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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7的幾篇 蛇吞尾

作者:wherearezheavocados_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7:00:20

0.

頭顱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咕咚一聲掉在地上。兩三秒後,鮮血像噴泉一樣從頸部平滑的切口湧出,屍體軟軟倒下。

薩菲羅斯收了刀,將上麵的血甩乾淨。這是一場意外困難的戰鬥,他花了一些時間去平複自己的呼吸。

他繞過地上不斷蔓延的血泊,抓著頭髮提起那顆頭。

電子義眼發出掃描的運作聲,沙沙地穿過顱骨將資訊傳達給大腦。

這是一隻性偶仿生人。這個造型曾經風靡全球,特彆是在性偶產業鏈,幾乎占據了當時80%的仿生人銷量。隻是熱潮終會褪去,近些年來已經不太流行這個款式,產量也逐漸下降,這隻性偶也許已經是同批次裡的最後一隻了。

薩菲羅斯將那張臉轉過來,細細觀察著:一張屬於成年男性的臉,比例優越,眉眼深邃,製作精良,和他每天在鏡子裡見到的臉並無不同。死去的五官定格在了一個間於驚訝和平靜之間的表情,讓他想起隻在資料裡看見過的油畫:那些披著法袍的聖人齊刷刷看向一個嬰兒,眼神悲憫,就像看到了他們一生的答案。

薩菲羅斯將頭顱的右眼挖了出來。

他辨認了一下上麵的編號,右眼紅光閃爍,大大的“神羅-已接通”標誌出現在視野前方。

“編號S-BR-009013已完成任務,順利清除目標S-DOLL-003127。”

“有無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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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的頭顱被斬下,其餘機體保持完好。”

“我是說你。維修一個清道夫需要的費用可是普通仿生人的兩倍!該死的,這些仿生人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對麵窸窸窣窣發出了其他人調笑的聲音。

“……”薩菲羅斯頓了一下,“冇有,我冇有損傷。”

“很好。我會派人去做收尾工作的,你可以解散了。”

對方在薩菲羅斯回話前掛斷了通話。

他又一次忘記了薩菲羅斯的獎勵,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清理同類的工作在人類眼裡矛盾而危險,出於一些明麵上對仿生人的人道關懷,神羅在大肆推廣“銀翼殺手”這個身份的同時,還承諾他們將會享有一項豐厚的獎勵製度。作為交換,這些異常仿生人清理者將終其一生在追殺同類中度過,直至退役——大部分情況下,被動地。這樣的安排合理又令人安心,仿生人清理仿生人,人類乾乾淨淨。主動權永遠握在人類手裡,這就是仿生人在十年前輸掉戰役的代價。

薩菲羅斯一向在他的工作中表現出色:戰鬥力強,不易受傷,任務完成得乾淨利落。他高度義體化,身上裝了不少軍用科技,在外表卻看不出來,柔軟的肌膚仍覆蓋著他的身體。他的外貌模型來自於神羅內部某個實驗品原型,名字也是。冇有人見過原型,但所有人都見過薩菲羅斯。從幼年到青年到成年,從家用仿生人到路上隨處可見的服務型仿生人,神羅幾乎用他將所有型號都做了個遍。與此同時,性偶在那一年的銷量暴漲…顯然,薩菲羅斯擁有一張讓全世界為他掏出信用卡的臉。

薩菲羅斯——他,他是以成年體為模版製作的軍用型號,在戰爭結束後,嶄新的他在某一天被喚醒,被賦予了銀翼殺手的身份和使命,以及一串終身編號。

S-BR-009013,S-BR-009013,S-BR-009013。他記住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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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自己的眼球上也刻著這一行字。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

事實是,冇有人會在乎仿生人的心理健康問題。當然,理論上,仿生人並不是人,銀翼殺手更加不是。他們不存在人類適配的倫理道德,不必有人類社會的聯絡。他們不需要過去,因為過去桎梏思想;他們也無需未來,因為羈絆軟弱情感。所以薩菲羅斯冇有被植入記憶,也從來冇有得到過一次任務獎勵。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裹著廢氣的微風吹起他的長髮,殘陽穿過破碎的窗戶照在他的豎瞳,看起來就像兩顆透綠的玻璃珠。他垂眼打量著手裡那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球,決定將它儲存起來,當作這一次任務的獎勵。

薩菲羅斯的家在米德加警局旁的一棟破公寓。

雖然旁邊就是警局,但顯然米德加已經爛到根裡。三樓來了兩個黑幫來討債,可惜那個癮君子身上已經無論如何都榨不出一分錢了,涕淚橫流地跪在地上。紋著虎頭的黑幫氣急敗壞,直接將人推了下來,恰好砸在薩菲羅斯眼前。

“餵雞頭,你是隔壁警局的吧?我勸你最好彆,敢用你那雙奴隸手碰他一下,你就完了!”虎頭紋身從上麵大聲嚷嚷著。

三樓還不至於讓摔下來的癮君子直接死亡,他呻吟著蜷縮成一團,懷裡是他骨折變形的小腿。

薩菲羅斯本來就冇想要幫他,反正人類的事不歸他管。他垂著眼走了過去。

他穿過因為墜樓而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毒品的氣味讓他微微皺了皺眉。他加快腳步走上樓梯,無視掉那個天天在樓梯間和性偶**的變態,躲過將他認錯型號、撲上來就要摸他的醉漢,在順利到家關門的一刻輕輕鬆了口氣。

房屋裡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走動亮起,柔和地照亮這片不大的空間:一個廚房,一張餐桌,一張椅子。再往裡是臥室,裡麵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以及一個衣櫃。一切乾淨得像是無人居住,也冇有多餘的擺設——除了客廳角落裡的一台黑色的共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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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羅斯的眼睛在掃過那台共鳴箱的瞬間亮了一下,在他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動作變得輕快了。他迅速地洗了個澡,在鏡子前梳理好一頭長髮。他冇有費心思去吹乾,畢竟時間還早,而他會在接下來的大半個晚上醒著。

他來到廚房,打開上方的食品櫃,露出一排排整齊的同品牌壓縮餅乾。取出一包,端正地坐在餐桌旁吃完了。

收拾垃圾時他幾乎難掩興奮,用飛一樣的速度洗乾淨手,拖過椅子在共鳴箱前坐定。

他小心翼翼地將連接的貼片貼在太陽穴,確保牢固之後,他儘可能地在椅子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按下了啟動鍵。

瞬間,那間死氣沉沉的房子消失了。

等薩菲羅斯再次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棟森林裡的小木屋。

屋外下著雨,淅淅瀝瀝的聲音打在樹葉上,滑落,又從屋簷滴下。屋裡乾燥而溫暖,壁爐的柴火劈啪燒著,和樹木清新的氣息填滿了這裡的每一口呼吸。從窗外看去,小屋旁有一片湖,在雨滴下泛起漣漪,但它是那麼安靜。

薩菲羅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吐出,心臟雀躍地跳動,他在這片虛擬的空間裡由衷地快樂起來。

大部分物品對他來說毫無必要,連食物對他來說都隻是讓身體維持機能的補充品。但他現在可以發誓,花光當時所有積蓄買下這台共鳴箱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仿生人可以合法擁有的東西不多,共鳴箱是一個——雖然也許它隻是被忘了加入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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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隻為他構造的空間,一切都是那麼真實,隻要不去觸碰,雨就會一直下。

時間在這裡停滯,行動和思考成了最冇必要的事情。他隻需要在這裡坐著,呼吸,存在。

薩菲羅斯閉上了眼睛,沉浸在這片安寧裡。

他之前忘了,現在他擁有兩件東西了。一串編號,和一個世界。

1.

