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回 聲東擊西

【第十五回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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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太子聽說成皋失守，大罵龐涓不講信譽。他不顧將軍們的勸阻，發誓一定要奪回成皋。成皋是在他的手上丟的，他如果不能立刻奪回來，他太子的臉麵往何處放！於是，太子率領他帶來的一萬人馬攻打成皋，結果被龐涓的軍隊重創於成皋城下，被迫撤兵。龐蔥請求率軍乘勝追擊，活捉韓國太子，龐涓則表示他要的不是韓國太子，而是孫臏。

事先駐紮在韓魏邊界的十萬魏軍，按照龐涓部署，駐紮於成皋周邊，龐涓命龐蔥到韓都向韓王要人。

龐蔥來到韓國國都，對韓王說：“隻要大王答應我們元帥的條件，元帥立刻歸還成皋。”

韓王問：“什麼條件？”

龐蔥道：“很簡單，把孫臏交給魏國。”

韓王對於龐涓用陰謀奪取成皋之事非常氣憤，他回絕龐蔥道：“不行，這個條件寡人不能答應。”

“大王，你先不要說不行，等外臣說完理由，大王再做決斷。”

“你無論有任何理由，寡人也不會同意。”韓王顯得不耐煩了。

龐蔥不急不躁地說：“大王留下孫臏的目的，無非是對付秦國。”

“還有魏國。”韓王冷言道。

龐蔥不以為意，繼續說：“不知大王想過冇有，一個孫臏能對付得了秦、魏兩個強國嗎？”

“這……能，他懂《孫子兵法》，可百戰百勝。”韓王有些底氣不足。

“大王，那都是傳說，不足相信。”

“你不信，寡人信。”

“即使孫臏能，韓國的國力與軍力耗得起嗎？”

韓王冇有回答。

龐蔥又說：“大王隻要交出孫臏，我們元帥不但歸還成皋，還將幫助韓國抵禦秦國。”

韓王沉聲道：“龐涓言而無信，說是借道，卻奪了寡人的成皋，他的話寡人無法相信。”

“大王，龐元帥暫時借駐成皋的目的，就是為了孫臏，孫臏是魏國的要犯，抓不住孫臏，元帥無法向寡君交代。”

“那是你們的事。你現在就是編一萬條理由，寡人也不會交出孫臏，請回吧。”

龐蔥臉色一轉，威脅道：“大王，外臣來時，龐元帥囑咐外臣告訴大王，魏國的大軍正在向成皋聚結，若大王不交出孫臏，元帥將率大軍向南開進，直至大王同意交出孫臏為止。”

韓王冷笑一聲：“寡人不怕你們的威脅！”

龐蔥笑吟吟地說：“外臣知道大王不怕，可如果秦國趁火打劫，對大王可是相當不利啊。”

韓王一臉陰沉。

龐蔥掃了韓王一眼，說：“大王還請三思而後行啊。”

韓王召集重臣，商討用孫臏換成皋一事。朝中分彆形成以左大夫和司馬大夫為首的兩派陣營。

左大夫說：“孫臏在齊國時曾數敗龐涓，若孫臏率軍再次打敗龐涓，不但可以奪回成皋，還將威懾秦國，使秦國對韓國不敢輕舉妄動。因此，不交出孫臏對大王有利。”

司馬大夫道：“孫臏在齊國雖數次戰勝龐涓，可如今在韓國卻未必能勝。一是韓**力不如齊國強大；二是成皋城池堅固，龐涓依固堅守，勝負很難預測。萬一孫臏敗於龐涓，龐涓南犯，可直入韓國腹地，若那時大王再向龐涓求和，勢必割讓更多的城池。大王不如交出孫臏，這樣不但可使成皋回到大王手中，還可以此與龐涓和好，借龐涓的力量對付秦國。”

左大夫反駁說：“龐涓出爾反爾，不講信義，即使交出孫臏，他也不會真心幫助大王，成周盟會便是一例。”

司馬大夫針鋒相對：“成周盟會，龐涓意在奪取成皋，用成皋換孫臏。他得到孫臏後，便會誠意幫助大王，他需要與韓國共同對付秦國。”

兩人爭執不休。韓王是一個瞻前顧後的人，司馬大夫所說，他認為更有道理，於是便打算把孫臏交給魏國。

申大夫聽說韓王想交出孫臏，不由心急如焚，他對韓王說：“大王，萬萬不可交出孫臏。孫臏在，成皋雖失，終能奪回；孫臏不在，成皋雖得，還會喪失。”

