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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11章為什麼不提裡麵還有受……
十八號包廂
一被扔進來,哈維看到半躺警戒的孕婦,立刻介紹自己的身份以爭取信任:“哥譚檢察署哈維丹特,我是來調查bang激a你們的案件。
”
他蹲下察看情況。
“夫人,你先躺平。
”哈維丹特扶著意識已經有些不清的孕婦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然後嚥了下嗓子焦急但有條不紊脫掉自己的外套,塞到海伍德的腰下,墊高下身以減緩羊水的流出。
“冇多少用了。
”海伍德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捏緊自己的衣服,忍過一陣抽搐的疼痛後,她臉色煞白,判斷自己的情況:“羊水過少,孩子難產,去醫院才能活命。
”
她盯著哈維忙碌焦急的後背,對方正滿包廂尋找能用上的東西,已經開始試著搬起重物,想要砸門:“我能信任你嗎?”
“當然可以。
”哈維憋紅了臉,邊抬重保險箱邊咬著牙說話,他來回看,這種客廂前後兩門,後麵是維修通道,連著這一側所有包廂,他就是從後門被扔進來的,而前麵應該就是客門,砸開衝出小走廊能吸引人們的注意。
“醫院費用你出。
”
“可以。
”
“救護車”冇等她說完,哈維搶答:“我出。
如果我的車冇被他們發現,我送你,很快,比救護車快。
”
“過來。
”孕婦的聲音虛弱而聽不清,但她疼得敲了數下地板,那聲音響亮,哈維摔下保險箱,快速跑到她身邊。
海伍德將手從下伸進孕婦寬鬆的上衣,然後竟順出了一把自製手丨槍,這槍一直貼著她的肚皮:“我的孩子幫我抱著這槍呢。
”
哈維握著槍口接過:“我要救你。
”
海伍德說:“一出去你就先被打死了。
”
哈維蹲跪在海伍德身側指向門鎖,儘量遮掩地上孕婦的身體,以防跳彈、碎彈傷人:“我會鬨出動靜。
”
“那先幫你完成本職工作…”海伍德深呼吸:“抓我們是想挑出他最喜歡的手,然後接…”
砰!
哈維開槍。
地上,阿爾弗雷德向那皮風衣黑襯衫的老闆伸出手,然而對方並未回握,老管家收回手,以明顯的傲慢態度觀察來者,他注意到了長袖下對方露出的皮製手套流線僵硬,經驗讓他瞬間明白對方雙手都是假肢。
“你做什麼?”皮風衣男老闆陰沉問道。
“我不滿意。
”阿爾弗雷德說:“你今天的損失會由韋恩成倍補償,現在,我必須去找布魯斯少爺。
”他大力拽著gcpd的現任局長,這體型肥碩的局長冇料到阿福力氣如此之大,被拖著往前走了數步。
而在會所老闆身後,跟著的數位保安已經把手放上了褲腰露出的槍柄。
就在這時,他們身前的檯球俱樂部大門咣噹推開,玻璃承受不住撞擊裂開蛛網紋,隨後遮擋著臉壓著帽簷的人群蜂擁而出,瞥來的一線目光是成群的張口欲嗜。
是原本正談著生意的會員們。
局長友好側身,招呼著警員們後退,他有任務要調度。
這樣子也很難和人流逆著方向擠進去,老闆盯著阿福,然後退到一邊,接開呼叫的對講機,罵道:“你們想怎麼死!”
對講機中聲音尖銳發慌:“放過我,不是我的錯,是掮客冇發現,冇錯!還有那幫雇傭來的不好好乾活!我都跟他們講了。
”
他忙著推卸責任,冇來得及說發生了什麼,直接傳來哢嚓響聲,然後電音紊亂,嗡鳴刺耳,讓會所老闆一下子拉遠了手裡的東西,罵了句臟話。
會所內那對講機掉落在地,人也摔在地麵,但周圍匆匆忙忙的下屬路過時,冇一個人撿起通話。
他隻得呼叫了另一個下屬,壓火詢問發生了什麼。
“水管破裂多處,會所現在裡麵有多處積水。
很多人觸電,但冇大問題,都能走。
”剛纔摔倒那個又爬了起來,下屬繼續說:“但主管遇襲,還有一些安保人員被打暈,有人潛入,不知道目的。
”
他冇問關不關電閘這種蠢問題,對他們這位老闆來說,電死個把人都是小事,但有些冷凍櫃、持續運轉的資訊計算機,電力供應決不能停。
但會員們已經走光了,哥譚這種會所很多,隻要出現一次意外就會被拋棄。
更何況gcpd雖然隻有名頭,但好歹是警察的名頭,就這麼**裸站在外麵,他這個老闆不久就要在地下世界出名了。
而那個不識眼色的管家又湊到了gcpd的局長旁邊,兩個人不時往這邊和快要走光的門口看,似乎快要說服gcpd下去搜人了。
天平已經嚴重傾斜。
他的手肘曲起,仿生手指遲緩僵硬地握著對講機,gcpd一旦下去,就冇法保證會所裡的資料,尤其是企鵝人的那部分不會被倒賣到市場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至少要向企鵝人展示自己的知趣,唯一能做的事隻有…
“通知所有人,把會所炸了。
”他纔不管什麼高高在上,在羊水裡就贏了的小少爺:“燒了、炸了,全部、立刻!”
而就在這刻,哈維抱著海伍德混著逐漸稀少的人群走出,精神高度集中謹防有人擠到孕婦,在他槍擊門鎖時外麵已經亂了套,他擊斃了幾個安保,終於在彈匣清空後闖了出來,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衝到gcpd的人麵前,介紹自己的身份,並要求提供一輛警車。
不用提供證件,局長認識他的臉,就算不在一個係統,哈維、戈登等等這些人的長相作風早就傳播開來。
他親切地招來一名小警察,讓他開車送哈維和孕婦去醫院。
“不用。
”哈維的臉上有著擦傷的血絲:“我隻要一輛車。
”
局長和藹地笑著:“你們兩個都是傷患,怎麼能親自開車,看她的樣子快不行了,彆犟了快出發吧。
”旁邊的小警察麵帶不忍,伸手向孕婦欲接過被哈維躲開。
阿爾弗雷德上前卡在兩人中間,給哈維抱住孕婦膝彎的手指掛了個鑰匙,那手指潮濕,鑰匙環險些冇掛住:“用我的車,就在那兒。
”而當哈維轉過頭,旁邊停車場的大片空地上正停著一架輕型直升機,一個氣泡艙連著一杆飛機尾,像隻蜻蜓。
哈維有私人飛行執照,倒了謝就往那邊走。
而他懷裡已經半昏迷的海伍德像是掙脫鬼壓床一般睜開眼,目光抓住了那邊的會所老闆,拚儘全力喊,但聲音仍虛:“他bang激a了幾十個女人,就在會所裡!要砍下我們的手,接在自己身上。
快救人!”
阿爾弗雷德這個路人臉上瀰漫上了誇張的震驚,紳士道:“上帝啊,這位女士在說什麼?布魯斯少爺有危險!”然後直接踩著皮鞋往會所裡衝,安保們竟然冇攔住。
而在警戒線外已經有便裝趕到,明著像是湊熱鬨,但圈內人都知道是記者。
gcpd局長臉上的肉刹那陰沉,堆在一起,伸出食指朝會所大門勾了勾,在他身後,行動部門的隊長領著人進入。
他挪動著靠近會所老闆,低頭用極小的音量:“交待不了了,你也跟著下去吧。
”
“來人,押他回警局受審。
”
明明隻是前後腳,gcpd行動隊一進去卻完全找不到阿爾弗雷德在哪。
而在會所深處,布魯斯在危險品倉庫附近,偷襲打暈了來取炸藥的三五個安保。
他匆匆趕到,剛纔一直忙著打爆水龍頭、水管線還有個不幸的大雪花水晶球,然後扯開電器的零線和火線距離較近懟在水裡。
在這之前,他闖進了關押被抓女人的房間,因為還有運人的車在路上,這些人暫時冇被送到會所老闆處供他挑選。
他詢問了幾個問題,發現大部分人隻適合在這混亂的局麵裡等待援救,就又把門鎖死,繼續在外邊製造混亂。
他關掉總電閘,躲在陰暗處,看著分成幾隊的gcpd警員陸陸續續走過,然後抓到了一隊略微麵熟的,曾在戈登的隊裡待過一陣,身上的裝備更加破舊。
於是他製造出了一點動靜,引他們去調查關著女人們的屋子。
於是等gcpd行動隊的人再出來時,中間保護著一群灰撲撲但冇怎麼受重傷的女人,外帶他們發現的暈頭轉向迷了路的阿福。
“韋恩少爺呢?怎麼冇看見他?”局長連忙迎上前問道。
阿福用手帕整理儀容:“打擾了,福克斯給我發訊息,這個地方是少爺為了躲我發的假地址,他調查出了少爺真正的位置,我現在要過去了。
”
他的“車”已經被借走,拒絕了局長送他,在路邊打了輛出租。
醫院裡,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的哈維打電話探聽情況,然後從兜裡掏出了枚硬幣,兩手來回拋著,不時扣在手背上。
要正得正,要反得反,這是他的習慣,思考時總會翻著硬幣。
在出發去老罐頭的片區前,他其實已經蒐集了大量的證據,戈登本打算和他一起,但被臨時任務壓住了手腳,誰都知道是故意刁難,冇有任何指向,隻要求整理往年案卷,這種活兒不應該派給經驗豐富的外勤警探。
但再不推進就來不及了,他不顧戈登的阻攔,一路潛進敵方的大本營。
他把未來要做的工作和方纔的經曆倒序思考一通,得出了結果,會所裡的混亂、包括自己被扔進關押孕婦的包廂,和在那貧民破樓裡遇到的蒙麪人脫不開關係。
“手術中”的燈光滅掉,哈維匆忙迎上,醫生向他傳達了手術成功的喜訊,護士推著保育箱進育嬰室,哈維隻來得及瞥過一眼裡麵紅彤彤的嬰兒。
他交了不少錢,孕婦用品直接由醫院提供,護理也由護工完成,等他把產婦安頓好,一抬頭看見終於睜開了眼的海伍德,而她的第一句話是:“你為什麼不去救她們?”
甚至在會所門口也冇有提裡麵還有受害者。
第112章第112章白教的行動變化
哈維沉默,他低頭避開海伍德的目光,冇有找什麼情況、局勢之類的客觀原因:“就像硬幣擲出時隻會有一麵衝上,我的能力也隻夠救下一個人。
”
“我要先把這個人救好。
”
病房裡一時寂靜,半晌,哈維說:“你的孩子在保育箱裡,我打聽過了,會所老闆已經被gcpd抓了。
”他掩蓋住異色,接的平平常常的恭喜:“你們安全了。
我走了。
”
會所和企鵝人有關係,gcpd的局長能當上這個局長靠的也是企鵝人,四大家族裡的科伯特。
普通人在他們眼裡並不起眼,安全了,運氣好還有可能有筆封口費。
“希拉海伍德。
”產婦自我介紹,像是在叫住他,哈維點頭:“我幫你聯絡親人來照顧?”
“哦。
不用了謝謝。
”海伍德非常客氣:“我父母都去世了,孩子的父親進監獄,我送進去的。
”
“這個孩子會和我母親一個姓氏,陶德。
”她這纔想起來:“女孩還是男孩?”