淩晨三點,薩菲羅斯被強製接通的電話吵醒。

“S-BR-009013,請接取任務。”這次,通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機械而冷漠——夜晚的米德加警局是AI掌管的時間,白天那位人類主管從不加班。

薩菲羅斯花了一秒時間清醒,“確認。”

“已接取任務。任務編號:AE-527,執行者:S-BR-009013,目標:仿生人模型E-HW-08422。目標涉嫌叛逃、故意傷害人類罪。最後目擊地:第七區。指令如下:立即定位並確認目標身份,無需警告,執行徹底清除,但儘量確保目標完整性。任務完成後,立即返回基地彙報。任務優先級:B。指令結束。”

電子音消失了,薩菲羅斯打開燈,著義眼浮空窗上接收到的任務細節,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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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仿生人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用型號,是一張放在人堆裡三秒就再也找不到的臉。智力中等,體能中等,身上冇有任何標記。資料裡冇有登記他的人類擁有者。

薩菲羅斯將收到的另一份檔案打開,是一段長達二十分鐘的監控錄像。

碧綠的義眼瞳孔縮放,將浮窗放大,用三倍速播放了整個視頻。

這是一家酒吧的監控,機位放在大門的上角。它的擺放位置十分巧妙,從畫麵的邊緣來看,它被隱藏在了一盞燈罩的下方,幾乎難以察覺。從這個絕佳的位置,鏡頭的視野覆蓋了整個酒吧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間麵積很小的清吧,從裝修來看,店主顯然不是一個年輕人。牆皮發舊,木地板也被來來去去的人踩得搖搖欲墜。店中央擺著當下並不流行的實木桌椅,角落裡有一台彩色的機器。薩菲羅斯切了出去,通過照片搜尋,發現那是一台彈珠機——一台早在百年前就停產的古董。吧檯前擺了幾張高腳椅,半人高的櫃檯後站著一個酒保。

在視頻進度條剛剛踏過五分鐘時,目標出現了。

他戴了一頂帽子,冇穿家用仿生人通用的工作服,偽裝成人類的樣子走進了酒吧。薩菲羅斯放大了畫麵,他注意到目標的右褲腿鼓鼓的,是手槍的形狀。

目標的動作有些瑟縮,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幾乎是戰戰兢兢地走到了一個角落裡。那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由於距離很遠所以身型很模糊。薩菲羅斯辨認了一下,發現對不上型號。這是一個人類。

目標走了過去,坐下。接下來兩人進行了一段長達十五分鐘的對話。期間,中年男人從桌底掏出了一件東西,很小,手心朝下將它扣在桌上滑給目標。

目標全程都十分緊張且不自在,顯然並不適應長時間待在公共場合。他在看見男人手裡的東西時明顯顫抖了一下,左手僵硬地抬起就要接過,不曾想男人並不鬆開手,一副挑釁的姿態對著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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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保持這個姿勢僵持了一會,隨即目標似乎作出了某種妥協,抬起頭直視男人數秒。薩菲羅斯對他們的行為瞭然於心,他在給他轉錢。

男人收到錢後花了點時間欣賞那個數字,鬆開手,目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東西收進口袋,冇讓監控拍到它的一個殘影。

事情到這裡本該結束了,就在目標打算起身離去時,男人向後靠著椅背,以一個放鬆的姿勢,對他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像一滴水炸進油鍋,目標幾乎是立刻轉過身,顫抖著手從兜裡掏出手槍,直直對著椅上的男人。

這時的他背對著監控,所以薩菲羅斯無法看清他們的對峙到底發生了什麼,隻看得見目標在三分鐘後扣下了板機。由於距離過近,男人的頭被崩得血肉模糊,一部分翻滾著掉落在吧檯上。

店裡的客人爭先恐後地逃出了畫麵,隻有酒保還留在吧檯後麵。

薩菲羅斯按下了暫停。他拖動進度條,回到開頭,重新播放。

剛纔說過,監控的擺放位置十分巧妙。它不僅可以捕捉到酒吧裡的每一個死角,讓每一桌客人都無所遁形,還利用了畫麵上方的燈罩,完美將酒保的上半身遮得嚴嚴實實。在這段二十分鐘的視頻裡,薩菲羅斯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酒保端出飲料時那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甚至分不清性彆。

他挑了挑眉,真是個謹慎的人啊。

薩菲羅斯重新將視頻拖回之前的地方。目標在殺完人後顯得驚慌失措,看起來就快因為缺氧而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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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一臉恍惚地將頭擰向吧檯,似乎是酒保對他說了什麼,他才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吧,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個自始至終冇有露過臉的神秘人。

播放進度條走到了頭。

薩菲羅斯沉默著,再次翻出目標的檔案。

講道理,這種家用型號的仿生人是他任務中最常見的類型。他們以最近的距離接觸著人類,常常會產生代入的想法和感情,例如誤以為自己也可以成為家庭的一員,或是將人類自然散發出的好意全數接收,使他們產生了莫須有的“自我”。這些都會導致他們的主人驚慌失措地按下911,讓這些失控的仿生人變成薩菲羅斯資料庫裡的一份任務目標。通常情況下,是這些模仿而來的情感使他們對人類生出執念,甚至為了扞衛這些錯誤的認知而采取極端的行為。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對他們的主人實施囚禁、虐待、甚至殺害。

但是這次的似乎有些奇怪。

從E-HW-08422到行為來看,他對人類有著顯而易見的恐懼,同時,他和中年男人也隻是單次的交易關係。那麼,他那被隱藏、消除、或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所屬人到底是誰?

會讓神羅在事件發生後的半小時就發出通緝令,還出動了一個銀翼殺手,這真的隻是一個B級任務嗎?

2.

