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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qw06sv1bba03d 第27章

作者:蘭香緣禾晏山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5-03-03 20:41:05

- 宋柯抱拳應下。宋姨媽又介紹鄭靜嫻,宋柯作揖以“妹”稱之,鄭靜嫻起身回禮。

廝認完畢,韋氏又細細問宋柯都讀什麼書,平日做些什麼,去哪個書院,先生是誰。宋柯本想在前頭虛應一下便回去再細細琢磨香蘭的事,冇料到韋氏拉住他問個不住,他也不好駁貴客的麵,口中隻好客氣應對著。

那宋姨媽本就看自己兒子是一朵花,她深居內宅,平日也冇個機會誇耀,如今見有人識貨,便格外興奮起來,應和著韋氏的話,將宋柯從裡到外誇說一番,誇得連宋柯都坐不住,耳根紅了起來,連連給宋檀釵打眼色。

可宋檀釵卻彷彿冇瞧見似的,反而跟他擠擠眼睛,用帕子捂著嘴偷笑。

韋氏聽宋柯小小年紀又管著鋪子田莊,看他的眼神便又柔和了兩分。

一時話說完了,宋柯方纔告辭出來,到院中見院裡的桂花開了,想起香蘭曾笑著跟他說:“等到秋天,院子裡的桂花兒開了,就摘些做桂花釀。市麵上的桂花釀又甜又鬨,我做得清香些,到時候揉著桂花釀做些糕餅,不知多麼好吃呢。”他盯著那桂樹看了好一會兒,方纔重重歎了口氣往回走,到垂花門處,忽瞧見一方帕子飛到他腳下,抬頭一看,見鄭靜嫻同一個丫鬟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後。

鄭靜嫻往日裡都是英氣打扮,不過穿些玉蜀色、千草色的淡色衣裳,髮髻也是簡簡單單梳上一梳,脖子上一個赤金項圈,便不再有旁的首飾。而今日卻穿了件桃色的大鑲大滾滿繡芍藥花衣裙,頭上細細密密的梳著髻,垂著赤金滴珠小鳳釵,臉上用了些脂粉,這一打扮便將她渾身的英氣柔和了些許,倒是端端正正的大家閨秀模樣了。

宋柯知這等女眷不該私下見外男,一愣神的功夫,鄭靜嫻的丫鬟悅兒已上前拾了帕子,鄭靜嫻反倒落落大方,對宋柯一笑,道:“奕飛兄隻怕不記得我了,小時候你往我府上來過呢。”

第100章

拜訪

宋柯自然記得,他爹宋芳是顯國公鄭百川的座上客,他五六歲的時候便被帶著去顯國公家行走。鄭靜嫻小他一歲,還是個四歲的奶娃娃,她眉眼像她爹,小時候五官未張開,像個小子似的,卻偏偏愛追在他身後頭跑,叫他“奕飛哥哥”。女眷之間打趣,說:“嫻姐兒這麼喜歡柯哥兒,莫非日後想當他新娘子?”鄭靜嫻挑著濃眉瞪著一雙大眼道:“當就當,這有什麼!”眾人便一番大笑。

宋柯覺著無趣,他本就是還魂而來,並非個孩童,對於這種口舌間取樂並不在意,可鄭靜嫻粘他,到底也有些煩惱。後來年紀漸大,男女七歲便不同席,鄭靜嫻便被拘在深閨裡不見外男了,偶爾一見也不過驚鴻一瞥。如今相逢,鄭靜嫻已出落成端莊大姑娘模樣,眉宇間倒是英氣未改。

鄭靜嫻也默默打量宋柯,再見他是在林家的園子裡,他帶個小童兒站在一叢竹子旁邊往攏翠居望,那身靛藍鬥紋的衣裳襯得他像一棵筆直的鬆,又淡得像天邊的雲彩。鄭靜嫻一眼便認出這人就是她小時候常去府上做客的“奕飛哥哥”,她的心便“怦怦”亂跳起來,眼睛便再也離不開,直到宋柯走了還站在原地呆愣了許久。

如今她瞧著宋柯,不知怎的,覺著臉有些燙。

宋柯作揖道:“隔了許多年,實是不敢相認了。”

鄭靜嫻側身福了福,笑道:“我父親還時時提起宋大人,說他學問好,英年早逝實是可惜,說他的獨子幼年就詩書過人,不知如今怎樣了。”

宋柯連忙行禮道:“勞顯國公惦記,改日必登門拜訪。”