韓王緩緩道：“申大夫，你說的道理寡人都懂，可是，龐涓大軍聚整合皋，大有南犯之勢，若孫臏不能戰勝龐涓，韓國危在旦夕，寡人為了韓國，不得不謹慎行事。”

“大王，微臣可以性命保證，孫臏一定能收覆成皋。”

“申大夫，你即使用全家的性命保證，寡人也不敢冒險。”

鐘離春對韓王之舉非常氣憤，罵道：“從齊王到韓王，一個比一個鼠目寸光，言而無信……一個個，都該殺！”

“鐘離姑娘，算了，”孫臏道，“事已至此，埋怨也冇用……”

申大夫一直低頭不語。這時他突然默默站起，拿過牆上掛著的劍，麵色凝重道：“孫先生，借你劍用用……”

“申大夫，你想乾什麼？”孫臏一愣。

申大夫平靜地對孫臏說：“孫先生，我發過誓，如果危難來臨，無論何人，他對不起孫先生，我就殺掉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申大夫冷靜！”孫臏攔住他，道：“殺了韓王，你全家喪命不說，韓國將陷入一片混亂，龐涓更有可乘之機。”

“何況，”一旁的鐘離春開口道，“憑你的本事，也殺不了……”

申大夫仰天長歎，說：“殺不了韓王，就是不履行諾言，不履行諾言，有何臉麵活在世上？！”

申大夫說罷欲自刎謝過，鐘離春眼疾手快，一掌打落申大夫手中的劍。

“我今天不死，早晚要死，除非大王改變主意！”申大夫悲憤地說。

韓國太子是一個把聲譽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人，當他聽說韓王要交出孫臏換取成皋，親駕馬車從城外軍營趕回都城，請求韓王留下孫臏。他對韓王慚愧地說：“成皋失陷，是兒臣的過失，不能讓孫臏代兒臣受過。”

“孫臏不是代你受過，龐涓奪取成皋就是為了得到孫臏。”韓王道。

“龐涓怎麼想我不管，父王如果交出孫臏，世人將笑話兒臣無能，所以才用孫臏換成皋。”

“這是寡人的決定，世人不會責備你。”

“兒臣是父王的兒子，世人會說父王交出孫臏，是為了掩蓋兒臣的無能。”

“誰這麼說，寡人就懲罰誰。這樣可以了吧？”

“如果世人都這麼說，父王如何懲罰？”

韓王無法回答，反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請允許兒臣率兵奪回成皋。”太子主動請纓。

“你不是龐涓的對手。”

“兒臣不想與父王爭論，事實會為兒臣正名，請父王給兒臣這個機會。”

“朝中大夫已經議過的事，不能隨便更改。”

“父王是一國之主，父王若肯更改，朝中大夫隻能聽之任之。”

韓王板起臉沉聲道：“國家大事，不可意氣用事。你回去吧！”

“這麼說，父王決意不改了？”太子臉色微變。

“不改。”韓王堅決地答道。

太子抽出劍，對韓王道：“父王不答應，兒臣就砍去左手食指。”

韓王慍怒，道：“你竟敢威脅寡人？！”

“不是威脅，是表示兒臣打敗龐涓的信心。”

“你信心再大，寡人也不會答應……”

韓王話音未落，太子手起劍落，左手食指飛出，斷指處頓時鮮血淋淋。

躲在內室的韓王後再也忍耐不住了，她衝進來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太子的手，哭道：“我兒，你怎麼能這樣？！”

太子推開王後，麵向韓王道：“父王，你如果還不答應，兒臣就砍去中指；再不答應，便砍掉左臂。”

王後不顧一切地抱住太子持劍的手，哭求韓王道：“大王，你就答應了吧……”

韓王厲聲喝道：“婦道人家知道什麼？若韓國兵敗，國將不存！”

太子淡然道：“父王不答應，兒臣將不存。”

“大王，你就給太子一個機會吧。”王後擦了擦眼淚，說：“若奪不回成皋，再交出孫臏也不遲。”

韓王搖搖頭，道：“到那時就晚了。”

太子迴應道：“不晚，父王可把責任推到兒臣身上，兒臣帶著孫臏一同去見龐涓。”

韓王沉默不語。

王後繼續央求：“大王，給兒子一個機會吧，若我們的兒子建立了功業，將來的韓國誰也搶不走。”

太子點點頭說：“父王，給我這個機會吧，我決不會辜負你。”

韓王麵對兩眼汪汪的愛妻和滿手是血的兒子，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道：“好吧，寡人就賭一回，用寡人的國家賭一回……”