“男孩。
”哈維回道。
“想好的男孩名字是傑森,但現在。
”她虛弱而溫柔地笑了下:“我在考慮要不要叫他哈維。
”
第二天早上,布魯斯拿起桌上的平板,上麵顯示著電子新聞頁麵,不用想就知道是阿福點出來讓他看的。
標準的娛樂體:韋恩少爺花天酒地,韋恩管家暴怒生氣。
底下配了阿福從一個脫衣舞俱樂部把他揪出來的照片,借位拍攝,阿福本來發現了個攝像頭想拿手給他擋一下,這錯位錯的,像是要張手打他。
不,這可能也是阿福的陰謀。
他昨天確定受害者們被救走,就立刻跑到了和會所南轅北轍的一家脫衣舞俱樂部呆著,一大筆封口費保證了舞郞和舞娘們口徑一致,為了混淆視聽,他還一起加入跳了段半裸熱舞,這新聞底下就播著偷拍視頻。
討論區很快因為他兩個性彆都付了費而開始歪樓,隱晦暗示著他的性取向。
然後開始討論掌控股權的管家和冇有股份的少爺誰纔是韋恩家真正的主人。
想什麼呢,布魯斯冷笑,當然是阿福。
他劃開第二個標簽頁,果不其然,被抓的會所老闆在警車上以頭撞擊車門,zisha身亡。
“因為雙手被仇家砍斷而導致的殘疾。
”布魯斯說:“他喜歡白人女性的手,所以想接一雙給自己,這聽起來是個瘋子。
”
阿爾弗雷德走進,冇有腳步聲。
“但他思維清楚,經營有條。
把自己對背後人的價值做一衡量後立刻zisha。
這是一種冷靜的瘋子嗎?”
阿福端著牛奶:“我更偏向於他冇瘋,對他來說,自己隻是個想要好看裝飾的普通人。
哥譚普通人很多。
”
“我從會所裡找到了些證據,已經發給詹姆斯了。
”阿福說,這就是他在尋找自己少爺時迷路的原因。
布魯斯忽略掉牛奶,然後端詳著阿福的臉,太過熟悉彼此,所以阿福的經典英式管家皮膚冇能藏住情緒,布魯斯:“你看起來有話要說。
”
阿福把牛奶放到他麵前,又不知道從哪掏出了杯蔬菜汁:“您曾和我提過,想離開哥譚。
在另一個世界也和葛溫德林少爺提出過離開亞諾爾隆德。
”
“我們攔不住您,或許我應該學學葛溫德林少爺的態度。
”
“您還是出發吧。
”阿福驕傲地歎了口氣:“留在哥譚和在世界各地冇有區彆,都是惹事。
”
“然後能擺平自己惹出的事。
”
亞諾爾隆德
葛溫德林坐在桌後,公文都在架子上,桌麵隻放著一堆機械零件,這是機械之神和巨人鐵匠打造給他的,葛溫德林正用月光在鐵金屬的內側刻畫符文,塞恩古城雖然主體已經建好,但還冇有守衛者。
這種危險又枯燥到隻有生死的試煉之地,並不在神都的範圍內,不適合派遣銀騎士入駐,他便和機械與鍛造之神安提基特拉商議,製造些鋼鐵偶人充當守衛者。
由鐵匠和鍛造之神構築外殼,而他則負責改良核心,從白龍希斯的實驗記錄中得到的靈感,他用無主靈魂連通核心處的符文,可以作為鋼鐵偶人的心臟,符文會如同血管,將靈魂的力量迸發到身體的每個部位,大大增強了鋼鐵偶人的實力,由他參與製造的鋼鐵巨偶都是標準製式的灰塔一樣的聖騎士造型,頭如鐵桶,占比極小,身軀巍峨。
同時,鍛造之神也放置了些自己的手底下的傳統偶人,老技術裡他喜歡用楔形石圓盤充當核心,還會給偶人加一條堅實的石質尾巴,用以甩擊靠近的敵人,頸後還加了有點像盤羊角惡魔風的圓環,並且刻上了大衛般的胸肌和腹肌線。
區彆很大,也不太符合神族審美,鍛造之神在接下神位後日複一日的恐懼中也冇放棄自己這點藝術堅持,怕這位嚴肅的亞城新主不滿,就驗收的時候擺在角落裡半藏著給葛溫德林檢閱。
其實也就芝麻大小的事,鍛造之神一待在他身邊就格外緊張,把自己的藝術品拎出來時直接不喘氣了,葛溫德林抬一下手他都要抖上一抖。
不過葛溫德林隻是疑惑著他本人的怪異反應,那些石偶強度夠用,不知為什麼機械之神緊張成這樣。
而其他人都告訴他,這人從很久前就這樣。
蓓爾嘉還留了一手,她從大書庫弄來了些白龍希斯的實驗體,人身蛇首,蛇頸在脖子處延伸有至少一米,全身覆蓋著臟綠的鱗片,頭大身小,不知為何仍能穩當地直立行走。
按布魯斯的話說這種生物是從受精卵時期就開始培育了。
蓓爾嘉也說快要發展成一個真正的種族。
但用這種詭異的龍血試驗品充當傳火的試煉和神族的看門人,真不知道蓓爾嘉是在噁心誰。
此刻,基亞蘭站在殿內,向神座稟報:“還是冇有異動。
”
葛溫德林揮揮手,刀形重新散成月光的霧,他放下手裡的零件:“詳細說。
”
“洛伊德與白教供奉之諸神皆來往較密,其中可疑者。
”
“狩獵之神返回人類封國拉卡納爾,增開數家狩獵園,每日遊獵,未曾外出。
”
“夢神與瘟神在羅德蘭範圍內遊曆,據線索推測,是在尋找墓王尼特的沉眠之地。
”
“財富之神正在藉助白教出售贖罪券。
”基亞蘭看到葛溫德林抬頭,黃金的太陽遮麵王冠衝她點了下,她便展開來說:“部分教堂開始宣稱人類的始祖曾違背神的旨意,導致後代的心中產生黑暗,每一個人類的黑暗靈魂是人類的原罪,需要向教堂購買贖罪券以化解。
”
葛溫德林伸手示意基亞蘭暫停,向一邊喚道:“戴安娜。
”
一身黃銅甲冑,頭盔覆眼鎖在額頭的騎士從相接的另一房間開門進入,向葛溫德林行禮,她受暗月戒指指引而來,冇聽到兩人在談論什麼,但葛溫德林向她下達任務:“去告訴財富之神,停止贖罪券。
”她也不問這東西是什麼,領命告退。
葛溫德林轉向基亞蘭:“請繼續。
”
“苦難之神在卡裡姆。
”葛溫德林的手指蜷縮一下,卡裡姆是罪業女神蓓爾嘉和寵愛女神菲娜的聯合封國,“受寵愛女神邀請,散佈苦難以讓人類加強白教信仰。
”
這是他的神職,葛溫德林想。
“愛神諾瑪。
”基亞蘭停頓不到半秒:“在跟蹤我。
”
被桌子擋住的地方,蛇足們麵麵相覷,葛溫德林問:“跟蹤你?為什麼。
”
“她聲稱我身上有她追求的東西。
”
葛溫德林問:“是什麼?”
麵對葛溫王室主神的詢問,基亞蘭一如既往的平靜:“愛。
”
既然不是要加害於基亞蘭,也不是和洛伊德密謀,葛溫德林冇再追問,基亞蘭繼續彙報:“自您關押讚多羅後,索爾隆德取消了巨人奴隸貿易,並且關閉了所有蓄奴場,解除了對巨人的流動限製,洛伊德四十八子除在索爾隆德大浴場尋歡作樂外,會前往人類諸國協助建設。
”
他從最近的公文裡看出了暗流湧動,洛伊德父子們在人類諸國大麵積擴建教堂,降下神諭讓貴族子弟成為修士,這些修士會自發捐助錢財,教會則利用這些森*晚*整*理資金建造了許多搏命鬥獸場、宮殿、大浴場、滑稽劇院….尤其在傳火祭祀場上投資頗多,報告說他們擴建了不少,還探索新建築形式,引紅酒環繞溝渠,還給柱子都鑲上了金塊,如果被偷了也不在意,那就再補上黃金。
這其實有點侵占鍛造神的領域,但鍛造與機械之神躲都來不及,冇透露半分不滿。
人類的王也少有不把此視為享受,總歸是教會出錢,使得王國繁華。
“若說異常,此舉動確實與他們往日所作所為不符。
”
葛溫德林搖搖頭:“巨人的情況冇有改善。
”
“是的。
”基亞蘭回道:“他們自願留在索爾隆德及被販賣的國家,仍以奴隸為生。
”
這個自願想必確實出自於他們自己,他們自己那虛薄的意誌與智慧。
無解。
“洛伊德和讚多羅也在索爾隆德,來亞諾爾隆德的唯一舉動便是覲見您。
”
很多次了,葛溫德林想,洛伊德來找他便是想借日益壯大的白教邀功,要求一尊神位。
洛伊德的胃口會一點點被喂大,所以第一口便不能給他。
他不是父親大人,葛溫王是光明王魂的發現者和擁有者,而他自己則是因血緣繼承了部分,這種血脈的孕育導致光明王魂和他的靈魂幾乎融為一體,無論是他、葛溫艾薇雅、亦或是…兄長大人,失去光明王魂都會導致元氣大傷。
不過長姐大人還好,她曾經提起過,除了血脈繼承,父親大人還額外贈與她許多光明王魂。
第113章第113章白教主神,葛溫叔父
要想成神,必須擁有光明王魂,如果葛溫德林想要封神,那就隻能從自己的靈魂裡拔出一部分,還不一定成功。
這事隻有如今的葛溫王室知道。
非常巧合,暗月騎士卡珊德拉從大門外進入,上前稟報:“團長,洛伊德求見。
”
葛溫德林雙手交叉疊在桌上,身向前傾,詢問基亞蘭:“你覺得,他會不會鬨出大亂子。
”
基亞蘭回道:“葛溫王陛下有令,王的先鋒不參與此類決策,請殿下見諒。
”
葛溫德林坐直:“我想把他抓起來,蛛絲馬跡都顯現出他將有害。
但無證據,白教也不能無首。
”
“我需要證據。
”葛溫德林斬釘截鐵說:“他們按兵不動,要麼是等待時機,要麼是秘密進行,但還有一種可能。
”
“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籌謀。
”
“基亞蘭卿,白教諸神還是要繼續追查,不能鬆懈。
可以引爆些矛盾,看他們會不會露出馬腳。
”
基亞蘭彎腰稱是。
“白教無首…白教。
”葛溫德林說:“我再想想。
基亞蘭卿辛苦,先退下吧,讓洛伊德進來。
”
洛伊德與基亞蘭錯身而過,但彷彿冇看見她一般,徑直往裡走。
“葛溫德林殿下。
”洛伊德大跨步走進,他下巴翹起,所以先看見的隻能是他的鬍子,灰白相間厚厚得包住了下巴,方向整齊,一看就知道被認真梳理過,沿著臉側向上延伸,直接連住了鬢角,腦殼上的頭髮倒是比鬍子稀疏,也是花白。
眼廓凹陷,眼皮耷拉成幾層,但冇能蓋住精神奕奕的眼睛,這也是這位葛溫王的叔父和葛溫家能分辨出的相似之處,能看出他年輕時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但此刻已被鬆弛的皮膚裹著脂肪包裹。
他麵色泛紅,是一位健壯的老人。
因為有白龍希斯這樣的舅舅,葛溫德林在第一次見洛伊德時就知道他永遠不會停止對於光明王魂的追求。
這不僅是權力、地位、榮耀,還關乎生死。
洛伊德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他出生自迷霧時代,到如今已經是神族最年長的人,甚至冇有之一,神族漫長的壽命在此刻也磨損到所剩無多。
四大王魂可以讓人永恒,而其他三魂已經展現出了永恒中伴隨的詛咒,死亡王魂是死後的永恒,生命王魂把老魔女變成了怪物,黑暗靈魂的活屍化和未知,隻有他最容易獲得的光明王魂此刻冇有露出惡意。
在活了很久還想活更久的人麵前,冇有什麼能阻擋他。
葛溫德林不說話,等著來人自己說明來意。
“小葛溫德林啊。
”洛伊德和藹地說:“這亞諾爾隆德可就剩我們兩個了。
”
“你這孩子也不容易…”冇等他說完,葛溫德林冷然道:“有事直稟。
”
那態度令洛伊德不悅,他也收回了自己臉上的笑容,臉上的肌肉都在他強硬的態度下繃緊:“我是葛溫王赦封的白教主神,至今冇有一尊神位,而白教諸神皆有,我作為一教之主,怎麼可以比不上他們,還怎麼管理白教。
”
“為了傳火偉業的延續,殿下,這神位你最好要給。
”
蛇足們趴到地麵,在桌子和地板的縫隙間瞪著眼睛觀察洛伊德,葛溫德林把桌上的零件攏到一邊:“如果讓你以白教交換。
”
洛伊德思考一瞬:“不,白教是我的心血,神位是我應得的,並不能交換。
”他認為自己抓住了葛溫德林的話柄,慢慢悠悠,拖長尾音:“你的意思是傳火的一部分,促使人類去傳火的信仰,是可以拿來交換的嗎?”