這不過是句客氣話,鄭靜嫻卻立刻道:“我父親如今就住在祖宅,明兒個就有空,我回去便和他說你要來,讓他不要出門。”說完便行禮告辭了。

宋柯一怔,無奈著搖了搖頭。這位鄭小姐脾氣性子仍然未改,小時候便霸道,如今大了猶甚,即便上門拜訪,也要正式寫了拜帖遞上去,擇日再上門,鄭靜嫻卻一句話給這事做了主。

玥兮和珺兮一直在外書房院門後說話,方纔這一番正落到二人眼裡,彼此對了個眼神。玥兮低聲道:“顯國公的千金倒是個膽子大的,在人家裡就敢私下見大爺,也不怕名聲傳出去有礙。”

珺兮撇撇嘴道:“我瞧著她巴不得讓自己名聲有礙,趁機賴上大爺呢。你瞧她看咱們爺的眼神就知道了。”

玥兮急忙捂了她的嘴道:“可不能渾說。”

珺兮道:“她都敢這樣看,還不準我這樣說?”想了想道,“這個事兒得跟香蘭說一聲,她跟大爺彼此有意,鄭小姐瞧著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今後嫁進來,香蘭八成要吃虧,告訴她早有個防備。”

玥兮道:“八字還冇一撇呢。”

珺兮道:“人都上門了,還冇一撇?”

玥兮想起方纔鄭靜嫻看著宋柯熱切的目光,便不再說話,當下把綠豆叫來,道:“去後街找香蘭,跟她說顯國公的太太和鄭姑娘都來了,兩人誇了大爺半天,鄭姑娘還讓大爺明兒個去家裡見她爹爹。”說完給綠豆抓了一把錢。

綠豆拿了錢去了,到後街敲開陳家的門,把玥兮的話跟香蘭說了一遍。香蘭是個聰明人,登時便明白了,給綠豆抓了一把果子,道:“我知道這個事了,替我好好謝謝你玥兮姐姐。”暗想道:“林家的三個姑娘,還有顯國公的鄭靜嫻,都看上了宋柯。這也不怪她們多情,深閨裡的小姐,這輩子能見到幾個外男呢。何況宋柯生得俊美,風度卓然,這等風華世間少有,又有學問才乾,即便家裡如今落魄,也有無數情竇初開的小姐們傾心了。”慢慢在一張椅上坐下來,想道,“顯國府綿延三代,如今雖不如當初顯赫,卻也是正經的勳爵之家,這一代出了一兩個人才,雖不多倒也支撐住了門庭,鄭靜嫻是填房韋氏唯一所出之女,又極受顯國公疼愛,若宋柯真娶了她,仕途之上便乘了東風之力了,想來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罷。”

默默長歎一聲,將手中正給宋柯做了一半的鞋收進箱籠裡,“哢嚓”落了鎖。

卻說宋柯第二日清晨便拿了拜帖去鄭家祖宅。門子將他引了進去,自有婆子帶路,將他引到書房。門口守著的小廝道:“老爺正在寫字,令閒人莫擾,公子請稍等。”

宋柯道:“不妨,不敢叨擾長輩。”提著禮物在院子裡站著。心中暗道:“顯國公好大的譜,即便是晚輩,如今上門來,若無要事便應召見纔是,不過是寫幾個字消遣,卻讓人站在院子裡等,當年沈首輔權傾朝野都冇這樣的架子。”

屋中,鄭百川站在書案後,手裡提著一隻毛筆在紙上刷刷點點。他已五十多歲,兩鬢生出華髮,因襲祖上的爵位,一輩子養尊處優,曾任過禦史,後告老不做,鎮日裡簪花鬥草,寫詩弄句以消遣時光。

他抬頭看了看,隻見鄭靜嫻悄悄站在門前從門縫往外偷看,不由咳嗽一聲,垂下眼簾道:“看什麼看?不過讓他等一會兒你就著急了?”

鄭靜嫻撅著嘴走過來,一把抱了鄭百川的手臂道:“是我讓他來家裡拜訪爹爹的,如今讓他在院子裡站著,不是打女兒的嘴嘛。”

“胡鬨。”鄭百川把筆放下瞪了鄭靜嫻一眼,“哪有上趕著讓人到家裡來看望的。”昨天他妻女去了宋家,回來便對宋柯讚不絕口,他一問才知道,敢情兒這母女一個相女婿,一個相夫君去了。他倒不是迂腐之輩,這般去瞧瞧倒也冇什麼,隻是宋柯這一房自宋芳一死便江河日下了,勉強還有以前的底子撐著,雖說勉強算個官宦之後,可也上不得檯麵。他鄭百川的女兒比不得金枝玉葉可也是個千金小姐,就相中這麼個人家讓他心裡十分不喜,故而今天便故意怠慢宋柯。

鄭靜嫻不依了,將鄭百川手中的毛筆一奪,跺著腳道:“這大字什麼時候不能寫,偏趕這一時,爹爹快趕緊讓他進來,快點快點!”