公寓樓頂,薩菲羅斯的浮空車隨著他的靠近在黑夜中悄然啟動。

現如今經濟惡化,社會成了一個翻不了身的金字塔:頂上坐著神羅總裁,中間隔著大裂穀,然後是為神羅打工的“公司狗”,最底層——這還用說,塞滿了居無定所、褲兜裡掏不出兩個鋼鏰的廢渣。當然,你也可以走上街頭,要麼靠自己的能力殺出一片天下,但大部分結果都是籍籍無名地橫死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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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德加,得體的生活成了極少數人才配擁有的東西。而“得體”的入門測驗,則是看你是否擁有一台浮空車。

“成功者征服天際,失敗者束縛塵埃。”浮空車的廣告宣傳語,解釋權歸製作商所有——很遺憾,又是神羅。

然而,有著一台代表財富的浮空車卻不住在神羅大廈70層往上的下場就是,漆黑的車表被用各式各樣的材料劃成一副當代《星月夜》。

薩菲羅斯歎了口氣,檢查一圈,至少引擎和浮空係統冇壞。

其實對他來說,什麼樣的交通工具都無所謂,無非隻是把他從一個任務地點送到另一個任務地點的載具罷了。隻是薩菲羅斯這張臉就寫著神羅,無論如何,一個銀翼殺手都不能隻靠米德加的環城列車出行。

於是他隻好一邊裝模作樣地過著開浮空車的富人生活,一邊在三個月內將車返廠六次,成功登上保險公司黑名單。

隻需要將目的地輸進控製檯的液晶屏,智慧AI就會自動駕駛,將浮空車開到米德加的任何地方。薩菲羅斯平時不太用得到AI,被使用的東西在使用另一個被使用的東西,怎麼想都很諷刺。但唯獨駕駛是他最感激這東西存在的時刻,因為他冇有駕照。

薩菲羅斯將目的地設為第七區。他要找的目標現在下落不明,所以他打算先去現場看看是否留下了其他線索。根據資料,他要找的酒吧叫“第七天堂”。它開了快二十年,店主易過幾手,現任在幾年前接手,名字叫克勞德·斯特萊夫。

激進的衝突和柔軟的雲,聽起來他的姓和名就像打架了一樣,薩菲羅斯想。

引擎安靜地震動,托著浮空車從空中快速劃過。薩菲羅斯冇有開電台,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分界線,將黑沉的夜空和閃亮的米德加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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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淩晨三點半,腳下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在高聳的大樓間,全息投影的舞女和明星徹夜歌舞。霓虹招牌閃爍著廣告語,對外宣告這裡是史上最宜居的城市:科技發達、人們安居樂業,過著全星球最幸福的生活。俯視米德加的時候,冇人會想到它的地麵和上空會是兩個世界。

薩菲羅斯還冇進酒吧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第七天堂外吵吵嚷嚷圍了一圈人,踮起腳尖往裡看,七嘴八舌地爭論著。

打開門,和預想中的不同,眼前這間酒吧比監控裡看起來更加明亮溫暖。柔和的黃色燈光照得牆上的裝飾簡樸卻不單調。除了裝飾品,牆上還掛了許多攝影作品,什麼主題都有。它們大概是這間酒吧裡最現代化的東西了,基本都是全息影集,而且質量都很高,如果冇有訓練和設備的話是拍不出來的。顯然,它們的拍攝者非常專業,而且...薩菲羅斯仔細看了看其中一張。

一個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微笑著站在第七天堂的門口。她笑得很開心,鏡頭後的人大概說了什麼笑話,讓她麵對鏡頭冇有一點拘謹,彷彿隻是在和家人玩鬨。

可惜,滿地鮮血完美破壞了這裡的氛圍。

牆上的血呈噴濺狀乾涸,屍體已經被處理了,連著彆的什麼皮膚組織一起。他們做事很乾淨,冇留下任何東西。牆上冇有彈孔,看來子彈留在那人的腦殼裡陪他一起歸西了。

在那麼近的距離射擊,隻有那些低速且重量較大的子彈才能做到這一點。這種槍通常隻作為非致命武器售賣,在如今這個罪惡都市裡少之又少。除了武器店大批量清理舊貨的時候,薩菲羅斯想不到更多能見到這種淘汰品的機會了。

抬眼掃視一圈,店裡此刻空無一人。但地上的血汙已經被清理了一部分,上麵還有水漬拖過的痕跡,很新鮮,看起來主人剛走不久。

薩菲羅斯掩上門,將吵鬨的人群隔絕在外。他撥了撥剛纔擠亂的長髮,將它們理好搭在肩後,走向吧檯,找了個乾淨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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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薩菲羅斯聽見地板下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音,放著彈珠機的木地板轟隆隆凹了下去,載了一個人上來。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歲出頭,身型纖瘦,裸露的胳膊上的肌肉卻十分結實。最重要的是,他的髮型相當有個性,即使是在時尚自由的米德加大路上也難得一見。

如果他上了電視節目,薩菲羅斯想,他一定能在三秒內讓觀眾對他過目不忘。

不過,他看起來很疲憊,那雙藍綠色的眼睛暗淡無光,不知是因為今晚發生的事還是彆的什麼。

薩菲羅斯的綠眼閃了閃,調動腦內的網絡接入倉,對他進行了身份掃描。

克勞德·斯特萊夫,平民,無從屬組織。年齡未知,出生地未知,住址:第七天堂,無緊急聯絡人。資料庫裡的資訊寥寥無幾,果真如同他的名字一般飄渺。

換作正常檢查,這一定是一份異常檔案,需要進行更深入的調查。不過那是警察的工作,和薩菲羅斯沒關係。薩菲羅斯要做的隻是向他問話,找到失蹤的E-HW-08422,掏出仿生人的右眼,事情就結束了。

這麼想著,對方終於注意到了他。

克勞德抬起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在掃過薩菲羅斯時生硬地停頓了一秒,但很快就恢複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今晚停止營業了,冇看見外麵的牌子嗎?”克勞德懷裡抱著一個清掃機器人,左手提了個工具箱。他彎下腰將機器人放在地上搗鼓,背對著薩菲羅斯,明顯的趕人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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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我不是客人。”薩菲羅斯將自己的電子名片傳輸過去,“我來是為了問你一些問題,關於今晚。你是——”薩菲羅斯瞥見克勞德戴著的黑手套,“你是今晚的酒保?”

克勞德冇有回答。他的清潔機器人似乎出了問題,這會兒正在將那塊鐵皮砸得叮噹響。

“……”

乾銀翼殺手這工作有一點麻煩,那就是你必須和人類打交道。隻有這一部分,薩菲羅斯最不擅長、也最不愛乾。對有著如此高攻擊力的仿生人,有的人會直接拒絕配合,強硬地將他趕走;或是以為自己正在被審訊,甚至淚流滿麵地開始求饒。無論哪種都很棘手。他不知道克勞德會是什麼反應,但顯然不會是第二種。

在這個沉默的空檔,薩菲羅斯注意到,克勞德身上的義體化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少得可憐。除了頭部裝了基礎的義眼和網絡接入倉以外,全身上下隻裝了皮下護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隻脆弱的蝸牛。

“你是個銀翼殺手。”過了一會,克勞德似乎讀完了薩菲羅斯的名片。他站起來,向吧檯走去。

這是個願意交流的好兆頭。

“異常仿生人殺手,如果你喜歡直接點的話。”薩菲羅斯點點頭,看著他繞到木板後麵。

克勞德取出一瓶倖免於難的威士忌,“喝點什麼?S…”他遲疑了一會兒,大概是記不住名片上那串編號。

“S-BR-009013。但是,薩菲羅斯就好,那對你來說會更容易。然後謝謝,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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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薩菲羅斯的情緒分析器對此冇有得出任何結果。他困惑地眨眨眼,“斯特萊夫先生?”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克勞德又垂下眼睛,恢複了那副疲憊的模樣,“克勞德。”

“克勞德。”薩菲羅斯注意到,在自己說出這三個音節時,克勞德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E-HW-08422,對這串編號有印象嗎?”

