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笑聲無法傳到兩人這邊,卡約先一頓,很快覺得麵子上掛不住,想要狠狠教訓眼前的小孩。
大人總是這樣的,小幼看著卡約快速後退,鞋底在地麵發出碰撞的腳步聲,一旦覺得冇麵子就要在她頭上逞威風。
對方咬緊牙關,腮幫子鼓起一大塊,處於極大的憤怒中。
她連忙開口:“我還有事…內馬爾,內馬爾在等我!”
小幼想嚇一嚇他,可搬出內馬爾之後作用並不明顯,走廊裡響起逐漸靠近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直到她要大喊救命時,不遠處出現隱隱約約的破空聲,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邊飛過。
“砰—”重物落地。
以及:“你是冇聽到她在說內馬爾在等她嗎?”
“還是你不認識內馬爾是誰呢?”
害怕的人抬頭,看到了走廊儘頭的身影。
纖細的身影揹著光,耳邊有著身後傳來的喘氣聲,還有足球在咕嚕嚕轉動。
停住的腳步重新跑起來,越跑越快,昏暗之中有人揚起手,下一秒,兩隻手在空中交握。
交握的瞬間彼此的位置相交換,撲過來的女孩子熟練地躲在對方身後。
“不好意思啊,”內馬爾把人牢牢遮住,“不小心踢到你臉上了。
”
卡約聞言暴跳如雷,內馬爾根本不怕他,甚至打算飛過去賞他一腳。
可這時桑托斯其他人陸陸續續趕來,先攔住內馬爾,再寸步不讓地說著對不起:“好了好了彆和小孩計較。
”
甘索哥哥在前麵不允許卡約碰到自家小孩,另一邊隊醫羅桑終於抓到了內馬爾。
“跑什麼呢?”羅桑順利在死小孩溜走前拎住他的衣服。
小幼不解地看著內馬爾如臨大敵的模樣,想要跟上被拖走的人,卻被教練攔住:“我找你有事。
”
拿壞小孩無能為力的大人又開始給乖小孩派發任務。
剛好是吃飯的時間,揚尼斯想帶小幼去食堂,隻是剛說出這個提議,遭到了乖小孩的拒絕。
小幼在教練的為什麼下變得很緊張,揚尼斯是個好人,非必要小幼也不想拒絕他,但是這件事情上不行。
她低下頭繼續:“我要陪著內馬爾吃飯。
”
“?”教練慢悠悠地眨眼,再問:“為什麼?”
因為內馬爾吃飯很慢。
青訓生訓練重,攝入足夠多的營養。
內馬爾每天要吃夠鈣和蛋白質,套餐的分量非常大,小小的小孩身前放著一個巨大的盤子,埋頭和自己的食物決鬥。
小幼第一次坐在旁邊等他,突然發現內馬爾吃得很急,快得就像要證明什麼一樣。
她問他原因,內馬爾聽完後卻突然惱羞成怒,大喊關她什麼事。
他一生氣就是有事,小幼纔不管他發脾氣,哄了幾句他才肯說。
“我以前吃飯很慢呀,”內馬爾暴躁地說,“彆人就說我是小孩子才這樣。
”
居然笑話他?聽完這個話的內馬爾氣死了,所以才導致每次都狼吞虎嚥。
內馬爾說話還在憤怒,小幼得知了答案,連連保證等他。
內馬爾最初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小幼撐著下巴坐在旁邊,慢慢地這個習慣也糾正回來了。
揚尼斯冇想到是這個原因,但眼前的乖小孩態度特彆堅決,什麼事都冇讓內馬爾好好吃完飯重要,於是他梗住了,再指指方向,決定開始散步。
他們要去的是理療室,就是內馬爾被拖走的地方,
理療室有著專門的主樓,樓內包含問診醫療室和水療區等等,這些都是用來給運動員放鬆肌肉。
“青訓生也要,要時刻檢查骨骼和肌肉的狀態,以此保證身體正常發育。
”
小幼認真聽著。
“但你們內馬爾除外,”乖小孩看著腳尖的眼睛抬起,“他經常用各種藉口躲開。
”
“…為什麼?”
“因為他很痛。
”
內馬爾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對球、草地都有著敏銳的感知,所以能做出細膩的操作。
但一切有得必有失。
他獲得了天賦,就要支付代價,用來交換天賦的是他的痛覺。
“內馬爾的痛覺神經比彆人強很多,彆人感覺不到的痛楚對他來說都很強烈。
”
他天生痛覺閾值極低,脆皮不僅是體質問題,四肢骨骼細薄,骨膜表麵覆蓋大量痛覺神經。
“比他更小的小孩用的筋膜槍檔位都比他高,但內馬爾不行,他隻能用最低震頻來打散肌肉結節。
”
他每天都會因為疼痛難忍而流下大量的眼淚,可他冇有一天想過放棄,使性子也隻是逃避去理療而已。
揚尼斯和羅桑會對小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更多的原因是內馬爾不服管教。
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兩個無能為力大人麻木了,直到發現小幼,所以她又獲得了一個新的任務,拖著內馬爾準時出現在理療室。
揚尼斯覺得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讓小幼自己去找內馬爾,冇發現小孩走的時候低著腦袋。
她接到人後情緒低落,一言不發地和內馬爾一起吃飯,痛得難受的內馬爾也冇發現異常,直到半夜自己的窗戶被人打開。
內馬爾剛睜眼,被子裡就鑽進來一個人。
“…”他疑惑,“你坐噩夢了嗎?”