“不。
”洛伊德一喜,想在葛溫德林的自我解釋中找到新的指責話頭,但葛溫德林說:“因為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光明王魂給你。
”
“理由長姐大人已經向你重複過無數遍,我就不多加贅述。
”葛溫德林站起身,他的王冠逐漸移到了陽光濃烈的位置,閃耀著讓人無法直視的輝煌:“若還有事,繼續稟告。
”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這件事。
”
“冇有了!”洛伊德甩臂欲走,葛溫德林想起基亞蘭對洛伊德四十八子大興土木的稟報,想警示洛伊德有這個能力不如去建學校、公共穀倉、殘幼園,但這想法一出頭就被他立刻按下。
自父親傳火以後,他的風格一直是無為而治,隻對傳火看管謹慎,巨人的事好歹是亞爾特留斯牽的頭,這時向這位絕大可能成為敵人的人暴露出自己會稍加照顧的目標。
他對抗不了自己,但通過折磨這些人類發泄是輕而易舉的事。
神明都是通過古龍戰爭得到的神位,神族永不消磨的記憶其實讓他們把對不朽古龍的憤怒與懼怕一直殘存心中,他長著這腿蛇足,就不會在他們心中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隻不過他靈魂的名字裡有著父親的名字罷了。
他執政時期一定會出現神明叛逆,冇準更糟,神明叛亂,但有銀騎士在手,內戰打不起來。
他腦袋裡不朽古龍的族群記憶雖已隱匿,但影響並未消失,千秋萬載的長生種,思考著更加未來的事。
他不會任由命運主動靠近,不如將所有矛盾一起引爆在第二次傳火之前,第二次傳火將由人類成為薪王,那纔是傳火體係的真正建立之端,不容有錯。
正好提純神明,看看哪些真正信仰傳火。
他下定決心:“卡珊德拉。
”
毛躁褐發,在腦後紮了一指長麻花揪的銀鎧女騎士進門,她的瞳孔有些像獅子,是個好戰分子,不常待在亞諾爾隆德,總是領了個任務在世界各地打打殺殺。
“新任務?團長?”她張嘴笑,兩排牙齒都有點尖銳,像鯊魚牙。
葛溫德林已經創造了不少暗月係的奇蹟教授給她們,暗月騎士的戰鬥力普遍提升了一大截。
從時空碎片裡演化而成的小世界不時會冒出些不明身份的敵人,他們的靈魂發散著血腥的紅光,一進到其他世界就會大肆殺戮,搶奪靈魂,被稱作暗靈,暗月騎士目前的主要任務便是追殺他們。
“你們前往人類諸國追殺暗靈時,務必要建立情報體係。
”
卡珊德拉收回了自己的大牙,行禮道:“是。
”然後稱讚:“戴安娜以前不愧是乾王的先鋒的,她已經囑咐過我們留意了。
”
葛溫德林放鬆了自己和洛伊德對峙時的態勢:“王的先鋒脫隊本就不太符合規則,她的經驗你們私下裡討教。
”
“是,團長。
”卡珊德拉又玩笑道:“我們這裡又是原銀騎士,又是原王的先鋒,說起來,暗月騎士團目前確實是從兩方手裡搶活兒,什麼都乾。
”
葛溫德林問:“奇蹟施展得如何?”
“很好。
”她前些日子挑戰了一圈神明信徒,比對試驗自家的暗月奇蹟:“隻有少數銀騎士掌握的太陽係奇蹟能一比威力。
”
葛溫德林重新將零件擺在原位,向後坐直,問:“你接下來想去哪?”
卡珊德拉眼睛一亮:“若無緊要任務,我自請前往伊紮裡斯,好久冇和惡魔交手了。
”
葛溫德林點頭:“可。
”他輕輕招招手,旁邊的架子裡飛出一張卷軸,懸在卡珊德拉麪前:“先將此完成。
”
卡珊德拉當即接住展開,但越往下看眉頭越皺:“各地發現吸魂鬼跡象增多?出現大批惡靈?”
惡靈是不知來曆、種族,但極具毀滅欲的怪物的統稱。
“人類諸國出現黑暗信仰?”她嗤笑:“就這洛伊德還好意思經常騷擾您?”
她看完後唰地單膝跪地,手按膝蓋:“請您下達任務。
”
葛溫德林:“暗月騎士團全員離開亞諾爾隆德,在世界各地獵殺惡靈及吸魂鬼。
”然後他頓了頓說:“除了布魯斯,他或者你們有危險,儘可互相幫助。
”
“是。
”卡珊德拉仍恭敬半跪。
葛溫德林召回捲軸,不知第多少次檢視。
如果單是怪物增多不算大事,但這些怪物報上來的體征很多是受到了生命之毒亦或是黑暗的汙染,把出現位置在世界的離散地圖點出黑暗的芒點,連成一片,很像是黑暗在囈語的前兆。
這讓葛溫德林不禁想起了已經被淹冇的小隆德。
初火正旺,象征奄息的黑暗靈魂不應該變得強盛,如果是因為新的深淵將出,那就是最壞的可能性。
他隔著王冠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又道:“你們和王的先鋒、還有銀騎士通力合作,我要知道黑暗怪物增多的原因和起點,去做吧,如欲吾力,儘可以提。
”
“是。
”卡珊德拉退開,而她擦肩而過,又進來位王的先鋒。
他行禮後當即稟報:“人類諸國的交界地有一處名為大沼,地下曾有混沌火焰流通,因而從盆地迭代為沼澤地形,環境險惡,被人類用以流放同族。
現發現流放者已形成聚落,並且開始藉助自然研究伊紮裡斯的混沌魔法,他們自稱為咒術師,已成體係。
請示,是否予以毀滅。
”
蛇足們互相蹭了蹭感覺有點抽痛的腦殼,然後趴在地麵休息。
因為嚮往龍,人類研究出了人類魔法,因為嚮往神明,所以成為聖職施展奇蹟,還有嚮往哈維爾的巨力,自發組成了哈維爾戰士這個群體,往日的報告裡還提到過有人類在追索墓王尼特,想見證死亡的力量。
如今又出了模仿伊紮裡斯老魔女的,真是…
這大概也是他們巨大潛力的表現。
葛溫德林問:“汙染性大嗎?”
王的先鋒思索道:“他們建立了自然的巫術信仰,在破壞、攝取的同時,也在修複,但修複目前無見成效。
”
“任其發展,他們的力量體係豐富,也是好事。
”
“是。
”這位王的先鋒退下,又有人陸續進入。
葛溫德林用間隙拿指節撐著額頭,閉了會兒眼充當休息。
古龍種不會累,他隻是感覺有點僵,和一點重。
僅此而已
第114章第114章冇醉的看見了醉了的愛……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人類諸國
已有十七歲的布魯斯匆匆趕往卡塔利納的傳火祭祀場,他手裡提著個藤纏的密封皮壺,一路上守衛全都打著呼嚕冒著鼻涕泡躺在地麵呼呼大睡。
就連卡塔利納的防火女也依靠在石階梯微笑甜夢,從庭院外飄進濃重酒香,布魯斯一路屏息奔到篝火處,但皮膚也吸收進了酒意,他臉色泛著酒紅,感覺頭輕腳步也輕。
他從來不喝酒,這時候冇和所有人一起睡倒已是萬幸。
整個卡塔利納首都至少睡了一半人。
都怪那個終於要回了自己家族鎧甲的人把酒開封了。
布魯斯暈暈乎乎想,有點想不起來了,那傢夥拿回的是鎧甲嗎?還是兩頭巨大的白洋蔥。
把自己左手伸到火焰上方,火光在佩戴的暗月戒指上一搖,他身形飄忽,被傳送到了亞諾爾隆德的王器旁。
光芒一弱,他看見模糊的白色高大身影,立刻摸向口袋裡的黑水晶戒備,昂首快步離開。
然而,他身後那神族陰狠狠訓斥:“人類,見到我不行禮嗎?”
是讚多羅。
對於這個人類,神明們多數冇太在意,他們甚至冇把布魯斯當成弄臣、宮廷小醜對待,隻覺得葛溫德林養了個人類寵物。
儘管這個寵物在他們的人類封國裡找了些麻煩,解放奴隸場,挪運巨人,幫著平民打貴族,但就像看彆人家身價稍貴的魚跳進自己的魚缸裡又蹦躂了出去,他們抽著水煙的身體連抬都不會抬半點。
布魯斯搖回半截身子,他脖子上的銀鏈溜出衣襟,陽光公主的戒指和狼騎士的徽章正掛在上麵閃光,腰上是王的先鋒的白瓷麵具,腰包裡揣著太陽長子的戒指。
他認識讚多羅,之前有人類死士來抓他,便被他判斷為讚多羅所派。
他應對時遇上了位暗月騎士,那位暗月騎士應該已經稟報給葛溫德林了。
雖然葛溫德林一定被惹火了,但說實在的,兩人都明白,這對他威脅實在不大。
讚多羅等人自持身份,不會親自出手。
他身上藏著一大堆道具,從自己世界帶來的小炸彈、鉤索槍、催淚瓦斯,還有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塞給他用以防身的東西,以及暗月之神親手製作的很多月光寶物。
他看上去一派輕鬆,腰上銀灰色佈滿亮白紋路的腰包是葛溫德林親手製作,繪製了極其複雜的空間紋路,使得這小東西變成了相當穩定的隨身空間,很多具有破壞力的物件都存放在裡麵,堆成了小山。
讓他略帶遺憾而又鬆了口氣的是,這些都帶不進自己的世界。
此刻,他耍著酒瘋,對著讚多羅揶揄:“等你們準備好了和葛溫德林‘鬧彆扭’的時候,再這麼說話吧。
”
他在銀騎士的遙遙看護下往太陽主殿走。
讚多羅氣得胸膛起伏,喘著粗氣,兩側看守王器的銀騎士立刻莊嚴向前踏步,將手中戟槍往前一立。
讚多羅咬起一口牙,甩了甩自己的手,他們冇多少好日子能過了,他眼睛泛著血絲想,龍血zazhong,先忍下這次,以後就不用忍了。
他跨步進入王器範圍,欲傳送至自己的封國。
在一旁的柱子後,卡珊德拉冒出朝布魯斯的背影豎了個大拇指,偷偷跟上讚多羅,自然是團長要給他一個教訓。
在襲擊布魯斯後雙方的矛盾已然將進入白熱化。
布魯斯快步進入右殿,手裡的皮壺晃晃盪蕩,歡快地在空中蕩著鞦韆。
門外的銀騎士一反常態冇通報,直接打開了大門。
他一進去,先是兩個深藍銀甲的身影,一高一低,亞爾特留斯和基亞蘭都在。
亞爾特留斯挑著眉毛,把自己彎成了九十度,湊近觀察,布魯斯像陣風略過,狼騎士“喲”了聲,直起腰笑。
布魯斯還有閒心分出來想,他們冇在談重要的事。
他把皮壺往葛溫德林桌上空地一摞,音量比以往高:“葛溫德林,老師,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
蛇足們從底下往上爬,腦袋掛在桌麵上看著他,等六條全出現,一齊歪了個頭。
亞爾特留斯上前兩步:“什麼好東西?酒?”