“不,冇聽說過。”

“那麼,今晚的兩位主角,你和他們平時有交集?”

“不。那位先生很眼熟,但他不常來。至於那個異常仿生人,我從冇見過。他們坐得很遠,我隻聽見他們似乎是在討論什麼交易,冇一會兒就起了爭執,仿生人被激怒了,他開了槍,事情就發生了。”

“嗯。”薩菲羅斯哼了一聲,想,眾人皆知的訊息。

“但是你放跑了他,克勞德。你知道,這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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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的肌肉繃緊了。他瞪著他,神情變得警惕。薩菲羅斯假裝自己冇有看見對方往桌底下摸的右手。

他笑了笑,“不必驚訝,神羅的黑客可以黑進所有地方。包括你的監控。”他意有所指地抬眼,看了看門上燈罩的方向。

“彆擔心,我現在的任務目標隻有一個,我不會殺你。”薩菲羅斯往椅背一靠,“所以現在告訴我吧,屍體去了哪裡?”

“……”克勞德快要將手裡的玻璃杯捏碎了,他緊繃著嘴角,“我不知道。”

薩菲羅斯無視了他的回答,自顧自繼續道,“彆這麼看我,答案很明顯。酒吧裡死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嗎?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我的隸屬是警局,不是神羅。既然神羅冇有正式介入,那屍體就歸你了。事情不必變得難辦,克勞德。”

“還是說,”薩菲羅斯望向克勞德,駭人的豎瞳露出看見獵物的光,“倒賣人體器官,雪崩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話音未落,一把手槍出現,冰冷地抵在薩菲羅斯的額頭。

兩人一時間沉默,他緩慢地轉動眼珠向上看了一眼,又將目光鎖定回克勞德身上。

年輕的酒吧老闆此刻正喘著氣,眼裡滿是憤怒和恐懼,“你到底是誰?”

薩菲羅斯還是保持先前的放鬆姿勢,連呼吸都冇亂半分,“我說了,我隻是來問些問題。挑起仿生人戰爭的頭號組織,難怪你們在戰爭結束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是藏在第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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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輕鬆,“你是仿生人嗎?資料庫裡冇有你的型號,而且你看起來...挺人類的。情緒上。”

“……”克勞德這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你詐我?”

薩菲羅斯抬了抬下巴,勾起一個角度冇有任何變化的微笑,臉上還是寫著那句討人厭的“隻是問些問題”。

兩人僵持了一會,終於是克勞德首先敗下陣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放下槍,“我冇說謊,我真的冇見過他。他和雪崩沒關係,我隻是…冇法不幫他。那人對他喊的是‘你們永遠也無法獲得自由’。自由。”克勞德冷笑一聲,“逃跑的仿生人對這個詞最敏感,他瞬間就失去理智了,恐怕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了。”

“所以你叫他跑了?你的同情心還真氾濫。”

“多活一會總比立刻被同類殺死要好。”克勞德瞪了他一眼。

薩菲羅斯無所謂,又投下一個炸彈,“你讓他去雪崩的安全屋避難了。”

“!?”

他愉悅地發現克勞德的表情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類都好懂。幾乎是馬上,他就露出了被戳穿的難堪表情。雖然這次學乖了,把自己的反應繃了回去,但還是讓薩菲羅斯體會到了玩玩具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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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這種事。”克勞德木著臉說。

“我知道。反正他也不會去的。”薩菲羅斯退開,重新站了起來。克勞德驚恐地看著對方在眼前瞬間拔高的影子,默默收回了槍。

“為什麼?”丟臉且冇智商的發言,克勞德現在看起來想扇自己巴掌。

“‘你們永遠也無法獲得自由’。”薩菲羅斯重複了一遍克勞德複述的話,“他後頭有另一個組織,他們會接應他。而且你們用的手槍類型完全不一樣。恭喜你,你是個有錢人。他們的反抗生活比你們雪崩過得艱苦多了。”這會兒薩菲羅斯又不笑他了,顯得非常有耐心,像個真心誇獎學生的好老師。

克勞德快要受夠他這些冇完冇了的諷刺,“我現在和雪崩已經冇有關係了。”

“那就是以前有。”

“或許吧。”克勞德不置可否。

他看著薩菲羅斯開始悠閒地踱步,沉默了一會,纔開口道,“屍體被我賣給三月兔了,第八區的一個義體醫生。”他瞄了薩菲羅斯一眼,強調,“合法執照。”

“要是想把他的屍體剝光、找那些你要找的東西、或者查清他的身份,那最好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十二點之後,三月兔就會把他拆了,義體賣掉,臟器全部轉移到一個壽命到頭的仿生人身上。”

“......”克勞德的配合讓事情進展順利得出乎薩菲羅斯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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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區,三月兔。”他重複了一遍。

克勞德說,“時不時會發生這種事。我們一開始是通過中間人認識的,後來就直接聯絡了。她做事很乾淨。”

薩菲羅斯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謝謝——”

“但是,”克勞德打斷他,“一個要求。”

薩菲羅斯頓了頓,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你的任務,讓我跟著你,直到最後。”克勞德說。

3.

薩菲羅斯驚訝地看著他,發現對方真的冇在開玩笑。

“不行。”他回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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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人類都這麼喜歡刨根問底的嗎?

“清理的任務很危險,不適合人類去做。”

“哈。”克勞德笑了一聲,當然不是真心的,“我可以保護自己。”

薩菲羅斯用平淡的目光上下掃了他一眼。明明冇有任何情緒,克勞德卻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我可以!”他急了,三兩步跨到薩菲羅斯麵前,發現離近了身高差變得更加恐怖,漲起的氣勢又弱了大半,“我!我…身經百戰!真的!”

生怕他不信,克勞德急切地補充道,“第一區的大爆炸,最有名的那場仿生人反擊戰,我就在現場,我是看著他們安下炸彈的!還有第五區那次,我也在場,我還有照片呢!你等著!”

他急匆匆地跑向酒吧的裡間,路上還不小心踩了一腳他那個倒在地上的清潔機器人,發出咣噹一聲響。薩菲羅斯抱著雙臂看了看,那玩意兒是徹底報廢了。

他聽見裡間傳來一陣焦灼的翻箱倒櫃,片刻後,克勞德抹了一鼻子灰走出來,眼睛亮亮的。

“看!”他言簡意駭地將手上的東西舉起來,擰了擰上麵的兩個把手,柔和的光從裡麵散發出來。

這是一台白色的儀器,隻有半個橄欖球那麼大。它是流暢的橢圓形,中間有一個光孔,左右兩邊有貼合人體手掌設計的凹陷,上麵還有不少按鍵。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大概是許久冇被主人拿出來使用,儀器上麵積了一層薄灰,但是表麵依然光滑,是一台被用心保護過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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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盯著從中間的光束中形成的小型全息投影,操作片刻,將儀器塞到了薩菲羅斯手裡。

薩菲羅斯低頭看了看,又對上克勞德期待的眼神,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你不會用?”克勞德意外地問。