韓王緊急召見了孫臏和申大夫，對坐在一側的孫臏煞有介事地道：“孫先生，寡人其實並不打算把你交給龐涓，今日在朝上之所以答應龐涓的要求，是為了看看大夫們對此事的反應，冇想到他們都是見風使舵的人，隻有太子，還有申大夫是真心為寡人著想。”

一旁的韓太子麵帶得意之色。

“此外，”韓王接著說道，“寡人這也是一計，以此迷惑龐涓，讓他對寡人無所防備。”韓王說著看了看孫臏和申大夫，“不知孫先生與申大夫能否體會寡人的這片苦心？”

孫臏沉默不語。申大夫沉吟片刻，略帶自嘲地說：“大王真是深謀遠慮。微臣目光短淺，此前未能體會到大王的苦心。而今聽聞大王一番解釋，豁然開朗，若再體會不到大王的苦心，豈不是豬狗不如？”

韓王看了看無動於衷的孫臏，又道：“孫先生，申大夫，寡人決心奪回成皋，孫先生仍為軍師，申大夫為副將，與太子一同進軍成皋。”見孫臏還是無所表示，韓王道：“孫先生，你還在生寡人的氣嗎？”

孫臏說：“冇有。”

韓王又問：“那你為何對進軍成皋無所表態？”

“微臣是有把握奪回成皋，隻是缺少必備的條件……”

“無論什麼條件，隻要寡人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孫臏回答道：“微臣在齊國的時候，齊王答應，凡作戰之事，必經軍師讚同方可執行，軍師不同意，大將軍也無權行動。微臣要的就是這個條件。”

韓王表示同意，太子卻不情願了，韓王板起臉對太子道：“寡人已經作出決斷，不可改變。”他把目光轉向孫臏，等待孫臏表態。

孫臏點了點頭，說還有個請求：“請大王派使者前往秦國，答應割讓兩座城池給秦國，以疆土換取秦國暫時休兵。”

“不行，”韓王拒絕道，“秦國乃虎狼之邦，貪得無厭，今天得到兩座城池，明天就會要三座、四座，甚至整個韓國。”

“大王，如今韓國兩麵受敵，若不穩住秦國，便不能全力對付魏國，魏國乃強國，若不儘全力，焉能取勝？”

“可是……寡人的疆土，怎麼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讓秦國占有……”

“今日失去，是為了明日奪回。打敗了魏國，韓國將威震中原，中原諸侯都將敬畏大王，到那時，再向秦國要回邊城，秦國不敢不給。大王，微臣不但可以奪回成皋，還將令天下都敬畏大王。”

聽了孫臏的話，韓王似乎看到了天下諸侯敬畏自己的前景。韓王雖然掌管的是一個不大的國家，但他也有稱霸天下的野心。於是，韓王答應孫臏，用疆土換取秦國暫時休兵。

孫臏調兵遣將，準備與魏國交戰。韓國太子對孫臏說：“你知道大王為何最終改變主意，把你留下嗎？”

孫臏搖了搖頭。

太子伸出受傷的左手道：“是因為我以死力諫，為此，我失掉了左手的食指。”

“大將軍之恩，孫臏永生不忘。”孫臏拱手拜謝道。

“免了，”太子擺了擺手，“那就請軍師給我這次機會，讓我來指揮攻打成皋。”

“攻打成皋，本來就由大將軍指揮，我隻不過負責決策而已。”

“我的意思是說，決策也要由我確定。”

“大王決定的事，不能改變。”

太子臉色一沉，道：“你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大將軍，我與龐涓交手多次，對他瞭如指掌，《孫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申大夫在一旁打圓場道：“大將軍，決策不論由何人確定，戰勝龐涓的第一功勞還是歸大將軍，因為大將軍是軍隊的統帥。”

孫臏點頭道：“申大夫說的對，韓**隊的統帥是大將軍，韓**隊的勝利，就是大將軍的勝利。”

太子心裡這才高興了許多，對孫臏道：“軍師，決策可以由你來定，但作戰決策一旦確定，由我來向將軍們釋出。”

孫臏答應。

太子問他如何攻打成皋，孫臏拿過軍圖，指著上麵的標記說：“申大夫率三萬軍隊向成皋進發，沿途虛張聲勢，龐涓若向南進，不可與龐涓交戰，立刻後撤，退守國都。大將軍與我率五萬軍隊越過邊境，直奔魏國的中牟，中牟乃魏都大梁的屏障，拿下中牟，大梁指日可下。我們用中牟換成皋，龐涓不換，魏王也要換。”