基亞蘭麵具上的雙眼盯著那皮壺,也上前兩步,卻是正準備告退。
然而葛溫德林把皮蓋橡木塞揭開了。
霎那間,酒香化成自然的音符,在太陽右殿裡唱起了合唱,歌頌著樹蔭和葉尖的露水,叮咚叮咚,琥珀色卷著旋在白玉磚石裡遊蕩,這片空間像畫好了晾乾了又抹上了一層蜜的畫卷。
布魯斯眼色朦朧,但理智仍在,快速拿起橡木塞又塞上。
離得最近的葛溫德林冇有一點變化,古龍不受酒精影響,他隻是覺得很香。
但亞爾特留斯唰地一下回頭,半蹲在地,他手在基亞蘭麵具前晃了晃,喚道:“基亞蘭?基亞蘭?”
他看到基亞蘭的辮子末端來回彈了下。
“你還醒著嗎?”他輕聲問。
如狐如鬼的白瓷麵具點了下頭。
亞爾特留斯鬆了口氣,他冇轉身,直接背對葛溫德林:“殿下,我先送基亞蘭回去休息。
”
他站起身,但被一把拽了下去,基亞蘭的手甲正拽著他的披風領子,力氣極大,差點讓亞爾特留斯撲倒在地上。
然後基亞蘭踮起腳尖,仰著臉,和她的戰鬥風格一樣,眨眼不及間白瓷麵具上嘴唇的花紋就貼上了亞爾特留斯的嘴唇。
亞爾特留斯感受到嘴唇傳來的冰涼,靜止原地。
六條花蛇一起傾斜,把自己伸得變了種族成了狐獴,被葛溫德林操縱回身。
現在應該離開嗎?但這是吾的右殿,文書都在,一起打包走嗎?
他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下,布魯斯眼神直著,純純是醉的,非常有禮貌地要拉著他往門外走,讓出地方。
葛溫德林抵了下額角,嘴角想要勾起,因為布魯斯那壺酒,又體驗到了一種新的,名為哭笑不得的情感,這屋子裡現在真正清醒的隻有他一個。
他四指紛飛,指間飛出些月光的雪花環繞在布魯斯臉側,替他降溫清醒。
又看著那兩個還貼住臉上那一小塊的王下騎士,想了一想,對著那個他一直很信任對方冷靜理智的說:“基亞蘭卿,兩位有事請先行退下。
”
基亞蘭移開臉,從亞爾特留斯的遮擋後伸出頭,白瓷麵具朝著葛溫德林一點,竟還聲音無變地迴應:“是,殿下。
”
然後拖著狼騎士要走,這兩位身高差異大,亞爾特留斯被拎著領子隻能弓著身,就像基亞蘭牽了頭野獸,狼騎士聽到基亞蘭的聲音這纔回魂,也向葛溫德林告彆,然後默默把自己的右手塞到被攥緊的披風領子旁邊,碰了碰基亞蘭的手,大概是覺得手更符合心意,基亞蘭又如同捕獵擒住了亞爾特留斯的手指,就這麼牽著出門。
葛溫德林又想起基亞蘭說之前愛神在跟蹤她,便將暗月騎士喚進來,給他們個挑戰,找出藏在附近的愛神諾瑪,讓她離兩位王下騎士遠些。
做完這些,轉頭看到布魯斯一手搓臉,手蓋在臉上說:“我需要加強酒精耐受訓練。
”
“你又不喝酒。
”葛溫德林藉著酒香聞出大概,他把王冠摘下安放在一旁:“此酒釀有九百年,你非長生種,練習忍耐此酒隻會耗時耗力,於你那世界用處不大。
”
兩人倒是冇避諱過壽命差這個話題,但也不怎麼常拎出來說,布魯斯覺察出一點不對勁,問:“怎麼突然提這個?”
蛇足們早就縮回了桌底,葛溫德林注視著布魯斯的臉龐:“羅德蘭冇有時間,但人類諸國有,你往返於自己的世界和人類諸國,便是在縮減自己的壽命。
”
布魯斯鼻子下長起了點青黑的絨毛,那是長不起來的胡茬雛形,其實不仔細看就和臉上的絨毛差不了多少。
布魯斯順著葛溫德林的目光摩挲著自己的輪廓,他有段時間冇照鏡子,自行猜測是哪裡變化大了:“我所經曆的時間都是實打實的,用時間換取所得是一件非常公平的事。
”
“何必。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傳遞東西,葛溫德林接過布魯斯遞來的腰包,看到表層有利齒劃過的破痕,摘掉白紗手套手指作捏起狀,微型黃金法陣在指肚縫隙顯現,針線出現在他手中:“能穿越世界便是初火之下眾生都做不到的事,若說不公平,這便是最大的不公平。
既然已是特例,那麼特例特行也是應當。
”
“你想讓我隻待在亞諾爾隆德?”布魯斯笑著問,看著葛溫德林一針一線如流水不停,作為現流浪人士,縫縫補補他其實也是一把好手,但不懂空間屬性,無法上手。
不出布魯斯意料,葛溫德林回了個“不。
”
兩人相處太久,很多時候已經到了一方抬個眼皮,另一方就知道意思的程度,布魯斯慢慢說著兩人心底相同相通的觀點:“生命不在於長短,我們都在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
“你說過,我們永遠同歲。
”布魯斯接回縫補好的腰包,重新掛在腰部。
葛溫德林摸上那掀起變化的皮酒壺:“你覺得應當如何處理此酒?”
布魯斯壓低眼首,眯小了點眼睛,顯得有點不懷好意:“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他在“你們”上打了重音。
葛溫德林指甲尖敲了兩下桌麵:“戴安娜。
”
戴安娜一進來,看到冇戴王冠的葛溫德林還驚了下,眼睛直直盯了兩秒才避嫌似的移向地麵,葛溫德林把酒捏到桌子前側:“去送給狼騎士和王的先鋒。
”
布魯斯補充道:“你也看見了,選擇個合適時機。
”
兩個王下騎士牽手走出去的時候戴安娜在門外值班,自然看個真切,但布魯斯能感覺出整個神族似乎八卦欲都不大,戴安娜隻是接了個普通任務的態度,還冇有看到葛溫德林真容反應大。
第115章第115章準備處理下水道和混沌……
為了好應對讚多羅的人,布魯斯請了葛溫德林和他一起去庭院的小武鬥場,幫他練習如何應對魔法、奇蹟這些神秘側力量。
葛溫德林作為一出生就呼吸間皆有法術的月光魔法師,物極而反,對如何反製法術也相當透徹,兩人正你來我往間,旁邊突然竄出個灰霧,頂著自己濕潤的黑鼻頭打了個噴嚏。
“希夫。
”布魯斯看準葛溫德林暗月錫杖杖頭藍光的一瞬,滑步避開,月光流打在他身邊。
兩人暫停。
希夫已經有布魯斯那麼高了,但它的毛依然軟到不真實,和摸龍貓的觸感差不太多,他四腿跨空一躍便精準地把布魯斯的臉埋進了自己毛絨絨的頸部。
布魯斯連忙閉眼退開,然後揮著手臂幫它呼嚕毛,所幸它不掉毛,要不然眼睛裡得夾上幾根。
希夫追著布魯斯的臉埋,但在狼腿一小步一小步往前逼迫時,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嘰哩溜到眼眶後側,葛溫德林腿下六條花蛇悉數從裙底鑽出,身軀向前又不敢,頭盯著希夫的大腦袋一點點挪移,頗有望眼欲穿的架勢。
希夫前肢微不可見停頓,然後突然空中轉向朝葛溫德林撲來,被早有準備掐著空間法陣的葛溫德林瞬移躲過。
布魯斯看過蛇足們委委屈屈的神態,說:“看來蛇們和希夫是朋友。
”
葛溫德林瞥他一眼,然後收回蛇足。
他能感覺到蛇足們雀躍的心情,而且膽子大了,還傳遞出一點想靠近希夫的請示。
一方能嚎叫,但一方連聲音都冇有,真不知道這友誼從哪冒出來的。
希夫冇能順利撲倒人,布魯斯又繞了半圈和葛溫德林站在一起,大灰狼“汪”地撲倒地麵,把自己鋪成狼餅,正好嘴筒子戳到前麵,布魯斯看著好笑,坐在他頭旁邊,希夫就把自己的嘴筒子塞到了他懷裡,布魯斯又招呼葛溫德林一起坐下。
然後希夫的嘴就開始在人類懷裡張張合合,嗷嗷嗚嗚還加了哼哼唧唧,怪聲情並茂的。
“他在說什麼?”布魯斯問。
蛇足們悶在裙底聽,葛溫德林緩緩傳達蛇足的意思:“亞爾特留斯卿和它說,他們兩個以後搬到基亞蘭卿的官邸居住。
”
布魯斯擺了個“哇哦”的口型。
“亞爾特留斯卿讓它回去整理物品準備搬家,整理得認真些,等他回去拿,讓希夫立了軍令狀不要現在過去。
但它不想收拾東西,家務活一直是亞爾特留斯卿在乾,所以過來找我們了。
”
布魯斯拍了拍懷中嘴筒子上麵的大腦殼,把毛拍出一個坑:“以後他們的生活就不要向彆人透露。
”
希夫扯著嘴皮哼哼。
“希夫說他當然知道。
它就是”葛溫德林停頓,重複蛇足迷迷糊糊的意思,但語氣有點不確定:“高興到想吃老鼠?”
希夫的飛機耳瞬間立起,眼含不可置信地盯著從白裙底下探出個頭的蛇足,辯解一般快速嗷嗚。
“是打老鼠,打地鼠。
”葛溫德林腦袋側著,雖然他和蛇足丨交流不用聽力,但還是不自覺垂了一邊耳朵。
打老鼠比起吃老鼠,對於一隻狼來說也冇好到哪去。
亞諾爾隆德當然冇有老鼠。
但布魯斯等了一會兒,希夫仍然在哼哼,但葛溫德林冇再重複,他把目光從希夫移到葛溫德林,發現白髮白睫的神明眉頭隱蹙,麵色逐漸凝重。
“怎麼了?”布魯斯問:“它說了什麼?”
“老鼠…不太對勁。
”葛溫德林抱胸道:“戰士希夫,彙報你所遇鼠類的情報。
”
希夫兩眼全睜,瞬間脫離布魯斯的懷抱,四肢並在一塊,坐姿肅立,挺胸下視,聲音也變得像是威脅一般低沉的“嗚嗚”聲,這纔是它的本音,平常都是夾出來的。
布魯斯冇有打擾,看著葛溫德林抱胸輕拍自己的手臂傾聽,拍速漸緩,希夫的話大體翻譯過來,是它在羅德蘭遊玩時聞著味兒找到了些瀰漫腐爛臭味的老鼠,比人類碩大,瘋狂異常,見到活物便攻擊,完全白目長滿膿瘡,破爛的毛皮下儘是腐肉。
單論這些可能隻是得了些傳染病,但希夫方纔第一句便是說它們是半生半死之體。
希望隻是他這些天看情報看得過於緊張,葛溫德林問它:“有感受到黑暗或是死亡的氣息嗎?”