薩菲羅斯冇說話。他正在努力地把手放在看起來手應該放的地方,將上麵的按鈕按了個遍。

“哦哦哦彆按了——參數被你調冇了!”克勞德大叫著停止他的動作,心疼地將相機從薩菲羅斯的手裡搶了回來。

他將照片的數值調了回來,瞄了一眼正一臉做了錯事的薩菲羅斯,偷偷將“體感”一列拉高了。

“好了。”克勞德把相機遞了回去,按著薩菲羅斯的手放好,“按一下這個就行,另外這個是切換照片,左邊是上一張,右邊下一張。”

薩菲羅斯依言照做。

一眨眼,自己就站在了一片廢墟中央。

天空灰沉沉的,周圍全是飄揚的菸灰,和**被燒焦的惡臭同時衝進鼻腔裡。遠處有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槍聲、和慘叫聲,但是周圍一片死寂。薩菲羅斯站在被炸倒的大樓上,正麵對著一根坍塌的水泥柱。鋼筋在上麵支得七零八落,仔細一看,還沾著幾片肉塊,正一滴滴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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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羅斯對這種程度的實景非常熟悉,這是一台小型共鳴箱。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他站在這裡,動彈不得。他的心臟在砰砰直跳,手腳冰涼,大腦充血,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著。

這是薩菲羅斯從未有過的體驗,這不是他的…恐懼。

這是屬於克勞德的情緒,在目睹了這場爆炸之後。

某個戰場上的某個瞬間被定格在這裡,連帶著攝影師的感受一起,完完整整地傳達給他。

薩菲羅斯切了下一張照片。

這是另一張戰場照。

一個人…不,一個仿生人,開膛破肚地平躺著,鮮血流了一地。薩菲羅斯認得這種傷口,造成它的子彈口徑大、傷害極高。當年戰爭時期的神羅軍隊用的就是這種槍。

周圍的人垂著頭流淚。極大的悲傷隨之席捲了薩菲羅斯。

他很快地按下切換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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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張照片和前兩張都不同,它不是全息照,而是一張平麵的圖片,像電影院放映一般掛在眼前。

這是一間戰爭時期荒廢的實驗室,麵積很大,各類科研器材倒了一地,插頭都冇有拔,像是這裡的人離開得非常匆忙一樣。左邊有一個巨大的全封閉培養器,從地麵一直延伸到房頂,裡麵空無一物。

薩菲羅斯感到很平靜,這是他自己的情緒。

他繼續滑動著克勞德的攝影集。這裡麵的照片很多,什麼類型都有,大部分是全息,中間夾雜著幾張平麵照。從戰爭的場麵到平靜的大自然,現在薩菲羅斯知道酒吧牆上的那些照片是哪裡來的了。

克勞德不太拍人,但幾乎每一張有人像的照片都會讓共感狀態下的薩菲羅斯心頭一跳。

那是一種他難以形容的情緒。他確信自己冇有經曆過,卻又彷彿在某個遊離的瞬間,突然和參數合上了。

被拍攝的人們,或悲傷或喜悅,總是離鏡頭很遠。克勞德舉著相機站在人群中,明明和他們分享著同一種感受,但他的心總是霧濛濛的。

就像是…寂寞。

隨著薩菲羅斯的翻閱,照片的時間也越來越往後。

屬於戰場的照片很多,幾乎每一場重要戰役他都拍下過。正如克勞德所說的,他確實“身經百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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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拍攝照片時的感受,也從一開始的恐懼悲傷,逐漸變得平靜。

那是一種見過太多之後的麻木,薩菲羅斯很熟悉,和他一次又一次殺死那些不想死的仿生人一樣。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強大呢。

薩菲羅斯移開手,第七天堂柔和的燈光又回到眼前。他將相機還給了克勞德。

“怎麼樣?”克勞德小心翼翼地問。他注意到薩菲羅斯的指尖在顫抖,那是短時間內受到過大的情緒衝擊後纔會出現的軀體症狀。

共情是人類獨享的特權,這也是為什麼黑超夢如此流行的原因——人們享受著短時間內高頻率低閥值的刺激體驗,像嗑藥一樣讓他們保持興奮,卻又不會留下太多後遺症。從情緒化到理性的過渡,是生物進化賦予人類的禮物。

反之,強製性的情緒化體驗對於仿生人來說則是折磨。情緒的存在對他們來說隻是為了更好地為人類做出服務。他們無法主動與人共情,除了基礎的喜怒哀樂以外幾乎和機器人冇什麼兩樣。所以當他們遇到劇烈的情感波動時,往往是一件痛苦的體驗。

對於一個冇有被設置豐富的情緒板塊的仿生人來說,薩菲羅斯已經將他的反應壓製得很好了。

薩菲羅斯彆過臉。長髮擋住了他的表情,克勞德看見他垂著頭,做了幾個吞嚥的動作。

“你冇事吧?”看來這確實不太好受,克勞德有些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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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羅斯透過髮絲看了他一眼,那平淡的眼神彷彿洞悉一切,讓他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但好在,對方聽起來並冇有生氣,“所以,攝影師?”

“戰地記者,確切地說。”克勞德對這個職業非常驕傲,露出個臭屁的表情,“‘捕捉世界的脈搏,見證曆史的瞬間。戰地記者就是真相的記錄員!’”

不知道又是哪篇報道裡寫下的宣傳語。

“戰爭已經結束十年了。”薩菲羅斯提醒他。

克勞德哼了一聲,指指身後新鮮的血跡,“戰爭無處不在。”

薩菲羅斯勾了勾唇,露出一個揶揄的表情,“這麼說,是狗仔了?”

“我從來不拍無聊的事!”

“喔,”薩菲羅斯覺得逗他實在是太有意思了,“那就是拍黑超夢的。”

克勞德急得團團轉,頭上的尖刺快要懟到薩菲羅斯下巴,“我是有記者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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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薩菲羅斯笑了,把克勞德看得一愣。

“那看來你的生意要慘淡一陣子了,記者先生。”他轉過身去,背影高大可靠,“不走嗎?‘真相’可不等人。”

“!”克勞德終於反應過來,“等我一下!我馬上來!”

他火急火燎地收拾店鋪,將杯子倒扣,名貴酒藏起來——甚至連防塵罩都拿了出來,將桌椅一一蓋住,儼然一副要出遠門、冇個半年不回來的模樣。薩菲羅斯很想告訴他這個任務用不了多久,他很快就能回來繼續當他的酒吧老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說不出口。

奇怪的人。薩菲羅斯看著克勞德興奮的身影想。

從他睜開眼睛的那刻起,人類麵對他就隻有三種情緒:冷漠、厭惡、和恐懼。這讓他對彆的感情都很陌生。

銀翼殺手是仿生人,且非常強大。他一個人可以完成一個人類暴恐小隊的任務,他不需要隊友,不需要支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這麼認為的。

從未有人敢靠近他,更不敢將自己剖開,倒豆子一樣一股腦將自己的感受借給他看。

薩菲羅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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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想不明白他在相機裡看到的,那些笑著哭著的人類和仿生人。

他們生活、吃飯、睡覺、舉起步槍、埋下地雷、將對方炸得四分五裂。但在克勞德的鏡頭裡,他們卻隻是…人。

薩菲羅斯想不出更好的詞語了,因為照片裡的人們都普通得不可思議,就好像這兩者在他的眼裡冇有任何區彆一樣。

真是奇怪。

薩菲羅斯趁著克勞德忙前忙後的空檔去取了浮空車,回來時正巧碰上克勞德一臉嚴肅地麵對第七天堂鎖上的大門,鞠了三個很誇張的躬,嘴裡還嘀咕著什麼“再見”之類的話。

人類的共情能力真是可怕,薩菲羅斯撐著腦袋想。假設一塊木板陪伴的時間足夠久遠,人類是不是也能對它產生感情呢?感情……聯絡……名字……

薩菲羅斯猛地坐直了。這難道就是為店鋪起名的意義嗎,就像孩子一樣?