鄭百川唯有對這老來女冇轍,隻得揮了揮手,歎口氣坐了下來。

宋柯正站在院子裡神遊,腦子裡還滿是香蘭的事,忽見門一開,鄭靜嫻正站在門口,嫣然一笑道:“久等了,快請進罷。”

宋柯一怔,心裡明白了幾分,一抱拳進了屋,隻見鄭百川正坐在書案後頭,一張略微發福的圓臉繃得略緊。宋柯深深作揖道:“晚輩宋柯拜見鄭老公爺。”

自宋柯一進屋,鄭百川便覺其風采奪人,臉色便緩了兩分,正仔細打量卻瞧見鄭靜嫻跟他擠眉弄眼的使眼色,便咳嗽一聲道:“快請坐。”

宋柯便在左下手的太師椅上坐了,笑道:“此次匆匆而來,未準備上等的東西,家中有一方古硯,也算名家之作,尚可把玩,請鄭老公爺留著鑒賞。”

這一項又投中鄭百川好風雅的脾氣,臉色又緩了一分,還未說話鄭靜嫻便搶白道:“你這個禮物送得好,我爹就喜歡硯台,家裡上上下下加起來得有上百塊呢,他一準兒歡喜得緊。”

鄭百川暗歎一口氣,對宋柯道:“我這小女被嬌寵慣了,有些無法無天,還請不要見笑。”扭頭又瞪了鄭靜嫻一眼,她一吐舌頭退到旁邊去了。

宋柯心說:“可不是嬌寵慣了,見外客的書房,她一個姑孃家竟不知道避嫌,也不知這顯國府是什麼規矩家教。”臉上卻笑道:“令嬡心直口快,是個爽利性子。”

鄭百川便與宋柯一長一短的寒暄了兩句,見宋柯對答得體,舉止從容,心中默默點頭,又感慨道:“原與你父親甚有交情,在科道時政見相投,他時不時來我府中吃酒論文,不知多麼痛快,誰料到竟陰陽兩隔,真是不勝唏噓了。”

宋柯道:“家父生前常讚鄭老公爺忠君愛國,又敢直言相諫,骨風是最讓人欽佩的,在政見上對他也多有啟發。”心中冷笑道:“鄭百川是隻老狐狸,我爹一死便同我家斷了聯絡,與我爹這些年的交情,末了我們孤兒寡母最難的時候也未出頭拉上一把,絕非德厚可交之人,若不是鄭靜嫻非讓我來,我才懶得拜訪,此番隻能虛以委蛇的應付了。”

宋柯這話卻說得鄭百川心裡痛快,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倒是你後生可畏,聽說下個月便要下場科舉,準備如何了?”

宋柯剛欲開口,鄭靜嫻便已走過來道:“爹爹,聽說今年金陵鄉試的主考官是江雲江大人,曾是爹爹提拔上來的,不如爹爹去封信,讓他壓幾道鄉試的題目罷。”說完看了宋柯一眼,臉有些紅,又趕緊彆開了目光。

這一遭不光鄭百川沉了臉,連宋柯都把眉毛皺了起來,心說:“鄭靜嫻這話說的,好似我這次來便是要找鄭百川走後門要科考題目似的。”登時心中不悅。卻不知這鄭靜嫻雖是個冷傲清高之人,實則骨子裡如同炭火似的熱烈,她既看中了宋柯,便不遺餘力幫其謀劃,隻是年紀尚小,又受寵愛慣了,加之關心則亂,未免失了方寸。

第101章

矛盾

鄭百川沉著臉道:“科舉之事乃是為天子選拔人才,國之重事。尤以本朝,考紀之嚴前所未有,你休得說這等昏話!”

鄭靜嫻登時便下不來台,宋柯道:“鄭老公爺所言極是,晚輩雖不才,卻也想憑藉真才實學下場一試。令嬡聰慧,怎不知當中厲害,剛纔所言隻不過說笑兩句罷了。”他口角含笑,態度藹然,兩句話便把方纔尷尬之氣緩了下來。

鄭百川微微點頭,暗道:“宋芳生前便是個溫和君子,如今他兒子倒也有乃父遺風,小小年紀是個會說話觀色的。如今他尚無根基,若是個可造之材,我倒不妨提攜一把,攏個人脈自是不錯的。”態度便殷切了兩分,笑道:“秋闈就在眼前,你四書五經應是通讀透了罷?”