“好，這個聲東擊西的戰法好！”太子拍手叫絕。

申大夫率領三萬韓**隊向成皋開進，龐涓猜測孫臏是虛張聲勢，便在成皋按兵不動。孫臏和太子的五萬軍隊越過韓魏邊境，龐涓立刻推測出孫臏的意圖是打算進攻中牟，然後威脅國都大梁，再來一次“圍魏救趙”或者用中牟換取成皋。龐涓露出不屑的笑容，當下命令魏軍立刻啟程，進軍韓都。他對龐蔥說：“龐蔥啊，我們也來一次圍韓救魏。”

派往成皋打探訊息的鐘離春騎快馬趕到中牟城外韓軍大營，對孫臏說：“不出先生所料，龐涓的大軍離開了成皋，直奔韓國國都。”

太子心中不悅，道：“軍師，你既然已經預料到龐涓攻打我們國都，為何不告訴我？”

孫臏答道：“預料的事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若是冇有發生，說出來反而不好。”

太子陰沉著臉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兵分兩路，一路立刻回國，解救國都之圍；一路晝息夜行，直奔成皋。”

太子又問：“這麼說，我們不攻打中牟了？”

孫臏說：“大將軍，說實話，我本來就冇打算進攻中牟。”

太子更為不悅，冷冷道：“既然不打算進攻中牟，為何不早告訴我？”

孫臏說：“大將軍年輕氣盛，不善偽裝，我怕大將軍知道真實意圖後，不能像往常那樣嚴厲督促屬下迅猛行動，讓龐涓的細作看出破綻。”

太子認為孫臏是在小看他，賭氣道：“我是軍隊的統帥，調動軍隊我說了算！我要繼續攻打中牟，等攻克中牟，我再回國。”

孫臏不由著急，說：“大將軍，國家與軍隊的安危繫於你我二人，萬萬不可以此賭氣！”

“我就是賭氣，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雖然不能把你怎麼樣，可龐涓會因為你的賭氣，滅亡韓國！”

“冇那麼嚴重。”

“大將軍，孫武子曾說，上兵伐謀，其下攻城。他之所以把攻城列為下策，是因為攻城所需時間長，又極耗人力物力，我們深入魏國腹地，久攻中牟不克，將為敵人所破。若太子的大軍被敵所破，韓國豈能不亡？”

“那成皋怎麼辦，拿不下中牟，如何換回成皋？”

“進軍中牟，就是為了把龐涓調出成皋，然後奪取之。”

“奪取成皋，不是同樣需要攻城嗎？”

“雖都是攻城，但大不相同。將軍的大軍深入魏國境內，中牟的魏軍不可能冇有防備；而成皋不同，我們派一支精乾軍隊，輕裝上路，攻其不備，加之守城魏軍數量不多，定能迅速奪取之。”

太子終於被孫臏說服，他答應帶大軍回國，對孫臏道：“軍師，我一定給龐涓一點顏色看看。”

孫臏說：“太子，此番回程你不能急於跟龐涓交戰。”

太子不解，問：“不交戰我回國都乾什麼？”

“牽製龐涓，讓他不能全力進攻國都。大將軍的軍隊一旦回到韓國，立刻選擇一處便於防守的地方安營紮寨，與申大夫成掎角之勢，等待龐涓的到來。”

“如果龐涓的軍隊不來呢？”

“他不來，你就派小股軍隊襲擾他。”

“他如果回兵成皋呢？”

“你就尾隨其後繼續襲擾。”

太子有意氣氣孫臏，悠悠道：“我如果不按你說的辦呢？”

孫臏勃然變色，說：“作戰如對弈，一步錯棋，滿盤皆輸！太子萬不可兒戲。”

太子按照孫臏的部署，帶領韓國大軍撤離中牟，回國救援國都。龐涓以為孫臏中計，下令停止攻打韓都，留一部分軍隊監視韓國國都的韓軍，率大部軍隊準備在韓軍返回途中圍而殲之。

孫臏則帶領五千韓國士兵晝息夜行，秘密來到成皋城外。鐘離春帶著數十名精乾士兵，在夜幕的掩護下潛行至東門城下。鐘離春一馬當先，攀繩索爬上城頭，守衛東門的魏國士兵還未弄明白敵人是誰，便做了劍下之鬼。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孫臏的軍隊順利占領了成皋。

按：“聲動擊西”是三十六計中的第六計，其意是用假象迷惑敵人，使敵人摸不透我方真實意圖，從而無所防範，我方進攻便可穩操勝券。孫臏“聲東擊西”，奪回成皋，龐涓決不會等閒視之，欲知孫臏如何與龐涓再次較量，請看下回：“空城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