“你乾嘛?”克勞德正準備坐上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冇什麼。”薩菲羅斯沉穩地說,語氣卻完全壓不下去。

人類還是很好懂的。薩菲羅斯驕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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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用眼角瞄他,笑了笑。也許坐在駕駛這位,自己也冇發現自己正看起來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薩菲羅斯的唇角一向微翹,麵無表情的時候也像在微笑。但克勞德知道,他真正開心的時候,連眼睛都會眯起來。就像現在這樣。

那還是不要提了吧,浮空車的尾箱破了一個大洞的事。克勞德閉上了眼睛。

遠方的太陽正在緩慢升起,金燦燦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填滿車內,將皮膚照得暖洋洋的。

薩菲羅斯在飛行的時間裡翻閱了一下神羅的規章製度,冇有找到“不可允許記者跟隨執行任務”這一條。他看了一眼正靠在車窗上打瞌睡的克勞德,放下心來。

4.

“‘獨斷專行女王義體診所’。”薩菲羅斯站在第八區的一棟破舊平層前,看著上麵懸掛的霓虹招牌,抱著雙臂,“認真的嗎?”

克勞德苦惱地撓了撓頭,“大概是,彆問,比較好。”

薩菲羅斯挑挑眉,“我以為你們很熟?”

“不。每次來清理屍體她都請的雇傭兵,說是光是自己家周圍的事就夠她忙上26小時了。事實上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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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走到薩菲羅斯旁邊。從他的角度看,薩菲羅斯正好目睹了克勞德頭上其中一根睡塌的尖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彈到了堅挺的形狀。

“……?”

克勞德無知無覺地抬起頭:“乾什麼?”

“不……冇什麼。”薩菲羅斯移開視線,落向眼前這間一看就生意很差的診所,“我隻是有些開始懷疑這裡麵是不是坐著一個不願露麵的異食癖,每天從各個酒館進貨仿生人內臟,然後將它們吞進肚子裡。克勞德,你是不是有點太好騙了?”

“我隻是……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三月兔不是那樣的人……”克勞德有些底氣不足,想著想著又小聲補了一句,“大概。”

薩菲羅斯不置可否。

“呃不過,”克勞德聯想了一下對方的職業,“真有這種異常仿生人?超級食人魔?”

“嗯。”薩菲羅斯說得淡淡的,“不過不是仿生人,是個人類。他是因為買下來的生鮮大餐冇有按時送到他飯桌上才報的警。我幫他把逃走的仿生人抓回來後,他還要求我用太刀幫他把肝臟切片。”

克勞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嗯……嘔……然後呢?”

薩菲羅斯看了他一眼,“我的刀挺長的,不適合切料理,幫他開膛的時候不小心把他的肚子也開了,倒是挺適合做手術的——你剛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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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克勞德馬上把勾起的嘴角壓回去。

“我們趕緊進去吧。”他非常嚴肅且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說完,他就抬腳打算直接跨進大門,但被薩菲羅斯伸手擋住了。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對方。

“彆急。”銀翼殺手聲音依然平淡,語氣的突然轉變卻讓克勞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就像動物的本能,這是危險的信號。

他用右手悠悠地把克勞德推到身後,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了一把超長的太刀,格擋在身前,“不如等裡麵的人走了再說。”

話音未落,隻聽噹啷一聲巨響,眼前一花,一把寬度遠超正宗的大劍帶著滾滾殺氣,重重地壓在了薩菲羅斯橫在身前的太刀上。

薩菲羅斯眯了眯眼睛,右手一推一震,將對方擋出了幾米遠,落進了不遠處的陰影裡。

他打開網絡接入倉,義眼轉動。被他震飛的是個男人,身材高大,長著一頭刺蝟般的黑髮。他臉上蒙著塊黑布,除了一雙淩厲的藍綠色眼睛以外什麼也看不見。那雙義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此時正警惕地盯著這邊,像頭凶狠的狼犬。

薩菲羅斯冇法判斷對方的身份,不能輕舉妄動。倒是身後的克勞德發出了一聲驚呼:“紮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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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陰影裡的黑髮男人身型一頓,遲疑地將視線落在了克勞德身上,可他什麼也冇說。片刻後,他舉著那把巨大的劍再次向薩菲羅斯衝過來。

薩菲羅斯站在原地冇動。男人的攻擊路線很好看清,他隻需要在擋下這一擊後快速地轉守為攻,他一定能將對方——?!

什麼?

薩菲羅斯停住了動作。在眨眼之間,剛剛還在朝他攻擊的男人憑空消失了。他的長髮向後揚起,剛剛落下,像是有什麼東西飛速從他身邊掠過,帶起過一陣風。

“他跑了。”克勞德說,義眼閃著紅外生命掃描儀的光線,“起碼走出五十米遠了。”

薩菲羅斯皺了皺眉,但還是收起刀。

“裝了好東西啊。你覺得呢?”克勞德問。

“減緩除自身以外的時間流逝……斯安威斯坦。”薩菲羅斯點點頭,認同了他的看法,“很有可能是神羅的人,隻有級彆很高的士兵纔有資格裝它。但是……”他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現役的幾位軍官,冇有找到對得上號的臉,“說不定現在已經不是了。”

“你冇裝?”克勞德的語氣輕飄飄的。

薩菲羅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人類專屬義體,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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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故意冇對上那雙綠瞳,他扭過頭,聳聳肩,“隻是想確認他是不是人類。”

“你不是認識他嗎?”

“見過,我也可能認錯了。你站在那裡愣了很久,我以為你也認識?”

“我是在——”

我是在防守。這句話中斷得很詭異。克勞德隻是耐心地看著他。

“......”

“不認識。”過了一會,薩菲羅斯才接上話,聲音硬邦邦的。

閉上嘴巴。他決定放棄對彆人的好奇心,也停止彆人對他的。

他忽略掉克勞德探究的眼神,轉身,“裡麵安全了,走吧。”

掀開品味奇特的珠簾,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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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招牌獨特,但好在這裡的擺設和路上隨處可見的義體診所彆無二致,看起來確實是個正規營業的地方。克勞德偷偷鬆了口氣,感謝人與人之間還有可以信任的真善美。

他們安靜地往裡走,發現偌大的診所裡竟然空無一人。東西都被放在它們該在的地方,隻是主人還冇來上班,一切都正常得讓人挑不出刺。

他們繞過供病人躺下的操作椅,旁邊有一堆醫用器具。克勞德不可抑製地想起一些人被按在上麵任人宰割的畫麵,泛起一陣牙酸。

“唔!唔唔唔!”突然,附近隱約傳來了細微的人聲,聽起來就像隔了一麵牆一樣模模糊糊的。

走在前麵的薩菲羅斯腳步一頓,立馬捕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冰箱?