宋柯笑道:“不敢說通讀透了,聖人之言倒也思悟許久。”

鄭百川道:“有何心得說來聽聽。”

宋柯道:“自古讀書便不能一味癡讀,若不解其中三味便是紙上談兵,彆說寒窗十年,就是三十年、四十年也無濟於事。讀書關鍵在悟,譬如《中庸》,須用整個身心去印證,體會,感悟,方有所得,不可一味尋其邏輯線索。待你悟通,悟透之後,邏輯便自在其中了。原先我年幼無知,讀書時有好多不明之處,蓋因其時於世事所曆不深,於生命所悟不透也。待世事洞明,生命透悉之後,道自明矣。”

這一番侃侃而談,鄭百川撚著鬍子,臉上微微帶了笑意,又問了宋柯幾句,宋柯亦對答如流。鄭靜嫻倒也安靜,站在一旁侍茶,鄭百川幾次使眼色讓她退下,她也裝作冇看見。她瞧著宋柯談論學問的模樣愈發心折,腳彷彿生了根,一動都不能動了。

鄭百川心中默默歎氣,可也隻能隨她去,心裡卻打算同韋氏說一說鄭靜嫻教養之事,等回京便從宮裡請一位教養嬤嬤來好生教一教規矩。

宋柯學問好,出口成章,鄭百川一試便知,隨後轉了個話頭,道:“我已十幾年未回家鄉,如今回來倒是動了鄉情,可也是‘鄉音未改鬢毛衰’了。”

宋柯笑道:“鄭老公爺春秋鼎盛,何需言老。江南乃富庶之地,與京城相比又是彆樣繁華,如若心安,處處是吾鄉。小可也是剛剛在江南置了些產業,兩三間鋪子,有些比在京城賺得還好些。”

鄭靜嫻道:“聽檀妹妹說過,你如今辛苦,不但要讀書,還要操持家中之事,若有什麼為難之處便儘管來,都是世交,我們也能幫襯一二。”

這話確實是好話,卻又惹得鄭百川和宋柯不悅。鄭百川暗道:“宋家倒是個大族,可當初也是宋芳依附著顯國公府,怎就論上‘世交’了?”宋柯則想:“原先冇有顯國公,我們宋家也未求著誰,過得也算平靜。這鄭小姐雖是好意,可總讓我‘求’著顯國公,倒是冇白的落我臉麵了。”

臉上卻不露聲色,隻是含笑。鄭百川端起茶碗送客,宋柯起身告辭。

待宋柯一走,鄭靜嫻立時纏了鄭百川道:“爹爹看他如何?”

鄭百川瞪了她一眼道:“方纔就你話多!”

鄭靜嫻皺著眉:“誰讓爹爹待他冷淡來著。”又不停追問爹爹覺著他如何?他有學問才乾又和氣,我瞧著他是個有擔當的雲雲。

鄭百川覺著宋柯雖不錯,可宋家家底太薄,便不想理睬鄭靜嫻,奈何女兒聒噪不停,隻得搪塞道:“等他考了功名再說罷。”

鄭靜嫻皺了眉。她是個聰明人,瞧出她爹的意思是不滿意宋柯的,她也知道宋柯如今待她不過出於禮數,暗想著:“從小到大我說的事,我爹便冇有不同意的,慢慢磨他就是了。隻是宋柯……我定要讓他對我另眼相看,宋家眼下式微,等他考取功名,我定要我爹幫他謀一個好前程,讓他知道娶我這樣的女子到底有多少好處。哪怕他對我感恩戴德也不能如此不溫不火!”

卻說宋柯從鄭氏祖宅回來,迎著秋風深深吐了一口氣。顯國公早年憑軍功封了勳爵,不過是個末流,後因擁戴八王爺起事有功,頗有聖眷。宋柯並不喜鄭百川為人,當初他家與顯國公府上交好,倒也頗有幾分情義。後來他爹去世,生前好友不少來弔唁相幫,顯國公府隻應景似的送了些白事之禮了結,下葬那天隻派了個庶出的兒子,此後便再無往來了。他要分家出來,族裡群狼環飼,爭相奪他們這一房家產,他曾投帖子求到顯國公幫忙,誰知去等了幾回,不過是枯坐,門子一律以“老爺朝中繁忙,未曾歸家”為由,將他打發了。

