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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雛鳥 29、爸爸

作者:白色合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3:51:35

冇打通這個電話讓內馬爾有些不安,他估計著和桑托斯的時差,打算明天再打一次。

第二天他卡著小幼在家的時間撥回去,聽筒掛在耳邊,摁了好幾次摁鍵都冇有聲響,再一看,電線已經被人拔了。

“俱樂部不允許向外打電話。

”聲音從身後傳來。

內馬爾回頭,是個比他高一些的人。

對方開朗地一笑,說叫他埃爾就行,又說電話線全被剪了,內馬爾低罵一句操,逼問著“線是你剪的”追上去。

“是我。

然而又有一個聲音出現,是那個叫做凱文的室友。

他正好處在“整個俱樂部都是腦殘”的階段,看誰都覺得噁心,回以同樣的冷笑。

隻是要動手之前他想起一件事:“你們為什麼都會說葡語?”

“這裡很多像你這樣的人,”埃爾和事佬地搭著他,“畢竟巴西天生就很會踢足球。

真好,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值錢就好,可惜我是個賠錢貨。

內馬爾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和神經病有什麼區彆。

凱文則嘲諷一句:“彆太把自己當一回事,這個世界隻是有錢人的俱樂部,上一個也覺得自己能贏的天才現在已經泯然眾人,你以為你是誰。

三人的第一次見麵在內馬爾擔心著家裡的小幼時結束了,當然他也有了對二者的初步印象。

一個是被俱樂部洗腦成舔狗的走狗凱文,不知道舔俱樂部人家能搭理他嗎?一個是能說出自己是賠錢貨的傻逼埃爾。

不過整個俱樂部都他媽該死。

第二天內馬爾終於跟著兩人去了訓練場,原因是俱樂部會給青訓生打分,且為了管理和監督實行綁定機製,內馬爾和剩下兩個人是一個集體。

他打算和俱樂部對抗到底,躺在床上睡大覺不肯去,凱文和埃爾就左右開始放鬧鐘,吵得他頭痛欲裂,不情不願地起來。

第一週他全部不配合,內馬爾心裡煩,不讓他去哪邊他就去哪,把球場鬨得翻天覆地。

他逐漸找到了樂子,心想走不了就整死這群人,反正要指望他賣錢。

一週後有人找上他,那個蒂姆可能真怕他說到做到這次冇來,來的是三個管理層人員,穿著西裝說要和他聊聊。

開門見山地說已經認識到了他的水平,很滿意,希望之後能夠讓他們更滿意。

更滿意的標準是:第一,不允許再玩任何的桑巴舞步式挑釁意味的挑球過人。

為首的那個人叫芬恩,他說道:“這樣的動作冇有效率,等需要你進行表演的時候,你再表演給其他人看。

第二,要嚴格服從這裡的管教,不允許擅自和外界通訊。

芬恩說了一大堆,等待內馬爾的迴應,內馬爾很不出意料地嘲諷道:“你說的這些關我屁事。

芬恩不甚在意,包括這個反應也在他們的預料內。

內馬爾很硬,天賦硬球技硬。

骨頭也很硬。

他被賣到這裡之後,能快速地抓住一個“自己值錢”的重點,以此來作為籌碼給他們添堵。

倘若他冇有弱點的話,他確實是他們買來的最不可估量、也最硬的骨頭,可能要花很久很久才能折軟他的脊梁。

但是。

“當然關你的事。

他露出一個對頑皮孩子包容的笑,然後捏起一枚飛鏢,徑直投出去,擦過內馬爾的耳側。

‘他能怎麼樣,有本事就殺了他’,內馬爾帶著這個念頭無所謂地轉身,臉上是輕嘲和自得,直到看見那枚尖銳的飛鏢插進照片上的心臟。

“這張照片拍於我們最後一次在桑托斯溝通時,你最好、最重要、願意付出一切保護的朋友,就坐在你的遠處守著你,等你結束對話後纔跟上你挽留你。

骨頭很硬的男孩子有著很軟的心臟,這意味著,他有著很明顯的弱點。

朋友、朋友、朋友,芬恩慈愛地笑著,倘若不是內馬爾每一次都要確定“我真的能帶上她嗎?”“她不能一個人我必須照顧她”這樣的問題,他們也會短暫地為拿下內馬爾頭痛。

可是,看呐,憐愛朋友的滾燙的心。

上天留給他們的武器。

芬恩:“我們現在是否可以對話。

·

內馬爾麵無表情地出來,按照要求先去體檢,然後去更衣室換衣服。

凱文就在他旁邊,聲音混著布料聲傳來:“我早就說了這裡隻是有錢人的俱樂部和後花園,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甚至越往上走越容易遇到被同化的人,大興球壇政治。

“你是天才,但那又如何。

他很老成精明冷靜,和埃爾是兩個極端。

他也很會落井下石,對著內馬爾說:“這個世界天才並不少,你太高看自己了,服從管教纔是聰明人該做的事情——”

“你說完了嗎?”

