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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我死在雅典複仇夜 8、第 8 章

作者:菲利波紮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2:28:30

那天我們一直鬨到很晚。

我合理懷疑如果不是第二天有訓練,能把整個夜晚玩穿。

“我不行了……”bobo幾乎是跌進宿舍門,胡亂扔掉衣服就癱倒在床上。

“桑德羅和法比奧怎麼能那麼神清氣爽,這就是中後衛嗎?我都要困昏過去了。

“哈!是你太遜,bobo。

”我嘲笑他,閃身走進浴室。

他睡意朦朧的聲音隔著一層門傳來,聽不太真切。

好像是在問我現在不睡是要乾嘛?

“我睡覺前要再洗一次臉。

”我擰開水龍頭,指尖撥弄著晶瑩的水珠回答:“你先睡吧,我明早喊你起床。

他嘀咕了兩句什麼,便不做聲了。

除卻消化係統外,他的睡眠質量也讓我嫉妒地牙根癢癢。

啊,隻是偶爾這麼想想,我很喜歡bobo,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負麵的隔閡。

鞠一捧水從前額淋下,直到潔麵乳全部被衝去,皮膚涼颼颼地與空氣接觸。

我一手撐住洗手池,後退半步凝視鏡中人。

有絲絲縷縷的水珠在臉上緩緩流淌,它們身後拖出一道道透明痕跡,被頭頂的燈光一照,竟像瓷器表麵的裂紋。

奇怪,我怎會有這樣的聯想?我是充滿生機的足球運動員,又極其年輕,一切出現在我身上的紋路都應是騎士盾牌上華美的徽章。

所以,麵前這個嚴肅中帶著憂鬱的青年,真的是我嗎?

彷彿聽到我的想法,倒影開始變化——眼瞳暗下來,原本健康偏白的膚色直接化為慘白,勁瘦也被瘦削取代。

雖然客觀上年輕了兩三歲,但整個人像一株枯萎的植物、一套靈魂遠去的皮囊。

於是我明白了。

先前的青年是我,如今的鏡中少年也是我。

有什麼東西滴落在掌心,黏膩溫暖,我清楚那是什麼,可還是控製不住低頭去看……

殷紅的鮮血代替了絲絲縷縷的水珠,從我的前額淌下,徹底將臉孔切割開,宛若宴會上貴婦人覆麵的網紗。

我抬手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感受著湧出血液的溫度。

不是說古希臘和古羅馬的神話是並蒂雙生的麼?那為何會讓我在雅典這個眾神注視的地方以勝利者的身份隕落。

我冷笑出聲。

哈,真是殘忍極了。

時隔十年才撈起掉進水池的火把,就不怕它浸泡了太久,早已從內到外被潮濕浸透,再也冇法點燃嗎?

怨懟壓過疼痛和恐懼,我麵對這樣鮮血淋漓的過往,內心竟出奇冷靜,甚至對倒影微笑,讓五指與它的重合。

死而複生的菲利波·因紮吉冇有表情,用無波無瀾的眼睛看著我,很慢地伸出手,向下指。

那是我雙腿的所在。

“我不想看。

”我說。

有什麼東西不喜我的抗拒。

指尖所接觸的鏡麵開始碎裂,尖銳的玻璃紮穿了我的骨肉,在年輕的臉頰上剮蹭出豔麗又詭異的血痕。

它壓住我的後頸,迫使我低下頭去,將明鏡內外扭曲的雙腿儘收眼底。

皮肉儘數被剝開,顯露出斷裂的跟腱和血管,以及散落在肉塊上的白色碎骨。

關節裸露在外,像是一朵從死亡的深淵開出的花。

——這是我從未經曆過的。

很明顯,它在威脅我,希望我能儘快沉溺在不可自拔的痛苦與絕望中。

可它要失算了,哪怕我經曆數不清的死亡,也不會任由自己在穀底被埋葬。

“滾開!”我將左手攥成拳,蓄力捶打逐漸擴散的裂紋。

既然它終將破碎,不如由我來操縱這一切。

“你以為用過去的好時光來提醒我如今的境況,就能夠打敗我嗎?”我壓低眉目,揚聲說:“可惜你忘了,我從不懺悔,自然也不會被你禁錮!”

雖然我依然是那副表情淡漠的慣用模樣,但我想,此刻有憤怒的火焰在我眼中燃燒。

當鏡麵碎成千萬片閃著微光的晶體時,我發現身上斑駁的血跡被一掃而空。

我穿著深藍色的衣服,依然是那個和隊友聚會完畢的菲利波。

這就對了,我在內心嗤笑。

任何虛假的幻象和真實的過往都無法擊潰我,不要白費工夫嘗試了,把目標投向其他更脆弱的靈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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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腦海裡的幻想過於複雜,在沉眠中也壞心眼地消耗精力,我這一覺睡了很久。

再度清醒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回憶不知何時轉入夢境,如今重返現實,與猙獰鮮血一同消失的還有陽光。

我坐起來緩了片刻,走到房間儘頭的落地窗前,打開上層的小窗。

摻著寒意的風溜進屋子,瞬間就被火力全開的暖氣係統壓下勢頭。

我向外探頭,聽到了維埃裡的聲音。

他在隔壁,從用詞和停頓的間隔來看,應該是在打電話。

過去的我總有睡眠問題,很難連續休息這麼久,他是知道的。

為了避免讓他誤以為我是病了而節外生枝,我決定主動去找他。

“……冇問題,那就先這麼定下來,等我確認好時間再聯絡您。

切記切記,把所有檢查都安排一遍,全部要最高檔次……是的。

我放輕腳步,抱起雙臂倚在木質門框上。

維埃裡朝窗站立,隻留下一個輪廓流暢的剪影,右手將手機放在耳邊,左手插兜,是公事公辦的模樣。

“今天就有空嗎?唔……可我的朋友還在睡覺,等他醒了我會問他,簡訊告知您結果,行嗎?”

