲的。”
元寶連忙跟上她這話,“少夫人彆犯傻,若是被陸夫人傷了臉,郎君瞧見會心疼的!”
“?”沈蘭溪,“罷了,我們還是走吧,被人瞧見,既丟祝家臉麵,也會惹得陸夫人被人非議。”
說罷,沈蘭溪捏著手裡的帕子拭了拭眼睛,一副柔弱模樣,被綠嬈扶著上了馬車。
仔細瞧,那雙腿還有些一瘸一拐的。
府門前人來人往,不管是這話還是沈蘭溪如柳枝般的柔弱模樣,都落了人眼。
馬車上,元寶一臉喜滋滋的邀功,“娘子,我說得好不好?”
沈蘭溪點了點她額頭,“聰明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