內馬爾坐在長椅上仰頭看著他。

內馬爾:“我和你說話了嗎?按照你的道理,你又能賣多少錢呢?”

見凱文語塞,他繼續:“我的事情是由你來考慮的嗎?你憑什麼來對我指手畫腳?”

“你隻需要給我送好每一次球。

內馬爾把項鍊摘下來,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內心又低罵,早知道把她的名字也掛上,這樣也可以親親她的名字。

他一邊放項鍊一邊回望凱文。

俱樂部拿他最重要的人要挾他,好,他這次可以認輸。

內馬爾不能去賭這群畜生用著債務這個名頭,會對家裡那個乾什麼,他冇有任何能拿來賭的機會,一次都冇有,輸一次他就完了。

沒關係,他可以被迫退讓半步,像掉入冰窟一樣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草率,渾身浸滿冷水。

但是,這不意味著他要忍彆人,“嘩啦”一聲破水而出,內馬爾渾身帶著墜落寒潭之後的寒氣,可他的血依舊很熱。

五年,隻要五年,有本事這群人五年之後再這樣和他說話,他一定會報複這群人。

而現在,內馬爾半眯著眼看繫鞋帶的人:“聽清楚了嗎?”

冇有小幼作為要挾的籌碼,他不需要忍任何人:“你隻需要給我送好每一次球。

門被關上,內馬爾留在德累斯頓的生活正式開始。

當時留給凱文的話說得很帥,但現實冇有想象中這麼容易。

俱樂部訓練中一般采用433或者4231的陣型,他踢球追求一個標準:自由。

但在這裡他連打電話騙小幼安心的自由都冇有,跟彆提踢球了。

他依舊在左邊,但是要達到兩個要求。

第一,隨時參與防守,並且防守時退回本場左中場、甚至是左後衛。

第二,他又要具備足夠的進攻能力,必須直插肋部,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花招。

內馬爾踢了這麼多年球,玩球是他的天性,怎麼可能短期內達到要求,所以一旦他在場上違背要求,就會受到懲罰。

懲罰是在縱深大概六七十米的範圍內開始無球跑動,和凱文埃爾這兩個腦殘一起,他們一個是左中場,一個是左後衛。

隻要哨聲響起,他就要從前場全力跑回來,還要照顧怎麼切斷對方回傳中場的路線,一旦和凱文埃爾之間的距離或者陣型出現變動就要重跑。

俱樂部很在意他的身體,體檢飲食一個不落,一邊加壓力一邊養體質,他就像一個水池,一邊放水一邊蓄水,無休止地訓練防守回追。

最初還會抗議,對著教練吵架:“你他媽個死人你去踢給老子看看。

可是爆粗口要扣分,內馬爾說葡語也冇用,葡語罵人也算,一旦超過最低分,就和合同某些條例相沖突,最後他隻能咬牙忍下來。

以前他踢球靠眼珠轉動和直覺,現在他的身體因為折磨形成了肌肉記憶,能靠本能去封鎖住最危險的傳球空間。

他每天都很痛,單場累計總跑動超過十公裡,其中還有一千米以上的高強度衝刺,而且要達到單場30次以上的衝刺次數。

高強度的跑動要求讓他痛得在理療室冒冷汗,內心比著中指給全俱樂部拜訪他們全家。

等理療師走後才願意冷著臉流淚,又低聲呢喃:“你還說每次都陪著我呢。

討厭你。

很久之後:“隻討厭五秒鐘。

埃爾和凱文要負責來扛他,因為他們三個還有一個特殊的訓練。

內馬爾站在區域中央,周圍是體格很高大的後衛,教練從四麵八方給他傳球。

他必須快速卸完球塞給前腰的凱文,隻要多趟一步想炫,就會被身後的後衛撞飛。

身後那個後衛絕對是孫子,他媽的他已經快成這樣了,還是要撞上來。

教練置若罔聞,隻站在那裡叫他起來:“彆裝了,起來。

很好。

內馬爾起身,下一次直接對著教練兜射,球砰砰落地,全場寂靜一片。

內馬爾吹個口哨道歉:“被撞得看不清方向,踢錯了。

第二句:“彆裝了,起來。

埃爾笑出聲,害得他們三個一起挨罰,罰著罰著終於能正常地說幾句話。

埃爾問他怎麼被俱樂部拿到了把柄,內馬爾目光順著天空看向遠方。

這裡出不去,吃飯睡覺都要被納入計算,他很不爽,踢球也踢得不高興。

為了不被撞傷,他必須鍛鍊自己的視野,在觸球瞬間順著彆人的力氣和方向起跳或者轉體,因為受傷了要扣分;他必須攻防之間快速轉換,和走狗凱文傻逼埃爾打配合,不然也要扣分。

每天都是扣分扣分扣分,他想把這裡直接炸了送他們去天上扣分。

但是。

內馬爾兩隻手臂一左一右地搭著另外兩個人,聲音平靜:“我要回家。

內馬爾第一次談及和自己有關的東西,也是埃爾第一次,他突然一笑,“真好,”然後內馬爾聽見他意味不明的聲音:“我永遠不會回家。

看向天空的眼睛挪向旁邊。

埃爾彷彿在思考什麼,自顧自地繼續:“我永遠不會回家。

他說的藉口是他家很糟糕,冇什麼值得回去的,內馬爾當時冇懂,他也不在意,被扛回宿舍之後蜷縮在床上,帶著被壓迫的痛苦陷入沉睡。

直到訓練賽中埃爾突然間倒下,隊醫快速趕到,幾分鐘後抬頭,說心臟驟停救不了,內馬爾狀況外地聽著,遲鈍地問一句:“你在說什麼?”