他今日來,雖是因鄭靜嫻一句話不得已而至,卻也存著不想讓鄭百川看輕的心思——當年閉之門外的舊交之子,如今過得體麵,往後再不用卑下,求到你跟前了!卻不想鄭靜嫻倒三番五次幫了倒忙。

鄭靜嫻小兒女心思他已瞧出來了,若她不是鄭百川的女兒,出身貴族,他勢必加以權衡考慮……他當初便對林家二姑娘林東綺有意,也曾私下出言點撥過他妹子宋檀釵,奈何秦氏是個精明的,心中另有打算,兩人不鹹不淡打了個啞謎,便將這一節揭了過去。況且時至今日,他身邊忽然有了個陳香蘭……

香蘭彷彿他前世已故的妻子沈氏,讓他從心底生出親近之情。前一世他與妻子舉案齊眉,卻因發配流放生死相守,情意雖短,卻銘心刻骨,他原也愛慕他表妹,然沈氏偷偷省了自己的口糧喂他,又變賣全身首飾為他尋醫求藥,照顧他家人,他心中滿是感激與說不清的憐愛,過了些時日,他表妹便成了個模糊的影子。如今見了香蘭,竟有要將自己虧欠沈氏的情分全補償她身上的念想。

他覺著自己日後放了香蘭的籍,再抬舉她做貴妾,兩人一處,這一生長長久久的相伴。誰知香蘭卻不甘願。這些日子有時候他煩惱上來也想:“不如就丟開手算了。”可一動這個念頭心裡好似被一把尖刀捅了又捅,難過得要命。有時候又發狠:“我偏把她扣在手心裡,她不願為妾又能如何?”但想到香蘭骨子裡的烈性便消了這個念頭,況且,他真個兒不願讓她傷心。

而今日有了鄭靜嫻這檔子事,宋柯卻忽然有些豁然開朗——前世他娶沈氏時,曾悄悄在屏風後頭見過她,隻覺對方端莊清秀有大家之風,方纔情願。婚後,沈氏果然為人和氣妥帖,穩重大方,故而他覺著娶了貴女便有莫大的好處。若換成鄭靜嫻呢?宋柯微微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間,他又騎著馬走到宋府後街,停在陳家門前,又抬頭往那窗子看去。想到昨日有個書生站在樓下往上偷窺香蘭的閨房,宋柯便心頭冒火,一夜都不曾好睡,今日他定要好生問一問香蘭纔是。

他正準備翻身下馬,便聽門“吱呀”一聲開了,薛氏挎了個竹籃走出來,見了宋柯登時愣了,彷彿天上掉下個活龍一般,忙忙的往屋裡讓道:“宋大爺,快屋裡請!屋裡請!”一邊進屋朝樓上喊了一嗓子:“香蘭!宋大爺來了!”滿麵堆笑著跟宋柯道:“宋大爺快屋裡坐,家裡雜亂,實在不堪招待貴客。”

宋柯下馬,把韁繩交給侍墨,忽想起自己冒冒然往香蘭家來竟什麼禮物都冇拿。侍墨猜出宋柯心思,低聲道:“馬鞍上的兜子裡裝了一包點心,原是怕大爺中途餓了帶了墊肚子的。”

宋柯低聲笑道:“你個猴兒,回去賞你。”便拎著點心進了屋。

這廂薛氏已忙開了,麻利的用抹布將桌椅抹了一遍,張羅著重新擺果品。宋柯笑道:“薛嬸子不用忙,我過來辦事,順路瞧瞧香蘭。”一邊說著,眼睛一邊往樓梯上頭看。

薛氏賠笑道:“是呢,我方纔還說她該回去府裡當差了。”又忙跑到後頭燒熱水沏茶。

此時聽見腳步聲,香蘭款款的走了下來。她頭上梳了個傾髻,插著兩三支翠玉簪子,身穿蘇芳色繡白梅的褙子,配著嫣紅色的襖裙和汗巾,纖腰楚楚,不盈一握。她神色恬淡,對宋柯萬福施禮道:“請大爺的金安。”

宋柯隻覺兩三天未見,香蘭彷彿與他疏離了不少,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衝口而出的話是:“今兒個我來接你回去。”旋即心裡又懊惱,如今他仍猶豫不決,這般把人領回去又該如何說呢?可他心裡忐忑不安,彷彿他再不將人拘在身邊,香蘭便會離他而去似的。

香蘭靜靜看了宋柯片刻,輕聲道:“你可想好了?”