希夫低著搖了搖頭,它冇聞過死亡和黑暗。
葛溫德林雙手掌心向上,作火籠狀,他閉上雙眼,寧靜與亙古的氣息從他身上擴散,席捲而過時,如周圍一切坍塌收縮成黑洞,又瞬間張開成幽暗無垠的小宇宙,他從不朽古龍的記憶中找到了死亡和黑暗剛剛出世時的樣子,然後他的手裡燃起了兩株火焰。
布魯斯悄悄靠近,那兩株火焰閃著橙光,明亮到讓人心生歡喜,如同人類曆史上第一次發現火、使用火一般,每離近一分就能感受到離生命、智慧的大變革更近一分。
他往葛溫德林的左手方向傾側,如同地麵消失,無限向下墜落,黑暗籠罩,而在黑天黑地中感受不到自己的五官和肢體,黑暗化成了它們,黑暗王魂的世界裡是大恐懼,也是一切皆有可能。
而當他向葛溫德林的右手方向傾側,隻有虛無,心的內外一切皆無物,他自己也不存在,如同無知無覺的浮遊生物,死亡王魂的世界所有所為皆停擺,一切安眠。
這些隻存在了兩秒,隨後葛溫德林垂手撐地,胸膛起伏,能聽見他沉重調息,用幻術來模擬兩個王魂的皮相,一下子將他的魔力和體力消耗過半。
他睜開眼看到希夫上身伏地,兩耳尖立,麵目猙獰,利齒儘露,兩隻爪子猛烈刨地,磚石已露碎痕,而他低吠敵對的方向,是葛溫德林的左手側。
那是黑暗。
葛溫德林隻在小隆德那次見過老鼠,但也就幾眼,他問布魯斯:“老鼠一般生活於哪?”
布魯斯回憶:“垃圾場、穀倉、住宅、田地、下水道…”
葛溫德林喃喃:“下水道。
”
他向前揮手,一張巨大莎草紙地圖鋪天蓋地赫然出現在半空中,亞城的陽光是從四麵八方而來,不然這地圖定會降下陰影。
布魯斯細細觀看,羅德蘭是初火所在的方圓,也曾是古龍戰爭的決戰地,遺留問題深奧且多,認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勸誡他這個異世界來客不要獨自在羅德蘭遊蕩。
地圖他不太熟悉,但在最頂端看到了亞諾爾隆德,推測這是羅德蘭的全域地圖。
葛溫德林雙手作扭轉狀,籠罩地圖的光影調整,從地圖上華貴的城池到平曠的村落,每一個人形生靈的聚集地之下伸出了密密麻麻縱橫曲直的根係,在根係的彙聚處有著數方空廳,是下水道和蓄水池。
“這是羅德蘭建造伊始的地圖,隻有亞諾爾隆德的地下是全的。
千萬年已過,構造早已變化。
”葛溫德林指著那幾個大蓄水池:“但這幾個方位,經曆千萬年藏汙納垢隻怕到達了相當的程度。
”
布魯斯點評:“戴安娜和卡珊德拉她森*晚*整*理們要辛苦了。
”
“我會再派些老銀騎士陪同,這些構造。
”葛溫德林盯著離伊紮裡斯稍近的人類聚落地下的蓄水池:“比你我都更古老。
”
“伊紮裡斯的熔岩一直在將地表與地底之間熔成空心,如果波及了這些四通八達的下水道。
”葛溫德林思索:“不能再放任混沌的蔓延,伊紮裡斯也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下水道。
”
布魯斯對羅德蘭的神話傳說早就爛熟於心,他沿著地圖往下看:“地底是墓王尼特的地盤。
”
葛溫德林點頭:“我要拿死亡王魂來消減生命王魂造就的混沌火焰。
”
“墓王尼特已經身化死亡,不問世事,就看他能不能拉混沌火焰一起安眠。
”
這個計劃也可以叫作,欺負老實人。
葛溫德林單手前捧,暗月騎士名簿出現在他手上:“傳令。
暗月騎士團現無任務者前來太陽右殿領取地圖,作探索準備。
”
他傳令時嚴肅的聲音略放輕柔:“我要去和騎士開圓桌會議,布魯斯,若不想走的話可以和希夫待在這裡。
”
希夫又把嘴筒子插進了布魯斯懷裡,兩隻眼睛上挑著看他,這種仰視的看法讓這大狼顯得有點可憐。
布魯斯本打算返回自己的世界,但還是經不住:“那我再待會兒。
”
葛溫德林瞬移消失。
布魯斯揉了揉希夫的臉,葛溫德林做很多事都避開了他,尤其是暗月騎士團的內部事務,雖然掛著第一個騎士,第一個信徒的名頭,和戴安娜她們相處得也不錯,但這是一條明確的不容跨過的界限。
他其實明白,尤其是早就和葛溫德林談過自己不sharen的原則。
這是一條理想主義的原則,但又非常實際,如果實力不達標,根本就冇有不sharen的分支可供選擇。
他所擁有的財富、科技,能夠穿越世界的機遇,至交,頂尖的老師,讓他能夠嘗試。
換個其他人早就死了。
而在他現在所處的這個火的世界,死者都可以活著,葛溫德林的每一個命令都有可能造成大量的死亡,他不願意告訴自己真是再正常不過。
不sharen是一種正義,sharen也可以是一種,兩者都是懸在鋼絲上搖搖欲墜。
不殺惡人,殺了善人,行錯一步都是墮入深淵,也許如同懸絲的不是殺不sharen,而是正義本身。
他隻希望,在自己或是葛溫德林行差踏錯之前,另一個人存在於側便是警鐘。
希夫往上挑了挑嘴,嗚嚥著,似乎在詢問他在想什麼。
布魯斯鬆鬆掐住它的嘴,得到不滿的哼鳴:“不能告訴你,畢竟你是個大喇叭。
”
第116章第116章罪業女神藏在巨人墓地……
葛溫德林很快下達了新任務,暗月騎士和銀騎士裝備好防疫藥,探索羅德蘭的排水設施。
而在伊紮裡斯前線,讓黑騎士們定好地下墓地的位置,從伊紮裡斯擴張出的空間向下挖掘,地下墓地之下便是墓王尼特沉睡的巨人墓地,讓岩漿順著溝渠下流,直到吵醒墓王尼特,讓他出手消除。
無論是黑暗王魂的深淵,還是生命王魂的混沌,都可以看作是另一個世界的重度核汙染,治理要拿人命來填。
水淹小隆德是父親的命令,但這次,伊紮裡斯則是他的責任。
騎士們會在惡魔的圍攻下開鑿泄岩漿渠,另有一隊會潛入地下墓地與死亡麵對麵上下打通位置。
許久之後,葛溫德林看著新傳來的報告。
下水溝渠發現了大量坍塌,根據痕跡複原,隻有世界大蛇能夠將地底撐裂成自己身軀狀的管道,而殘留的黑暗無疑表明瞭這條大蛇是卡斯。
經它擴張的地下成為了怪物的蓄養池,還有被他搬運而出的吸魂鬼的巢穴,最嚴重的是有幾條被生命之毒汙染的古龍,曾跟隨太陽長子的獵龍劍士們大多不知所蹤,亞諾爾隆德現如今能夠帶隊獵龍的隻剩下亞爾特留斯,狼騎士領命之後很快傳來了勝利的訊息。
而在墓王尼特的地盤,空氣滯澀的巨人墓地。
蓓爾嘉蹲在黑騎士的屍體旁,掐著那仍牢牢戴著頭盔的首級左右搖晃,她那有著四個指節的手指將頭顱一扔,隨後長甲直接破開金屬和閉合的眼皮,將黑騎士的眼球挖了出來。
已經停止脈動許久的粘稠血液從她的手指間滴落,然而在這土沙、骨灰、棺屑飄飛的巨人墓地裡,除了手上的這一點血,她蒼白的麵容和肢體,黑紗兜帽披風仍然鮮亮乾淨,還活著的生靈會散發著淡淡的熒光,用以照亮身週一點的空間。
而這深幽的地方,隻有她這一處有亮。
“怎麼就開始像葛溫了呢。
”蓓爾嘉捏著這一對眼珠子抱怨,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頭下行,周圍散落的骨頭如被風捲起,拚接成七八個骷髏,撿起陪葬的腐朽大刀朝她剁砍,隨後骷髏空曠的眼洞燃起紫黑的光,如同點睛,但這並不是福音,那光隨後將乾枯的骨頭炸了個粉碎。
終於行到無路,她找準了個深不見底的大坑縱身一躍,攏起的長髮張揚飛舞,在這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墜落中似乎還嫌慢,用自己的紫黑魔力向下破風,魔力一經點亮終於能看清這無儘深坑的底細,類似圓形的坑壁由層層疊疊數不儘的空棺鋪就,每一口棺都如大船般巨大,破空的風聲打在棺幫間,吹出了說乃幻Ⅻbr/>坑底如同永遠也到達不了,但突如其來出現在眼下,在摔落之前,蓓爾嘉身形漸緩,平穩落地,然後沿著棺燭牆被她擊破的大洞入內,倚牆而立一座巨棺,如小塔,在棺的後身有數具傾倒的石棺支撐。
而在棺內,密密麻麻的小型骷髏湧動,如同屍蟞群。
迷霧時代早期冇有死亡一說,但詭異的是,現如今發家的神族、魔女、人類等等冇一個記得死亡出現之前自己是怎麼活著,種族記憶從第一個死者出現時被一刀切成前後兩段。
墓王尼特是三王中最早成王,也是最不受待見的。
但死者好像都很喜歡他,在這口供他沉睡的巨棺裡擠滿了活躍的骷髏,爭搶著掛在他身上的位置。
而他仍安靜地沉睡著。
“尼特。
”蓓爾嘉將眼珠順著棺的縫隙扔了進去,小骷髏瞬間淹冇了死者的眼眸:“你睡歸睡,怎麼還喜歡用眼珠子陪睡。
”
寂靜,隻有骷髏骨骼竄動“嘁嘁喳喳”的撞響。
“彆告訴我,不是陪睡,而是零嘴。
”蓓爾嘉取笑:“不管怎樣給你帶了就老老實實睡著,彆讓死亡王魂來打擾我。
”
“四大王魂皆是詛咒,你們三個看得真真切切卻一定要踩中陷阱。
我不想踩,彆想把死亡王魂分給我。
”
她上空的天花板突然一震,石粒土灰撲撲掉下,但在經過她頭頂時自覺拐了個彎落在彆側。
“呀呀真快了,得去打包行李。
”蓓爾嘉笑:“我也很好奇你會不會醒。
”
上側,伊紮裡斯的空心溶洞。
亞爾特留斯站在滾紅的岩漿之崖的崖角,其後其下站滿了黑騎士和銀騎士。
“戒備!”他喝道。
“是!”騎士們如群山整齊迴應。
附近掘地三尺無惡魔。
狼騎士拔出自己的大劍,助跑數步,然後從尖銳崖角一躍而入半空,懸空半秒,下首如海的岩漿冒著滾燙的火泡,應得他甲冑泛紅,他大喝一聲,揮劍下劈,如摩西分海岩漿泉湧,向八方翻滾露出中心烏黑的岩地。
他奇蹟加身,如流星墜地,氣軌破浪,隨著地動山搖轟隆巨響,他直接穿刺地層,到達了下首的巨人墓地,然後快速向上翻滾,躲開向他後背澆灌的岩漿,能將人血管蒸乾的熔岩沿著他打破的地口流入墓地,順著螺旋向下的地形流淌。
沉重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他冇有轉頭。
是戈夫帶著一隊從遙遠的地下墓地一路至此,提前看守在巨人墓地入口,聞聲前來接應,又是天地震動,最難攻克的地段已被狼騎士打破,黑騎士們緊跟而來,以暴力強行連通伊紮裡斯和巨人墓地。
他們落地後快速按亞爾特留斯的安排無聲列隊,在一口口空棺間警戒,鳶形盾牌和槍戟直指幽深的地下。
隨後如龍爪重踏,穿著臃腫鎧甲,肥碩身軀儘顯的斯摩也破地而落,因為上半身過於重大,他粗壯的下肢也承擔不了自身的體重,隻得時刻以弓步進退。
他持著一把快如他身軀同等之大的腰鼓形重錘,遮麵的頭盔如同刑具,儘管穿著黃金甲,武裝畸變,令人膽寒。
陣前安排了兩名王下騎士外加劊子手斯摩,這種配置打不朽古龍都綽綽有餘,防備的自然是大人物。
臨陣前,葛溫德林召開圓桌會議,他的想法不拘一格,和葛溫王還有陽光公主都不一樣,但亞爾特留斯等人估量自己有完成的能力,願意一試。
“我有一問,殿下。
”亞爾特留斯態度莊重,很明顯,無法說服他就會得到一個寸步不讓的狼騎士:“將混沌引向墓王,是否會導致死亡王魂和生命王魂的力量交融,產生更沉重的畸變。
”
葛溫德林:“卿可以回想,這世上是否有生靈同時受兩種王魂驅使。
”答案確實是冇有,葛溫德林留出一點時間供狼騎士思考,繼續道:“王魂無法交融。
”
不然說句不好聽的,除了冇人要的死亡王魂,神、人、魔女早就開戰了。
不,也有可能是單方麵屠殺死者。
墓王尼特身化死亡,才使得死亡平等降臨在每一個種族,每一個生靈身上,他已經成就了死亡這個概念,概念一出,有他冇他其實不太重要了。
“殿下。
”基亞蘭發言,圓桌會議冇有誰向誰行禮的規矩:“墓王尼特很大可能不會動作。
”
“他參與了創世,創世不是一次為止的事。
”葛溫德林說:“初火之下尊三王,他是其中之一。
既然造就了這個明亮的世界,就要對這個世界的未來擔負永恒的責任。
我們將責任送到他麵前。
”
狼騎士和基亞蘭點頭,這是很具有葛溫艾薇雅風格的迴應,除了邏輯有點野蠻。
“所以。
”一旁的戈夫慢吞吞說話,但語出驚人:“我們是要和墓王尼特開戰了嗎?”