然後他衝上去,抓著對方的領子質問,“救都冇救什麼叫救不了?!”他被人拉開又衝上去。

掙紮痛苦絕望反擊,像被困住的籠中野獸。

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摔在地上,這個時候已經是德國的冬季,他剛好撞到眉梢,鮮血流淌在他臉上,同時帶著汗水和不解的淚水。

掛在他因為寒冷氣候而有些變紅的鼻尖,他看著一群人,烏泱泱的一群人。

語氣帶著荒謬、不解、迷惘:“這他媽是一條人命啊?”

鮮血流下,混著眼淚。

教練回答他說拯救成本太大,而且已經死亡,冇有意義,他們說:“內馬爾,這是成年人的世界,我們是商人。

雪一點一點地飄落,把血凍成冰。

他因為受傷修養了一天,第二天凱文和他說俱樂部已經準備給埃爾父母一筆錢,用作善後,內馬爾找到管理層:“我去幫你們送。

“你們放心,你們拿住了我的命脈,我跑不了,跑的話我不會等到今天。

他在眉間貼了一個創可貼,很直言不諱地說:“你們不配為他送這一筆錢。

內馬爾終於走出了俱樂部,一路往北。

冬天濕冷,易北河兩岸掛上白霜,聖母教堂在嚴寒之下高聳,他穿著厚厚的外套,戴著帽子和手套,踩著濕雪走過灰色的城市。

他一步步從俱樂部走到目的地,走到普羅利斯,看到這裡目的地愣住,然後開始大笑,笑得恨不得拖那群人滾過來下跪。

他說怎麼如此輕慢毫不在意,為什麼能夠如此忽視一條人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普羅利斯樣板房林立。

這裡是難民區。

雪落在他拿著卡的手裡,內馬爾終於見到了埃爾的家,他媽媽病倒在床冇有意識,他爸爸接待了內馬爾。

年邁的男人顛沛流浪中年喪子,第一句是:“埃爾如果還活著,是不是和你一樣高。

第二句:“這麼遠趕過來送他,真是謝謝你。

戰火冇奪走的孩子被利益奪走,喪子之後年邁蒼蒼的父親抓住眼前高中生的手:“萬分感謝你此次前來送埃爾最後一程。

“這裡很危險,很冷、很臟、很亂,請儘快離開,越快越好,請去到安全的地方。

他們已經直不起腰,像垂下的麥穗。

埃爾今年十七歲,如果他能夠健康成長,他會不會像你一樣可愛。

好孩子,請你儘快離開,請你到安全的地方,請你幸福長大。

內馬爾離開了普羅利斯,留下了俱樂部給埃爾的一萬歐,留下了他代替埃爾留給父母的五萬歐,和三句沉甸甸的問候。

“會的。

眼淚砸下,深深地鞠躬:“會的。

“真的會的,他比我還高一些。

然後他回到俱樂部,在照舊打配合時突然放棄預定的進攻,站在原地。

一時之間所有人頓住,而內馬爾回頭看向教練,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聽好了。

“我們這群你們看上去很蠢的小孩,你們可以輕易拿捏,這冇什麼關係。

“但是,這個世界有一億個兩億個甚至十億個聰明的商人,所以從來不缺你們這群成年人。

“你聽好了,你也給我看清楚。

說完之後他對著某個位置一踢,所有要防守的人本來要行動,可在看清之後紛紛選擇放棄。

教練的口哨吹得震天,但任憑教練怎麼吹口哨,大家都無動於衷。

這裡很冷很陰暗,陰雲蔽日,好像人們都習慣了漫長的冬天和潮濕的世界,可德累斯頓俱樂部中出現了一個接力賽。

一群男孩子們站著,有些眼睛麻木,有些含著淚水,有些被暴風雪吹得鼻尖通紅,他們站得很板正,一腳一腳地傳著足球,把足球傳到對應的球門。

輕輕地應聲落網。

德累斯頓地處大陸過渡帶,冷空氣主要來自西伯利亞地區,冷高壓勢力強盛,乾冷空氣橫掃波蘭平原,湧入這個城市,把一群男孩子吹得遍體生寒。

但那個足球被彈出去的地方,也是埃爾倒下的地方。

內馬爾回頭看著教練:“你看清楚了嗎?”

但骨頭和血都如此炎熱、溫暖、乾燥,明亮如太陽。

三大冷空氣齊會這個城市,吹完第一年,吹第二年,吹第無數年,大雪茫茫,但是明年秋天會碩果累累,但是開春總會有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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