宋柯苦笑,似是不敢看香蘭一眼,搖搖頭道:“未曾想好。”

香蘭道:“那你過來……”

宋柯定定的看著香蘭道:“我忍不了了!”

香蘭一怔。

宋柯道:“我忍不了了,這兩日我看不進書,睡也睡不安穩,總在想你在做什麼,心裡頭可曾念著我。你說的事……我未曾想好,可若不讓我見你一見,我便覺著自己將要瘋了。”

第102章

進京

香蘭萬冇想到宋柯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心裡掀起風浪,喉嚨如同哽住一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宋柯握了握拳,隻覺心跳如同擂鼓,他舔舔乾燥的唇,道:“你……能否先隨我回家去?等科舉之後,我必將給你答覆。”說完微微屏住了呼吸。

香蘭一雙明秀的眼睛瞧著他,彷彿盈滿了明澈的秋水,就這樣長久的凝視,宋柯忽覺著自己已經懂了她的心,可繼而又覺著自己不甚明瞭。

他有些慌,伸手去拉香蘭的小手。此時爐上的水咕嘟咕嘟作響,裡間傳來茶具碰撞的聲音,薛氏端了托盤出來道:“宋大爺,家裡簡陋,冇什麼好茶,前兒個有熟人送來一罐子新茶,您先嚐嘗味道。”

宋柯隻得將手收回來,訕訕坐回椅上,香蘭親手將茶奉到他跟前,瞧見他悻悻的臉色,嘴唇忍不住勾了勾,偏宋柯偷瞧見她乍然微笑的臉龐,不由呆了,口中隨意應著薛氏的話,眼睛瞧著香蘭,一刻都離不開,直到香蘭提了裙子上樓,方纔將目光收回來。

幸而薛氏一心忙著翻騰家裡最好的吃食擺給宋柯,不曾發現他二人異樣,口中隻絮絮問候宋柯家裡情況。

宋柯心不在焉答了,仍暗自琢磨著香蘭方纔到底是什麼意思,捧起茶喝了一口,冇留意又燙了嘴。正狼狽著,聽見樓梯“吱呀”的聲音,香蘭已挎了包袱走下來,清清淡淡道:“大爺不是要接我家去麼?”

宋柯大喜,忙忙站了起來,道:“正是,正是。”生怕香蘭反悔似的,對薛氏道:“家中還有事,我便不多留了,趕明兒個再來探望。薛嬸子若是念著香蘭,儘管打發人來家裡送信,讓她回來住幾日便是。”

薛氏口中千恩萬謝,送二人出門。

待回了宋家,宋柯先到宋姨媽處請安。回來時隻見香蘭正收拾書房,他在書案邊坐了,裝模作樣的拿了本書,餘光卻看著香蘭在屋裡忙碌,他的心這才“咚”一聲落了地,覺著又踏實又安穩。

他清了清嗓子道:“茶。”

香蘭便到後頭茶房裡端了一盞溫茶來,放在宋柯跟前。宋柯端起來喝一口,微皺了眉道:“怎麼是溫的?”

香蘭一邊離去一邊道:“方纔滾熱的茶冇燙夠,這會子還要再燙一下不成?”

宋柯微窘,卻拉住香蘭的手,半晌才道:“日後莫要賭氣回家去,凡事容我想個清楚明白。”

香蘭點了點頭,其實她回了家也隱有些後悔,眼見鄉試就在眼前,她心頭一急偏挑了這個時候挑明,若累得宋柯考不上功名,她也難辭其咎。

宋柯見她垂著頭,一副乖乖的模樣,心裡便喜上來,低聲道:“昨兒個莊子裡孝敬來四盆菊,一盆胭脂點雪,一盆玉壺春,一盆玄墨,一盆粉旭桃。每朵花都有碗口大,繡球似的好看。你去挑兩盆,剩下的讓小幺兒給太太那屋端一盆,給我妹妹送一盆。”

香蘭道:“呸!有好東西不緊著你母親妹妹,倒讓我先挑,傳揚出去彆人豈不嚼舌根子。”

宋柯笑道:“屋裡就咱們倆,誰能傳出去?再說,你不是擅畫麼,留下兩盆喜歡的,畫下來也是個消遣。”見香蘭不說話,便又咳了咳道:“你瞧我對你多好……天底下你還能再找到我這樣的麼?”

香蘭微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將頭低了下去。

宋柯道:“我既然對你這般好,你便同我說說,昨兒個往你們家去的那個窮酸書生是誰?”

香蘭一怔:“窮酸書生?”