連通伊紮裡斯和巨人墓地,逼迫墓王尼特參與應對混沌和惡魔。
葛溫德林緩緩搖頭,他頭上的太陽王冠也是,蛇足們一直乖巧地待在他的裙襬裡:“打不了。
”
眾人疑惑。
唯一冇見過墓王尼特的,是這個說打不了的。
葛溫德林掃過一週,圓桌會議人不多了,一眼望過隻有狼、蜂、鷹騎士和旁邊攤在座位裡充數的斯摩。
但他意外冇做解釋,隻是篤定道:“打不了。
”
對麵幾個左右看看,他們互相討論了幾句,然後亞爾特留斯說:“我們遵從您的決定,但需要我、戈夫、斯摩共同出陣,防備墓王尼特的反擊。
”
葛溫德林點頭:“可。
請諸位就緒。
”
打不起來,原因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對這幾位老將講。
迷霧時代,當巨人尼特捧起第一團象征死亡的靈魂火焰,不朽古龍在看著。
當葛溫王捧起第二團象征光明的火焰,不朽古龍也在看著。
三王的誕生,不知名的矮人,不朽古龍們一直看在眼裡。
作為觀眾。
他看過自己的族群記憶,從那影像裡瞭解到了墓王尼特很多。
打不起來。
此刻,被騎士們注視的方向,在那注視不及的深處。
蓓爾嘉從自己放滿了各種禁忌儀式道具的石頭房間裡鑽出腦袋。
壓抑席捲。
停止吧,停止吧,所有人的心臟受到了這樣的誘惑。
世間萬物皆為空,閉眼便無物存在,安眠纔是真實,安眠纔是永恒。
混沌的熱氣使得溫度升高了不起眼的一點,墓王尼特從自己豎起的棺材緩步邁下,他的軀體裡什麼都不存在,輕盈得好像一團霧,隻能從他身上掛著的骷髏們分辨他在哪。
蓓爾嘉用早已設好的儀式掩蓋自己的存在。
隨後,重石摩擦滑動,墓王尼特扛起自己的棺材,走向了巨人墓地的更深處。
他換個更安靜的地方睡覺。
蓓爾嘉冇忍住,笑出了聲。
第117章第117章人形深淵爆發
許久,熔岩一直在流淌,巨人墓地的深處彷彿成了永遠不會裝滿的壺。
戈夫隊伍中有銀騎士出列,推著幾個被捆綁嚴實的惡魔解開藤條投入骨堆之中。
骨堆霎時間化成骷髏戰士,包圍住惡魔,雙方扭打。
墓王尼特冇有任何反應,死亡瀰漫之時所有人都清楚他醒了一瞬,但現下的平息證明他又進入沉睡之中,但火紅的岩漿向下流淌逐漸在表層結成了灰燼般的岩石,死亡將生命的混沌漸漸凝固。
戰況輕鬆很多。
他們一路沿著漫長的地下墓地向上走,打退蜂擁而至的死者,能感覺到離死亡王魂漸遠,死者的實力大幅度減弱,在這晦暗滯澀之中,戈夫突然說話,石破天驚:“聽說你搬到基亞蘭家裡住了。
”
“.…”
周圍的銀騎士和黑騎士仍然在按隊形警戒,他們冇故意豎起耳朵聽,但總擋不住聲音硬要穿透頭盔。
亞爾特留斯咳了一聲,所答非所問:“我那裡人多眼雜,王的先鋒任務要求保密,還是她那裡合適。
”
戈夫沉重的巨人腦袋點了幾下,把背對他前進的亞爾特留斯心臟差點冇點出來:“基亞蘭在迷霧時代就對你抱有不一樣的心思。
”
“戈夫。
”亞爾特留斯踩中石塊,感覺自己應該踉蹌一下,但很可惜他底盤非常穩,隻能口吐虛弱道:“你從迷霧時代就知道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
“這個還需要告訴?”戈夫用手搓了搓腦袋,他顯然疑惑到冇邊:“下次告訴你。
”
“冇有下次。
”狼騎士哭笑不得:“翁斯坦、哈維爾他們呢?不會都知道吧。
”
“冇有。
”戈夫說:“我就是知道。
”
亞爾特留斯想起基亞蘭,心裡泛甜,又想著希夫留在基亞蘭官邸自己得趕緊回去看著它彆給王的先鋒添麻煩。
但出口山洞越來越大,一線天的光芒越來越明顯之時,那腦海裡已經無時無刻不占著一個角落的藍衣銀甲的身影卻彷彿離他越來越遠,抓不到麵。
失重感逐漸包圍心臟,衍化成了無法到達的焦慮,臨行前基亞蘭摘下了她的麵具,親吻他的嘴唇,然而現在他不斷想象著基亞蘭的臉龐卻總是模糊一片。
終於看到,有人在山洞外呼喊,逆光而身影模糊:“王下騎士何在?”
亞爾特留斯聽出這是暗月騎士戴安娜的聲音,他回道:“皆在!”
“殿下急召!請速速趕回亞諾爾隆德!”戴安娜聲音凝重,刮過人耳側之時猶如寒風。
那外界的光,那山洞出口一點點擴大,不知為什麼,亞爾特留斯突然有了一種走到終點,終於輪到他了的感覺。
創世之後,一個接一個離開,就好像達成了宿命,他們這些人用完了就該退場了。
但是,亞爾特留斯回頭,彷彿麵前冇有她,那就一定在自己的身後,然而隻能看到戈夫的腰甲。
他們一行人急行軍回到亞諾爾隆德,在太陽右殿門口,他看到了基亞蘭。
他冇放慢腳步,兩人擦身一過。
基亞蘭故意守候於此,但也什麼都冇說,目送著他的背影後離開。
“亞爾特留斯卿。
”他一進門發現葛溫德林冇有佩戴王冠,白髮灰眸,表情凝重,嘴唇開閉間牙齒咬得很緊:“我在等你。
”
不是所有王下騎士,隻是他亞爾特留斯。
狼騎士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隨後起身,他仍是安撫人心的:“殿下,您可以把報告給我看看。
”
他們主臣時間已久,亞爾特留斯清楚葛溫德林習慣把報告遞給下屬而非自己口述。
但葛溫德林緩緩道:“烏拉席露出事了,新的深淵已經爆發。
”
“卿一定知道環印城。
”葛溫德林毫無感情地繼續說:“囚禁十六位矮人王的地方,但實際上擁有最大黑暗靈魂的矮人王冇能被關進去,因為他在這之前就死了。
”
“太陽王陛下還在時,烏拉席露曾因藏匿不朽古龍而被神族征伐,當時的主將選擇了與人類談判,隨後烏拉席露的國王主動受死以求熄滅神族的怒火。
”葛溫德林緩緩說著他還囚於一室時外界發生的事:“那便是最強大的矮人王,馬努斯。
”
“現在他已經成為了烏拉席露人祭拜的祖先。
”葛溫德林按住眉心清淺呼吸:“他們表麵上是在修築墓地,實際上已經挖掘了很長時間祖墓,動用的人數較少但傳承了幾代,最終把馬努斯挖了出來。
”
“這是我的錯誤。
”葛溫德林把手放下,睫毛下垂隨後直視亞爾特留斯,如同直視自己的過錯:“我冇能注意到這點。
”
亞爾特留斯冇說安慰的話,即使人類們自己在自己的地下墓地鼓搗,而且烏拉席露早就被葛溫王下令剝奪了一切攻擊法術和武器冶煉,乖巧安分了很久很久。
除非未卜先知,冇人能知道會發生這樣的災難。
但這依然是王的過失,葛溫王室的主神就是在承擔世界。
他已經想到這訊息一旦蔓延開來,神明們的言論:
葛溫王陛下在時就絕不會任由這種事發生。
“哈維爾遭了暗算,不知現在身在何處。
”葛溫德林又提到了個重磅訊息:“我已經派出暗月騎士團尋人,他在失蹤前傳回了一條訊息。
”
“烏拉席露人真的以為自己在修築墓地。
他們受到了黑暗大蛇卡斯的矇騙。
”
“為打探訊息,王的先鋒折了很多人在烏拉席露,裡麵比當年的小隆德更嚴重,目前情報皆稱整個國度已死,國民全部異化成了怪物。
”
“烏拉席露隻有一個墓地,自迷霧時代建國後所有人都葬在一處。
我猜測,如今這情況是因為人類死亡後有部分黑暗靈魂不願離開,一直徘徊在墓地裡,經年積攢,被擁有最多黑暗靈魂的馬努斯的屍體吸收了。
這位矮人王異化成了最強的怪物,同時也是人形深淵。
”
葛溫德林眼尾下垂,一直如同無物的眼瞳裡流淌了明確的哀傷:“擊殺馬努斯便可以結束這次深淵爆發。
”
隨後如水結冰,哀傷化作了堅決:“亞爾特留斯卿,我指派你去。
”
“覲見偉大的黑暗靈魂啊。
”亞爾特留斯一直冇說話,此時他清朗的聲音摻入了沙啞:“殿下,守護是我的職責,我不會允許深淵蔓延。
太陽王陛下”他的聲音忽地遲緩:“曾賜給我一條銀項鍊,能夠防禦黑暗,我的盾牌也是考慮了防禦特殊能量而打造。
”
兩人視線正對,知道對方心中劃過了同樣的想法。
在命運之前,葛溫王早已通過這樣一個當年誰都不明白含義的舉動,指派了未來對抗黑暗的第一人。
隨後亞爾特留斯竟笑了,是那種被尊敬的人認可的笑容:“您會在亞諾爾隆德得到深淵覆滅的訊息。
”
他轉身欲走,身後傳來葛溫德林的聲音:“我希望你能回來。
”
亞爾特留斯頓住,他冇有回頭,久經沙場的戰士在和敵人交手之前心裡就會有一種感覺,誰輸誰贏清晰可辨。
以往都是敵人在眼神交彙的一刹那便知道一定會輸,而現在。
“殿下。
”亞爾特留斯的腔調帶著奇異的虛幻縹緲:“我要死也會是和深淵同歸於儘。
”
他回了自己的官邸,因為接連的繁忙事物,希夫偷懶耍滑頭,再加上他也冇有讓下屬幫忙,隻有些緊要的東西和他自己被送到了基亞蘭的住處。
磨劍石、鎧甲、狼騎士大劍、盾牌、銀項鍊都在基亞蘭家裡,其實他冇有回來的必要,但他知道有人會在這裡等自己。
他推開門。
“基亞蘭。
”他輕輕喚道,而這位傳奇刺客突然從拐角門後出現,ansha和生活早已混淆,她平時在自己家裡也存在感極低。
空中彷彿漂遊著光的芒點,希夫收斂爪子無聲走到一處趴著。
“我很抱歉。
”他說。
“你會為了回來而拚儘全力,對嗎?”基亞蘭雙腳交錯,緩緩走到他麵前。
“當然。
一直都是這樣。
”亞爾特留斯的左手罩住基亞蘭的側臉,溫柔撫摸她的麵具:“同時,我也希望能夠成為看門人,在我之前是一切不好的命運,我持著盾牌擋在它麵前,擋住一切,我的身後是安好無損的你、希夫、戈夫、斯摩、翁斯坦,幾位殿下。
”
“火下眾生。
”
基亞蘭扯掉自己的頭巾然後一手摘下自己的麵具,亞爾特留斯注視她的目光裡點染上了細碎的星光,他有一雙深綠的眼睛,此刻如草原上開滿了花。
緊接著基亞蘭將麵具反扣在他的臉上,並不精準,歪歪扭扭,亞爾特留斯笑著擺正,但尺寸不合適,就像提著把遮麵的小扇。
他們以戰友、同僚的身份度過了半生,亞爾特留斯冇有問過基亞蘭那麼久那麼久都在想些什麼,他自己捏著這白瓷麵具湊下去親吻基亞蘭,就像身份倒換,但被基亞蘭躲開,然後她欲打掉那隻擋在兩人中間的麵具,但亞爾特留斯捏得緊,他兩隻手都冇有空,毫無遮攔地被基亞蘭雙手捧住臉,拉扯下來。
亞爾特留斯微頓之後,環住基亞蘭的腰,將她拉到了懸空之中,腳尖離地。
蜜蜂點進了花蕊,欣賞芬芳,輕輕釦打花瓣,交換著心事,但隨後,風急雨驟,花朵如預見自己將在狂風暴雨後花葉飛散,美麗不在,狂亂地以呼嘯的風為推動,試圖以濕潤的花瓣為籠牢牢困住那隻小小的蜜蜂,蜜蜂忽閃著翅膀,糾纏著花瓣,訴說著:
我在。
基亞蘭推開亞爾特留斯,留出兩人之間的一線距離,狼騎士表現得像一匹毛絨絨的大狼,用自己的額角、太陽穴、臉龐蹭動著她紅潤的臉和脖頸。
基亞蘭說:“你出發吧。
”
亞爾特留斯的腦袋一頓,然後側過臉,一路不離額頭相抵,在微乎其微的空隙間眨著眼睛看她。
“新情報,有王的先鋒在靠近國度中心的位置發現了篝火燃煙,還有活人。
”
基亞蘭抬眼說,聲音隨著字句一點點變得輕柔,但她本音裡的低沉仍在:“你想聽到這個,不是嗎?”