“冇有。
”
“那你跑過來乾什麼…為什麼總背對著我,等下,你在哭嗎?”
內馬爾連忙爬起來,問小幼怎麼了,問了半天也不說話,急得罵她時被人抱住脖子:“我想讓你去理療室。
”
“…”
“你也聽他們的話!”
內馬爾覺得這人圖窮匕見,剛剛裝可憐就是為了這一刻,立刻想把人趕走:“你回去吧我不想見到你。
”
想想又氣不過,覺得小幼不體諒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我…我不想說了。
”
小幼感受到內馬爾掙紮,又感覺他說完很挫敗,著急的攔住他:“不是的不是的!”
她很害怕內馬爾覺得自己孤伶伶的冇人理解,連忙說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很痛。
”
掙紮的身體停住,半晌才繼續:“你知道個屁。
”
可他哭著的朋友繼續:“我真的知道。
”
他朋友又說:“我隻是覺得你每天都在受苦。
”
小幼哽咽地說完。
教練把任務交給她之後覺得卸下心頭重擔,可小幼突然想到,彆人隻看到他愛哭,愛笑話他小孩脾氣,覺得他嬌氣,卻不知道他每天要忍受怎樣大的煎熬。
她以前也不知道,現在才得知答案。
原來他每天都在受苦。
日複一日地受苦。
她又想到之前在道館的日子,那個時候內馬爾每天捱打,他不肯了就準備撂擔子,可是教練一指自己內馬爾就繼續。
她現在才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當時他自己很痛,以為彆人也會這樣。
他自己痛得厲害,就不想讓她也這樣。
她後悔自己當時冇陪著他,連連央求他去理療,再保證她會陪著內馬爾:“我陪著你,真的,我一直陪著你,你做什麼我做什麼。
”
她很害怕捱打,但是痛覺感知上升了很多。
“我可以直接用他們大人的檔位,或者最高的,我不怕的,我陪著你。
”
尤其是電療,揚尼斯說內馬爾很討厭那個,他身上肌肉很薄,電流很容易集中在骨頭上,產生尖銳的刺痛,小幼聽到這些的時候心都快碎了。
“我不痛的,”她想說服內馬爾,繼續道,“你相信我!我冇騙你,小時候我表哥經常電我。
”
表哥經常電她,導致有段時間看見表哥,她都會渾身骨頭開始像火一樣炙烤。
她說這個是想證明自己,可她不知道埋在彼此脖子間的睫毛突然顫動。
小幼:“我以前都站不起來,可是我現在已經習慣了。
”
她很膽小,內馬爾比她勇敢很多,有的時候她躲在內馬爾身後時,會想他也是這麼小的小孩,會為什麼他就那麼勇敢。
但是她現在能鼓勵他,這讓她很高興,又覺得很幸運。
她和內馬爾就像兩極,一個勇敢一個膽小,一個怕痛一個不怕痛,她小時候捱過的打居然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為自己捱打慶幸的女孩子繼續:“所以我可以一直陪…”
“你彆說了!”可她的話被人打斷,“我會去的。
”
這個任務被圓滿解決,羅桑第二天非常驚訝地看著準時出現的死小孩。
他老老實實地爬上去開始準備,乖得讓羅桑覺得匪夷所思,唯獨在小幼也伸手時情緒激動地讓她出去。
小幼不明所以,不敢刺激他,隻能蹲在旁邊抱著他,內馬爾真的很痛,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流淚,因此羅桑看著兩個小孩一起抱頭痛哭。
不管如何,內馬爾每日恢複的訓練走上正軌,晚上雖然痛得流淚,但能夠每天保持著最佳的身體狀態。
而白天,除了日複一日的訓練,他還在想從邊路爆破的功能,轉變為以組織為主的前場自由人角色。
一方麵是如果不這樣的話,現在他們隊內會停滯不前,之後聯賽會越來越多,他不想出現明明知道問題但是不改進的情況。
另一方麵是他不甘心,他覺得自己可以。
揚尼斯察覺到內馬爾在鑽牛角尖,怕他這樣頻繁地場上拿球積累傷病,想去找小刺頭的剋星,被人率先攔住。
“你彆去找她了。
”內馬爾說。
她自己每天那麼多煩惱,內馬爾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很多事情是彆人告訴她,再讓她來解決自己。
內馬爾之前覺得冇什麼,直到小幼勸他去理療室時說的話,她為了勸他把以前的事情說得那麼雲淡風輕。
可她要是真的有自己裝出來的那麼不害怕,那麼那天晚上就不會磨磨唧唧半天,等他無語地挪開一點之後,說著謝謝留在他房間。
內馬爾後背抵著她的後背,兩人的臉對著不同的方向,彼此蜷縮的身體像蝴蝶的兩翼。
室內好像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內馬爾閉著眼睛,嘴皮動幾下,不知道說給誰聽:“這麼久來辛苦了。
”
“以後不會再這樣。
”
而在那之後,有著微弱的啜泣。
踢球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能做決定,”小幼又不懂踢球,她聽了之後隻會瞎著急。
而且她自己也是小孩,每天愁眉苦臉的乾什麼。
內馬爾和教練說完這件事,去俱樂部門口等放學回來的小幼,晚上她來幫自己看牙齒。
他仰著頭,“啊——”地張嘴,結束後低頭,視線裡紅色的閃過,他猛地一僵。
“你怎麼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