“就是高個兒,有些瘦的那個。給你家送了東西,還同你母親說了半晌,末了站在你家樓下往上看,不像個好人模樣。”宋柯皺著眉頭,渾然忘了他自己也曾在陳家樓下往上瞧來著。

香蘭想了想,依稀記得薛氏說過夏芸昨天來了,往她家送了一罐子茶葉。她看了宋柯一眼,似笑非笑道:“我還冇問你,你倒問起我來了。你穿得這般光鮮整齊,倒不像去書院讀書的模樣,莫不是拜訪老丈人去了?”

宋柯聽得香蘭話中有醋意,便又喜了喜,道:“什麼老丈人,頭疼得緊。”便將宋家與顯國府的過往說了。

香蘭想了想道:“你們男人外頭經濟仕途的事我不大懂,可有一節卻是明瞭的。若人不善必有報應,隻是可笑世間人將它當做耳邊風放了。既然顯國公是個涼薄之人,與他不可深交。”

宋柯點頭道:“是,若非鄭小姐強人所難,硬要我上門拜訪,我對他們家曆來敬而遠之。”

香蘭暗道:“鄭百川當年佯裝與我祖父交好,私底下暗中勾結八王爺起事造反,亂扣罪名剷除異己,陷害忠良,他對宋家不聞不問倒也在情理之中。鄭靜嫻雖對宋柯有意,也隻怕是流水無情,心思白費了。宋柯縱然一心奮發向上,卻也不屑與齷齪之輩為伍。”

正神遊,隻覺宋柯捏了她的手道:“我已告訴你了,同我說說,那個窮酸書生是誰?”

香蘭道:“他不過是我家原先的鄰居,抄書寫字托我爹爹找賣家罷了。”

宋柯皺著眉道:“此人獐頭鼠目不像個好的,日後少來往罷!”

香蘭故意道:“聽說他打小兒便是讀書奇才,今年也要鄉試,宋大爺還是好好念唸書,彆回頭連那獐頭鼠目之輩都考不過,便白白丟臉了。”

宋柯憤憤道:“我怎會連他都考不過?告訴我他名字,等考過放了榜,我倒要瞧瞧他是不是排在我前頭!”一邊說一邊拿了書來看。

香蘭微微含笑,扭頭去看牆角那四盆菊,心中暗歎道:“也罷,便等他考過之後再說。”

閒言少敘。八月中旬,宋柯考了鄉試,回家昏天黑地睡了兩天,第三日起床便又拾了書本繼續苦讀。待九月發了桂榜,宋柯高中解元,宋家上下歡喜,宋姨媽老淚縱橫,立即奔到佛堂給佛陀菩薩和宋芳的牌位磕頭,免不了又掩麵痛哭一場。宋檀釵也喜氣盈腮,宋姨媽拉了宋檀釵的手道:“阿彌陀佛,等大哥兒中了狀元回來,你便能說一門好親事了。”宋檀釵紅了臉兒,垂了頭不說話。

這幾日前來宋家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大到林家、顯國公之類與宋家原本便有舊的,小到當地的鄉紳、員外,更有聽聞宋柯未曾娶妻,想嫁女兒或是保媒拉縴的。宋柯倒也不煩,一一出麵應對,自然免不了各色應酬。因林府送的道賀表禮太過貴重,還親自登門謝了一謝。除卻鄭百川打發管家送來的文房四寶等表禮,鄭靜嫻又偷偷打發小廝送了一把極昂貴的佩劍。宋柯推辭不收,命人直接送到鄭百川手裡,鄭靜嫻此後便冇了聲息。

忙完各色俗務,宋柯便收拾行囊,帶著侍墨預備上京了。

香蘭將吃喝用的各色東西滿滿的裝了一箱子,又細心檢查了幾遍,坐在榻上發呆。時值十月初,已頗有些涼意。屋中燃著暖香,門口和窗子上也掛起厚厚的氈簾。

宋柯從外頭進來,看見香蘭發怔的模樣,便在她身邊坐下來道:“怎麼悶悶不樂的?要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便帶你去京城可好?宋家在京城還有一處老宅子,雖不大,卻有專門的人看著,你還冇去過京城,散散心也好。”

香蘭皺了皺鼻子道:“京城的冬天不知多冷,我便不去了。再說我要走了,你妹妹連個能商量的人都冇有,這可怎麼行呢?”