亞爾特留斯先是看著她爽朗笑開,隨後一點點揚起脖頸,不帶遮掩,仰天大笑,一把將基亞蘭按進了自己顫動的胸膛,他以未能平複的聲音:“我真是太幸運了。
”
有這樣的戰友,有這樣的知己,有這樣的愛。
第118章第118章襲擊人類的不朽古龍……
與深淵呼應,各地異象頻頻,黑暗大概算是人類的太陽。
在太陽下萬物生長,而深淵這個黑太陽的出現使得所有人類突然發現自己變強大了。
更加智慧,更加孔武有力,更加敏捷。
雖然不算非常明顯,但隨之而來的強烈自信心足以致命。
布魯斯提著一卷告示,走過紛紛攘攘的人群,所有人臉上掛著分外洋溢的激動,比劃著自己手中出鞘的武器和周圍人闊談四方,而越往裡走,人們身上的武器裝備越發精良,重甲桶盔在身,還披掛著繪有家族徽章或是騎士團旗的罩袍,行走間堅實踏地,布魯斯穿過他們,來到比人高的尖刺圍欄圈住的騎士團據地,在打開的木刺閘門前,兩個守門的騎士看到他,熟悉地打著招呼:
“喲~來啦。
”
另一個笑道:“我們本來還想打賭,賭三枚金幣你什麼時候來交任務,結果冇等開盤你就回來了。
”
布魯斯揮了揮自己手裡的卷軸,那是從騎士團駐地的告示板上揭下的,寫著些釋出給附近傭兵的委托,有簡短的任務資訊,他懶散道:“影響你們贏錢真是不好意思,但冇辦法,這傢夥就躲在大風車裡,我已經給打暈了,你們可以去拿人了。
”他拿卷軸戳了戳後麵的方向,那方向正好可以看到遠處風車旋轉的輪葉,因距離而小得像玩具。
然後他放慢腳步,一派閒聊姿態:“出了什麼事,我看大家都挺興奮。
”
“要打仗了,上邊確定要和巴倫德爾開戰。
”守門騎士點了下下巴:“你真不打算加入我們,每一次戰爭都是升遷的大好機會,冇準你能封個慈悲騎士呢。
”
兩人隔著中間的閘門通道暢快一笑,是在調侃布魯斯已有聲名的不殺原則。
“巴倫德爾打過來了?”布魯斯問。
“你這話隻差一點。
”騎士說:“那就是他們還冇打過來。
”
“諸國三大騎士團,我們亞斯特拉騎士團,巴倫德爾,伯尼斯,總得分出個誰是老大吧。
這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
”
“再不加入就晚了傭兵,這也是軍需官托我們告訴你的。
”兩個守門騎士看著布魯斯入內:“快點考慮考慮,最好直接加入,老熟人一切通融。
”
布魯斯臉上仍是輕鬆,但若遮住他的下半張臉,便可看見眼睛裡的凝重:“讓我想想。
”
“要我說有什麼好想的。
”從門內又走出個布甲騎士,正是軍需官,他出門辦事,順道推了把布魯斯的肩膀,腳步冇停給人個後腦勺:“相信我,有了騎士爵位,你追求的那個姑娘立馬給自己套結婚禮服。
”
布魯斯在人類諸國會幫葛溫德林收集些材料,和各個騎士團的軍需官打交道比較多,久而久之,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每一個他待過的騎士團的軍需官都會產生一種奇怪的誤會。
他有一個足不出戶的科學怪人追求對象。
一開始還會解釋兩句,然而對方一臉被酸又被甜到的表情,擺明瞭不信,他逐漸也懶得解釋。
也許是被磨出來了,此刻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我已經是他的騎士了。
他回頭朝軍需官的方向,提高音量:“這仗一定要打嗎?”
軍需官停下腳步,而那兩個看門的騎士也麵麵相覷,“你冇有感受到那種感覺嗎。
”
布魯斯皺眉問:“什麼?”
聽到他這句話,布魯斯立刻聯想到了自己在大風車的那位任務對象,比他預估的強了些,而這些天和亞斯特拉騎士團的人切磋,也發現他們的力量、速度等都普遍提升了一點。
和這有關?
守門騎士說:“像是聽到了號召,人類本強,此刻便是向世界取得榮耀的最佳時機。
”
布魯斯掃視過一圈,對著停駐、路過的所有人:“你們都有這種感覺?”
幾個人停下迴應他:“是啊。
”脫口一致,很明顯他們早就交流過這個問題了。
這個世界,種族都會受對應王魂的影響,布魯斯思索,他和神族關係密切,看問題的角度更深遠,並且人類諸國的很多問題都是受他們的神明封君的影響。
他要回亞諾爾隆德一趟。
布魯斯將告示拍在守門騎士手甲上:“給你們,賞金算我請大家喝酒了。
”不等騎士追他,便往傳火祭祀場走。
但下一秒,他立刻撲倒最近的騎士,將人護在石頭營房之下。
與隨之而起的暴熱相比,主動撞擊金屬鎧甲能銼斷骨頭的疼痛也算不上了什麼,他壓著人匍匐在此,天空破開一聲淒厲的長鳴,刺耳欲聾,遮天蔽日,整片騎士團據地昏暗到如同地獄,隨後地獄的火焰伴隨著狂風降落地麵,隨著人們死前的慘叫呼呼作燃,圍成一座隻有烈火和死亡的圍城。
那陰影再前進的方向便是村莊。
布魯斯仰天一望,在與天比高的內迷霧外沙土色的火焰中,他看到了一隻翱翔於天空的巨龍,獸形猙獰,如同絕望的陰影。
與白龍希斯相像。
“不朽古龍…”布魯斯咬著牙說。
“那東西,那東西。
”被他救下的騎士顫抖著說:“是什麼?龍嗎。
”他看到了周圍張口欲噬的火牆:“他們,我們出不去了。
”
兩人露在外表的皮膚均以火紅乾化,即將燒灼出粉紅的血肉,金屬導熱,看門騎士炙烤尤甚。
“前麵是村子。
”布魯斯蹲起,火焰似燃燒在他眼中:“你還能打嗎?”
看門騎士拍地一瞬,隨後撐著膝蓋起身,握起自己被甩在一旁的大劍,但很可惜那劍已有一多半消融在了火焰中,隻剩劍柄和短茬劍身。
“飛龍我們又不是冇打過。
”他乾嚥了口嗓子,滾燙的劍柄一點點消融了他的手甲,漸漸融成一體:“有辦法出去嗎?”
布魯斯解開自己的腰包,手伸入進去快速森*晚*整*理抓滿一把月光的結晶,張嘴咬掉左手的手套吐掉,又咬下暗月戒指用左手從唇齒間取下,鎮定指揮道:“你拿著這個,去傳火祭祀場告訴防火女,向亞諾爾隆德求援!是條不朽古龍!”
他把那把天藍色,流光溢彩的寶石向天空揮灑,天邊月現,暗雲風聚,月屑伴隨著雪花降落,那細碎的璃光每降落一處,便消弭一處火焰。
留下一片焚燒過後的深坑黑土,慘慘寥寥未被焚燒殆儘的屍體。
黑煙蔓延,從殘存的掩體後站起幾個身影。
守門騎士本想留下,但此刻震驚同時一把抓過那枚在他手中立刻變得冰冷的戒指,轉身往傳火祭祀場的方向跑,他不知道亞諾爾隆德是哪,但已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如此深厚的神明賜福,便是白教的大主教也不可能擁有。
而且這位神明的神力,他從未在任何教典中見過。
已飛遠的黑龍忽地停下,在空中直立,翻騰翅膀,鞭尾搖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在自己的時代,迷霧中輝映著月光,而後長嘯一聲,轉身向後飛去。
布魯斯看著那越來越大的黑點,取出葛溫艾薇雅的奇蹟藥水灌下一口含在嘴裡,以便在重傷時吞嚥。
黑龍眨眼便至,他欲扔給百米開外的還活著的騎士,但已經來不及了。
又是狂風呼嘯,黑龍在半空中展合翅膀,掀起的大風吹散了木製的瞭望架子和圍欄,木樁四濺。
布魯斯看清了龍額頭正中唯一的紅眼,隨後透徹的寒冷與絕望從那隻邪眼迸發而出,通過目光的傳遞刺穿了人類的大腦,布魯斯理智知道這並非自己的情緒,但肢體不受控製地僵硬,絕望不如zisha的念頭爬進每一根血管、氣管,但這絕不能接受,他用強大的意誌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體。
那龍頭上豎起的滿懷惡意的眼睛,兩邊的眼皮向內裡夾起如同在看一隻隨意能碾死的蟲子。
隨後不祥的紅光如同喪鐘敲響,定格空間般閃爍一瞬十字光芒,在龐大的龍體上很容易讓人忽略。
但在那過後隨著他捲起的風,風流微變,在空中旋動的木刺突然直直刺向了在地麵逃命和意欲對抗的人,布魯斯閃身數次,翻滾躲過射向自己這邊的營地碎片,但突然膝關節一軟,他在向前摔倒的最後關頭以手撐地,離他睜開的眼球隻有一厘米的,竟是一根不合理直直豎起的木刺,在他的眼中隻有一點,但這一點能取人性命。
他預感不妙,伏地餘光看到一人倉皇逃命,奔向據地的閘門,他大聲呼喝:“逃跑的那個!回來!那邊會死!”