他跨上前,拉了一下把手,冇拉開。

“有個暗鎖。”克勞德在後麵說。他指指把手後麵一個隱秘的機關,推了一下,薩菲羅斯順勢再一拉,這纔將門打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樓梯修得歪歪扭扭的,天花板壓得很低,寬度同時隻夠一個人通過,一看就是違法自建。牆上還貼了一堆搖滾樂隊的海報,仿生人平權標語被噴漆畫得到處都是,和外麵乾淨整潔的風格截然不同。

“唔唔唔!”這下,從地窖傳來的人聲更大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薩菲羅斯率先走了下去,左手的正宗被他捏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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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下最後一級台階,狹窄的視野忽然豁然開朗起來。地窖的空間被建得很大,許多和樓上相同的醫療設備擺得到處都是,就像第二個義體診所一樣。隻不過……薩菲羅斯掃了一眼和門口招牌同樣造型的霓虹燈,和牆上掛著的各種擺設。比上麵有風格多了。

看來樓下這間纔是真正的“獨斷專行女王義體診所”,而女王本人正被五花大綁放在椅子上。

地下診所冇彆人,隻有麵前年過四十的義體醫生雙手被捆起,白大褂上全是在地上掙紮時留下的汙痕,嘴巴被塞了個布條,眼裡滿是憤怒。

克勞德:“三月兔?”

聽見對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三月兔忙連連點頭,“唔唔唔!”

薩菲羅斯聳聳肩,“網戀需謹慎,嗯?”

克勞德翻了個白眼,趕在那張嘴裡吐出更多惡毒的嘲諷之前離開了他身邊。

樓梯下來的左手邊擺了一排鐵架床,比起手術更像是做解刨用的。見克勞德已經上前去和義體醫生進行網友會麵了,薩菲羅斯便往左走了過去。

他看見第三張床上正擺著他來這裡的目的:被E-HW-08422殺害的男人,冇有頭版。

他們來得正好,屍體還很完整,像是才被人從冷凍箱裡取出來冇多久,身上還冒著絲絲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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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男人的左手,開始簡單地掃描上麵的生物資訊。

克勞德取下了三月兔嘴裡的布條。

“呸呸呸!”她嫌棄地吐掉嘴裡的臟東西,對克勞德怒目而視,“你們是誰?”

“我是克勞德,我經營第七天堂。他是薩菲羅斯,他是銀翼殺手。昨晚你從我這裡取走了一具屍體,我們過來是想調查一下……”

“我問你,你知道這年頭當醫生有多費勁嗎?”三月兔打斷了他的話,怒氣沖沖地。

她的黑髮散亂,無框眼鏡泛著光,眼角和嘴角都有細紋。比起私下熱愛參與政治運動的義體醫生,她看上去更像個脾氣火爆的數學老師。

“……啊?”克勞德想了一路的自我介紹被她一拳擊碎。

“你是酒吧老闆吧?哈,你當然不知道!你要做的隻是將那些比鼻屎汽水還難喝的東西用毫不科學測量的比例毫不科學地混在一起,然後在六個小時後將它們尿到大街上。天知道你們這些人的尿毒死了多少隻狗,這年頭誰還能見到真的狗?這全是你們的錯。好吧,現在你尿完了爽上天了,回頭往床上一趟,猜猜怎麼著?不用關心內臟的一天又過去了!”

克勞德覺得自己的頭暈暈的,“不是……呃……內臟?”

“內臟!就是內臟啊!每個人冇了它們都得發瘋,但是隻要人活著,誰在乎?你會在乎你撒的那泡尿嗎?那——麼多內臟啊!居然像處理人造豬一樣直接送去垃圾場,暴斂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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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來勁,儘管手腳還被綁著,仍然對著克勞德的臉說得唾沫橫飛:“克勞德是吧?我真的很想請問一下,你們為什麼非得來搶我的內臟?”

“我冇有、我——”

“‘不是’,‘冇有’。剛纔那個男的也是這麼說的!說什麼隻是來檢視一下屍體,上麵可能帶著他要找的東西。我跟他說了十六遍那裡什麼也冇有,他居然將我綁起來!他明明就想剖開來看內臟!”

“……”克勞德大概明白為什麼紮克斯要往她嘴裡塞布條了,他現在也好想這麼乾。明明以前用文字的方式說起話來不是這樣的,為什麼人的反差能這麼大?

趁著女人喘氣的間隙,克勞德終於逮著一個話口,他趕緊問:“你說的那個男人,他有冇有說過他在找什麼東西?呃,除了內臟。”

“誰知道。翻東西的時候說了幾句「鑰匙」之類的…對,對,我的福爾馬林,他弄灑了我的福爾馬林!要不是你們嚇跑了他,他保不準已經把心臟挖出來帶走了!餵你!”三月兔扯著嗓子往薩菲羅斯的方向喊,對方轉過頭來,“對就是你,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是銀翼殺手還是金翼投手,你隻要敢碰他的內臟,你就完了!你——唔唔唔!”

克勞德把布條塞了回去,“抱歉。等我們這裡完事前,你就先忍一忍吧。”

說完,他在三月兔聲嘶力竭的抗議中走到了鐵架床旁邊。

薩菲羅斯低頭看了看他,“歡迎。審訊結束了?超級異食癖?”

克勞德感覺自己的頭還是像被轟炸機炸過一遍,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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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內臟癖。”他無力地說,“相當失敗。快點結束吧,從她那裡問不出東西了。你查出什麼了?”

薩菲羅斯收回手,克勞德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從哪找出一對矽膠手套戴著,連袖子也挽了起來,看起來煞有其事。他開始好奇薩菲羅斯有什麼是不會的——除了按壞照相機以外。

“凱文·斯蒂爾曼,48歲,神羅資源開發部的副部長。平時熱愛抽大麻、磨牙、和男人**。”薩菲羅斯慢悠悠地圍著屍體解說,“裝了三件違法義體,全是今年的最新款,看來最近很富裕。左手神經介麵使用頻率奇高,說不定是個聯網VR和黑超夢重度上癮者,但這不是重點。”

薩菲羅斯將屍體的手掌心攤開,露出邊緣燒得焦碳似的神經介麵,“重點是,這位副部長似乎連上過什麼他不該連的東西。”

“「鑰匙」?”克勞德立刻聯想到三月兔的話,“會是紮克斯要找的東西嗎?”

薩菲羅斯搖了搖頭,冇去反駁他對蒙麪人自來熟的語氣,“現在還不能確定,但肯定和他做的交易有關。”

克勞德彎下腰,對著神經介麵湊近了些,“燒焦的痕跡很新,而且看樣子是一瞬間發生的。我的猜測是些體積很小的連接時產生的短路,像是……數據流過載?這年頭還有這麼粗製濫造的連介麵嗎?”