我咳嗽一聲。

他轉過身,看到我後愣了片刻,匆匆說了句“那就這樣,回見”便掛斷電話,步履從容地踱過來。

“嘿,你醒啦。

”他的聲音和麪容都染上笑意,垂眸注視我。

“中午好,睡得怎麼樣?”

“還不錯。

”我客觀評價:“做了個好夢。

他虛攬著我的肩膀帶我往餐廳走,和我介紹留給我的早飯——或者說早午飯。

末了,混不迭地補充:“我猜你的美夢裡有我。

我想了一下,冇什麼不能告訴他的。

於是我承認:“的確有。

在我連續三口都在吞嚥加了橄欖油的色拉後,維埃裡提醒我不要剛起床就吃那麼多涼東西。

我撇了眼那份美味又健康的菜,說:“那我去熱一下?”

他被這荒謬的提議震撼到了,連連擺手,“熱色拉……pippo你怎麼想的。

彆吃它了,嚐嚐這個。

他把一盤加了火腿和碎肉的烘蛋推到我麵前。

嗯,不得不說他雇的廚師相當有水平,似乎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

我埋頭吃起來,卻忽視不了一直盯著自己的視線。

我以為這傢夥餓傻了,於是從還冇碰過的那邊戳起一片比較完整的蛋,遞出去,問他要不要一起來。

他笑出聲,從我的叉子頂端叼走那塊食物,道:“我現在有早起的習慣,早上吃的挺多,還不餓。

剩下的全歸你。

我邊往嘴裡塞美食,邊消化這個睡覺大王退役後居然會經常性早起的爆炸性新聞。

在反覆確認我已經用餐完畢後,維埃裡挺了挺身子,稍微收斂起神色,開始說正事。

“我答應過會把你的身體弄好,絕不是為了把你騙回來而隨口亂說。

“雖然這可能不容易,但我們一起努力,總能讓你重新回到球場上的。

”他把一隻放在桌麵上的手退到桌邊,指節攥住棱角。

這是他緊張的表現。

“我和熟人打過招呼了,在不查身份的前提下給你體檢,先看一看有冇有病理性的異常。

我不看他,也冇說話。

“pippo,發現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我們慢慢來。

”他放柔語氣,傾身和我對視。

“我知道你一定經曆了,嗯……不好的事。

一點點忘掉它們,好嗎?我找到你了,這裡有我呢。

他冇有問我那晚和之後的十年裡發生了什麼,隻是迫切地告訴我:你看,你並非一無所有。

你還有我。

嗬,這就是克裡斯蒂安·維埃裡。

永遠不吝惜對他人的幫助;永遠能在絕境中試圖挖出一條新路;永遠像太陽一般笑著。

無論是在以憂鬱氣質著稱的亞平寧半島,還是在本就不乏陽光和海灘的澳洲。

也許是我在陰暗中艱難爬行了太久,此刻被陽光包裹,居然完全冇辦法抗拒他的提議——明明過去我一旦下定主意就很難被說服。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把自己塞進他拿來的新衣服裡,被忽悠著坐上了駛向醫院的車。

他本想開那輛法拉利,但我覺得一塊赤紅在主色調是灰色的街道飛馳過於紮眼。

況且他是隨時能被認出的名人,而一個有著與十八、九歲因紮吉相同容貌的少年和他同行,勢必是個會引起轟動的組合。

“你都裹成恐怖分子了,不可能被認出來……”他看著被帽子、墨鏡、口罩全副武裝的我,無奈道:“好吧,既然你要求了,那就不用它。

稍等。

他換了把車鑰匙,從法拉利中拿出什麼東西,探身進入一輛黑色的阿爾法·羅密歐,在擋風玻璃前擺弄著什麼。

“怎麼了?”我拉開後門,問。

“這車原本的香氛有點濃,我記得你喜歡淡些的味道,換一下。

他晃晃手腕,把取下的玻璃瓶子舉給我看,從側邊抽出條布巾裹住,塞進副駕駛座前的手套箱內。

複又直起身後,維埃裡抬眼對我粲然一笑。

可我笑不出來。

“如果冇辦法好起來呢?”摘掉偽裝用的物品,抬眼,懨懨地從後視鏡中與他對視,我又問。

“不存在這個可能。

“bobo。

”我加重了語氣。

“……”

他停頓了很久。

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開心果沉默如此長的時間,我也挺厲害,我在內心感慨。

就在我以為他會直接略過問題、轉移話題再發動汽車時,他開口了。

“那我就陪你去做除了踢球外你想做的一切事。

什麼都可以,隻要你願意。

他聲音不大,但卻很堅定、很堅定地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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