宋柯道:“林家兩個太太都說了,我進京去,她們便接我母親妹妹到林家住,可彆人家怎麼及得上自己家自在?若她們倆要去,你便將門戶鎖好了,把丫頭們叫到房裡頭說笑解悶纔好。晚上就彆再作畫了,當心熬壞眼睛,紅木匣子裡我又放了一百兩銀子,若有急事便先支取用著。”

香蘭一一應了。又道:“箱子裡的大毛衣服,手爐腳爐都包好了,你路上用。還有筆墨紙硯也都是你慣用的那一套,換洗衣裳帶了六套,若不夠便去京城再添置。另有兩盒子糕點,怕路上的吃食不乾淨,若餓了便取來墊墊肚子。你太要強,可凡事都有定數,儘力了就好,要緊著自己身子,彆太惦念家裡,我們隻管把門關起來過平靜日子罷了。”

宋柯道:“是了,若有急事,便去林家找林家三爺,他總能幫襯一二。”說著將香蘭一把攬到懷裡,在她耳邊低聲道:“等我衣錦還鄉。”

香蘭點點頭,眼窩有些發酸。

宋柯一伸手,從她頭上拔下一支她常戴的一根老銀簪子,道:“這東西給我,先當個心念兒。”

香蘭笑道:“就這簪子是我慣用的,你還拿去,你用的荷包、文具套子、腰帶、腳上穿的鞋,哪一樣不是我的針線,巴巴的要那簪子去。”

宋柯揮了揮簪子笑道:“隻有這一樣是你身上常戴著的,回頭考試的時候,我用它來綰髮。”又款款說了些衷腸的話兒,方纔去見宋姨媽和宋檀釵。

眾人在宋府門前自然又是一番離愁彆緒,宋柯囑咐了好幾句,又去囑咐家中當差的下人仆婦,方纔上了馬車,掀了簾子搖搖的揮手走了。

香蘭不曾湊前,隻遠遠的躲在街角張望,見宋柯的馬車越來越遠,方纔收拾心情轉複回來,想起宋柯臨行前對她說:“等我回來,便好生辦你我之事。”遂關起門一心一意等宋柯歸家。

不成想宋柯離家這短短幾個月,卻狂風驟起,風雲變幻。

第103章

回家(一)

卻說宋柯走了之後,不幾日林家便來人,將宋姨媽和宋檀釵接到府裡頭小住。香蘭卻鬆了一口氣。宋姨媽沉悶,對她不理不睬,她與之相處也不甚自在,宋檀釵倒是與她有些親厚,奈何又是個極愛多想的人,香蘭同她說話句句都要陪著小心,在一處說笑覺著累得慌。如今這二位一走,香蘭便鬆快下來,隻料理家務,在書房看書習字,間或攤開紙筆畫上一幅,和玥兮說笑幾句打發時光。

陳萬全夫婦終將城南的院子買了下來,因餘下的銀子還要留著過年,便將院子草草修葺收拾了一番,未添新傢俱,陳家東西少,擇了吉日,兩輛驢車便將東西都搬了過去。

當日香蘭回家看了看,隻見四四方方一個小院子,一明兩暗,屋子不大,卻乾淨整齊,像個體麵的小戶人家了。薛氏將東廂設成香蘭閨房,當中繡床錦被,撒花軟簾,梳妝鏡台,窗前的書案筆墨,牆上的山水字畫,是個有模有樣的小姐臥房。

香蘭東摸摸、西摸摸,隻覺自己見過所有的豪門香閨,都不及這小小的一間溫馨可愛。她推開窗子,隻見院子裡有一棵棗樹和長長的葡萄架,薛氏猶自唸叨著:“我還說在院裡養上幾隻雞,你爹爹非說弄臟了地方,不讓養呢。”

香蘭道:“回頭弄隻狗兒來,也好看家護院。”

薛氏道:“明兒個就弄一條來。”喜滋滋道:“當時掏銀子的時候隻覺著肉疼,可真個兒住進來,卻覺得這銀子花得值了。我頭一回住上自己的屋子,你爹昨兒晚上做夢都笑醒了。這些日子喜氣洋洋的,又琢磨著再收些古玩回來賣了。”

香蘭掏出五兩銀子私房錢塞給薛氏道:“這五兩拿去買些鍋碗瓢盆,你和我爹也該做兩床新被褥,咱們家喝茶的杯子也掉了瓷兒,用了十幾年,也該換換新了。”

薛氏還要推辭道:“快過年了,銀子你留著買件新鮮衣裳……”

香蘭道:“我還有呢,娘拿去用罷。搬了新家,怎能不置備些東西?再說要過年了,你們也該做身新的,如今你和我爹已脫籍了,不該讓人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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