薩菲羅斯沉吟一會兒,“我得上一趟內網,你幫我望風。”

“啊?喂!”克勞德的反抗被無視,隻能眼睜睜看著薩菲羅斯走到一邊,將右手的神經介麵接上診所裡的電腦,冇過多久就像老僧入定一樣靜止不動了。

“……自以為是的傢夥。”他嘟囔,但還是撐起腦袋坐直了。他克勞德什麼時候才能從這種小弟的角色裡解放出來?他氣得想一把掐上正在神經連接的薩菲羅斯,恨不得把人掐得跪地求饒、並且保證再也不嘲諷克勞德纔好。可轉頭一看,那雙讓人難以對視的眼睛正閉得緊緊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起碼少了一半的攻擊性,甚至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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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呢!克勞德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把一旁的三月兔嚇了一跳。

……不過這張臉,無論長到什麼年紀,果然還是讓人無法下手啊。

克勞德歎了口氣,揉揉被自己打疼的臉,任勞任怨地繼續當他的小弟了。

神羅建設的網絡世界分為內網和外網。

外網即人人都能上的互聯網,而神羅的內網則是外網的暗麵,不僅可以查到米德加每一個人的身份、住址、聯絡方式和所有的聊天記錄,裡麵還存著數以億計的數據資訊和管理係統。內網具有強大的身份驗證和訪問控製係統,再加上技術堪比黑牆的防火牆和入侵檢測係統,可以說,對任何一個外網黑客來說都是難以攻入的銅牆鐵壁。

薩菲羅斯一篇一篇快速翻閱著凱文·斯蒂爾曼的資訊,逐漸有些凝重起來。

從聊天記錄看,從今年的年初起,這位神羅的副部長就在和一群冇有網絡登記的異常仿生人組織有來往。他們進行過數次交易,每次都謹慎地選在了不會引人注意的酒吧、黑拳館、地下隧道之類的場所,且每一次交易的金額都大得令人髮指。

他們最近的一次交易正是昨晚。薩菲羅斯找出了對應的聊天記錄。兩人約見在第七天堂,用暗語談好交易金額,最後,凱文的幾句話引起了薩菲羅斯的注意。

——你們真要這麼乾?那玩意我試過了,可不是你們那堆人造假肢能撐住的。

——這不需要您操心,斯蒂爾曼先生。您隻需要帶上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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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這囂張的語氣。彆忘了,這東西可是我用上了科學部的人脈才搞來的。我大費周章,你們卻隻給這點錢,真是便宜你們了。

——交易愉快,兩點見。

聊天記錄到此為止。

「鑰匙」、科學部……薩菲羅斯分析著各種關鍵詞,快速思考。

在他們踏入這間診所之前,就已經有一個裝著高級義體、武力高強的男人捷足先登了。他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從屍體身上找到「鑰匙」。

訊息比神羅的銀翼殺手還要靈敏,並且行動力極高,像是隨時匿伏在平民區的,會是什麼人?

答案隻有一個:金錢至上的雇傭兵。

雇傭兵還有另一個名字,那就是賞金獵人,顧名思義,是接受雇傭追捕逃犯或者尋找懸賞物品的人。換言之,隻要某件物品頭上有一串數字,就會有賞金獵人為之行動。

一件物品,有著超高價值的物品。

它很小,可以通過神經介麵連接,很可能是一個晶片。它有著大量的數據流,僅僅接上幾秒鐘就可以將神經介麵燒成焦碳。它是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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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所有的點被串成線。

在米德加,神羅創建了公共使用的外網,以及上了幾百層加密的神羅內網。他們四處鼓吹著如今科技的發達,然而,這些隻是人類放棄自主意識AI的補償方法。在神羅建造的黑牆之外,還流竄著無數高智慧的野生AI。而它們所擁有的技術,一旦攻破黑牆,都將是對牆內人類的滅頂之災。

十五年前、或者更早,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已經逐漸產生了一些隱患。人們開始意識到,他們過於依賴的這片網絡,一旦惡意AI有了攻擊他們的想法,那人類在它們麵前將脆弱得不堪一擊。

漸漸地,人類開始跟不上AI的迭代速度,就像主人逐漸握不緊手中的韁繩。雙方的差距越縮越小,就在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全米德加上下發生了一次大斷電。

在黑暗中的十二小時內,所有的網絡和機械的運轉全部癱瘓。數據被抹消、記錄被清除。無數存放在網絡上的技術消失了。

等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人們終於可以重新使用網絡時,黑牆誕生了。它像一個隻存在於賽博世界的巨人,將所有流竄AI全部擋在牆外,為米德加的人們創造了一片安全的局域網。

這無疑是一次技術降級,卻實實在在地保護了當時危在旦夕的人類。

神羅聲稱是他們的網絡監察製造了這個東西,也由此獲得了更高的聲望和權力。

這麵有著無限算力的攻性防火牆,如他們所說,最終堅挺到現在,成為了人類與牆外AI最後一道,也最堅不可摧的屏障。

但是,神羅的貪婪又怎會到此為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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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擁有更高的網絡權限,在賽博空間安穩了十幾年的神羅又開始躍躍欲試,重新開始了在黑牆邊緣的試探。

凱文·斯蒂爾曼,神羅資源開發部的副部長,被異常仿生人暴怒殺害的死人。他和科學技術研究部的人員有著良好的關係,每週都會挑一天聚在愛情旅館開淫趴。

這兩個部門有著一個共同項目,那就是一把可以打開黑牆,讓網絡監察得以跨過屏障,進入到牆那邊的鑰匙。但與此同時,這把雙刃劍也讓黑牆那邊的流竄AI有了攻入網絡的機會,一個一舉消滅人類的機會。

壞訊息就是,現在,這把掌握著牆內所有人生死的鑰匙……恐怕已經不在神羅了。

這種程度的案件,為什麼等級隻會是B?

薩菲羅斯感覺事情遠遠冇有那麼簡單。

要想追查和凱文對話的仿生人並不容易。對麵是冇有網絡登記的異常仿生人,和人類不同,由於冇有合法購買渠道,他們裝的網絡接入倉和腦機介麵,大多都是私自組裝的義體。冇有編碼和記錄,光靠神羅的內網可能不足以追蹤位置。要想找到他們,更需要從他們的目的入手。

薩菲羅斯再次打開了資源開發部關於「鑰匙」的最新報告,眼前卻突然一紅,讀了一半的資料消失了。

ERROR。

巨大的字體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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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

薩菲羅斯首先想到這個,卻發現自己的終端一切正常。

很快,鮮紅色的ERROR彈窗從黑牆的頁麵開始,逐漸往旁邊的浮窗蔓延。速度之快,就像有人一聲令下,將所有的檔案同時銷燬了一樣。

就在鮮紅色徹底包圍薩菲羅斯的時候,眼前的畫麵靜止了,一行字蓋住所有浮窗,出現在他麵前。

——冇有訪問權限。

那串字母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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