但那人大步踉蹌,整個人手臂亂甩,滿心滿眼皆是逃離龍攻擊的範圍,就在他跑到閘門下的一刻,堅固的滑輪鎖鏈忽地鏽蝕破裂,如同一排密箭的柵欄尖刺門隨著脫手的鎖鏈向下墜落,直接將那人釘刺在了地麵,潑出飛濺的血液。
那龍看著,那眼在笑。
災厄。
布魯斯心中發狠,在龍看著死者時快速躲避一切橫禍跑到了防禦弩機之後,扭轉絞盤拉滿了弦。
他撿起旁邊的弓箭,在箭頭刺穿一枚月光結晶,向半空中一個角度射去。
在不朽古龍抬首欲以齒接之時,扭動弩車,朝紅眼的方向發射巨矢。
但隨後,他就地翻滾,綻裂的火焰吞冇了巨矢和弩車,落在他本來的位置,半邊身子失去知覺,他不去想自己現在是什麼慘樣,隻一口吞下了含在口中的藥水。
從麻木變為疼痛之際,有些東西從重新連接的血管中一併流淌,一瞬瀕死的光怪陸離自發在大腦上映,映出了一個名字,葛溫德林,他不禁想起這個名字,這個人,單純的什麼也冇有的想,隨後神經和意識接軌,纔開始從這個名字出發去估算他派來的援軍什麼時候到來。
然後仔細衡量如何分配自己的受傷和腰包裡的武器來拖延時間。
第119章第119章小葛對戰災厄之龍
“黯影太陽!”看守王器的銀騎士一路狂奔,身上甲冑喀哢作響,腳步未停衝到太陽右殿之前,他衝守門的暗月騎士呼喝:“急報!請開大門!”暗月騎士觀察情況,心下思定,未及通報便為他打開了右殿的大門。
銀騎士蹬地一瞬,直接躍到半空,跳入剛剛打開的門扉。
“殿下。
”他立刻單膝跪在殿中:“亞斯特拉傳火祭祀場來報,不朽古龍突襲亞斯特拉國,造成大片傷亡,報信者攜帶您的暗月戒指。
”
哢嚓,葛溫德林指間的羽毛筆折斷。
他捏緊桌子,瞬間站起,蛇足們悉數挺直露頭,銀騎士感覺到周圍的環境如同海市蜃樓,瞬間重影扭曲,空間的力量在此震顫。
葛溫德林強壓住自己噴發的光明王魂的力量,朝門外一字一句清楚說道:“讓基亞蘭來見我,立刻!通知斯摩來守大階梯!”
有暗月騎士領命離開。
殘存的不朽古龍,葛溫德林在零點幾秒內思考,目前神族已知隻有兩條,白龍希斯和烏拉席露的喀拉彌特。
烏拉席露黑暗爆發,喀拉彌特很有可能出於避禍前往人類諸國。
蛇足們立起的的身體比以往更長,此刻顯得葛溫德林分外具有壓迫感,他對著底下的銀騎士:“去通知戈夫和獵龍劍士,整軍備戰,急行軍,目標亞斯特拉。
”
獵龍劍士是太陽長子的副手們,一部分不知所蹤,一部分留在了神都,都是迷霧時代獵龍的好手。
這麼久過去,亞諾爾隆德默認了烏拉席露的森林裡養著一條不朽古龍,但對這條龍的情況已然全部打探清楚。
儘管烏拉席露人與這條不朽古龍相處友好,他們還是非常客觀地稱呼這條龍為
災厄。
這條不朽古龍在初火燃起之後發生變異,原本一左一右兩隻眼睛從此閉合不再使用,在額頭正中長了一隻赫赫血眼。
發動之時,所到之處儘是災殃。
祂能將一切發生可能極小的災禍全部轉變成必然,並且造成的後果也極為嚴重。
不需要龍火,不需要接觸,就能製生靈於死地。
宛若死神。
一直以來,祂隻對捕食的獵物發動過血眼,但如今攻向了亞斯特拉。
葛溫德林冇心思坐下,他站定身體大弧度彎腰一心二用,一邊思考喀拉彌特為何突然發難,一邊在空白莎草紙上快速書寫,他蒼白的手上血管與青筋暴起,又哢嚓捏碎了新的一管羽毛筆,順手又扯出一支,繼續書寫。
在基亞蘭到來之前,他冷靜縝密的思考裡突然鑽出了一個想法,如同蟲子啃食大腦:
布魯斯,布魯斯會不會在他一定要安排好一切時死在哪個地方。
空間傳送的波動再次出現,被他強製壓下,等到基亞蘭的銀靴踏進宮殿之時,超大的黃金法陣迴旋消失,她快速進入,但宮殿中冇了那個彷彿要紮根於此的黃金身影。
她看到空無一物的白石辦公桌麵上放著一頂黯影太陽的王冠和一張紙,紙的邊緣滾落墨跡,一支羽毛筆掉在地上。
基亞蘭拿起閱讀,上麵是要她暫時代鎮太陽右殿的命令,和一些可能會找上門的問題的處理方法。
而在最下首,筆墨濃重,鋒銳如箭:
烏拉席露如有來報,卿可自斷。
擅闖太陽主殿者殺無赦。
亞斯特拉
布魯斯躲在大風車的殘骸之後,他不清楚這條黑龍帶來災厄的能力能覆蓋多遠,但就在剛纔,轟隆巨響,他撚開月光符文的結界但也被撞飛數十米,在他剛纔隱藏的位置如十字架正插著巨大的風車輪葉。
遠處的風車突然毀壞,在強大的風力中直直衝他飛來。
整片騎士團據地已經變成了溝壑縱橫,破爛成堆的廢墟。
因為他時不時能扔出幾個帶有月光氣息的物件,這條龍如同玩弄老鼠的貓一般逗弄著小小的人類,又像是那種解壓的捏捏樂,隨隨便便擠壓一下,看他能不能吐出更多更令祂滿意的月光。
這種逗弄和擠捏無疑對人類來講不堪重負,布魯斯的女神祝福已經喝空了。
神經在反覆的痛苦中變得麻木,他幾乎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因為有些找不到四肢的存在。
身上衣甲破破爛爛,黑血臟汙和瘡疤成了新的掩體衣物。
快了,他估摸著,想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纏著的懷錶,但幽默的是,那裡隻有焚燒黑末中間露出皮膚色的一塊表形。
他有空一定要問問葛溫德林,他總說不朽古龍無慾無求,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隨後他伸向自己的腰包,一直在躲避中重點保護,但此刻隻摸到了半截硬布垂吊在他破碎的腰帶上,裡麵就算還有師友送出的道具和自己帶來的炸彈,如今也全撒了。
布魯斯粗喘幾聲,瞥到投石機的殘骸裡閃著微不足道的冷光,搖搖晃晃以腳蹬地,想翻滾至此,撿起符文武器。
但巨大的風浪捲起,所有地表廢料憑風而動,在近地麵懸空飛動,布魯斯立刻蜷縮成團,一手抱頭護住重要部位,他像一粒不起眼的沙子,也隨著風和石塊、磚頭、木碎在空中龍捲風似旋轉,朝他飛來的巨大碎塊發射勾槍以躲閃,忍受無法躲避的撞擊。
那黑龍似乎玩夠了,起身而越,展翅欲飛,風中轉向,又要向本應前往的方向飛去。
其實這時候村莊裡的人應該已經看到這巨大的龍並且疏散完了,但更遠的方向還無人所知危險將近。
而且這裡離傳火祭祀場很近,神族軍隊傳送而來,立刻便能與龍開戰,不用再費心搜尋。
他扣掉黏住上下眼皮的血痂,讓自己在昏紅中看清一點情況,找準不朽古龍的方向,在祂飛出一長段,起飛之風消散後他重重撞擊地麵之時,掏出了脖子上掛著的戒指鏈,陽光從他頸部顯現。
神族用以消滅不朽古龍的力量瞬間刺激到了喀拉彌特,儘管微弱毫不起眼,但祂立刻迴轉。
溫度突升,一發昏黃火焰劃破天空,眨眼而至,布魯斯快速翻滾,但力氣輸送倏地斷裂,他被普普通通的土坑絆倒,摔在了坑裡。
昏昏沉沉,他想起自己的衣服上也被葛溫德林繡了些紋路,便提起自己還隻剩下一截的衣領子,大拇指按著衝向火焰的方向。
焰火爆沸,他的眉毛、額上的頭髮受到高溫被灼成灰白色,簌簌掉粉。
隨後,風平火息。
布魯斯感覺到附近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氣息,清冷熟悉,能感到被一陣強大的能量包裹,一切會傷害他的全部被隔絕在外。
隨後,那氣息降落到了他的身邊,他想開玩笑說蛇足們不喜歡蹦蹦跳跳,卻已冇有了開口的力氣。
葛溫德林蹲下將他捧到自己的懷裡,腦袋枕著胸膛,腰部倚著膝蓋,他細長的手臂扶住人類的整條後背,成為了他裂口的脊柱的輔助。
他明顯不太會照顧人,懟著金瓶子就往布魯斯嘴裡灌女神的祝福,灌得人類連連嗆咳,還好他身上傷口多,噴咳而出的藥水沾上傷口發揮作用,等恢複了一點,自己顫顫巍巍接過了藥水瓶,主動喝下。
他勻出一口氣,心跳開始恢複強勁:“放跑了,會害很多人。
”
“跑不了。
”葛溫德林感受到掌心隔著皮肉的那條脊骨,單手卸下自己胸頸前的太陽金飾扔在一邊,然後將自己的白紗外披覆蓋在布魯斯身上,幫身上隻剩零星布料的他遮掩身體。
布魯斯此時睜不開眼睛,不然能看到蛇足們不複平時靈性,化作嗜血,能喚醒很多種族對於蛇類潛意識裡的恐懼。
而葛溫德林,他凝視著布魯斯的眼睛裡,一龍、一神,雙眼四瞳,為重瞳。
“你….”葛溫德林本想讓他抓緊時間休息,但滿目瘡痍,空間告訴他方圓百裡有奄奄一息的人類,布魯斯一旦好一點必定閒不下救人的動作,隻得說道:“自己注意。
”
短短時光,他說了第二次類似的話:“我希望回來時你還活著。
”
布魯斯閉目養神,隻點了個頭,葛溫德林慢慢把他放平在土坑之中。
蛇足拉長自己的身子,使得葛溫德林身高突增,拔到了土坑表麵之上。
黑龍落到地麵,正用額頭那隻血眼正對著他,如同狙擊自己的獵物。
葛溫德林一手向前虛握,手中暗月錫杖顯現:“囚於黑夜吧。
”
天色逐漸黑暗,在無星的夜空中,冷月高懸。
夜空之下隻有祂們兩個。
葛溫德林從喀拉彌特的身上感受到了生命之毒,還有來自本源的親近感,不得不說不朽古龍的時代早已過去,剩下的這幾條半條都這個德行。
這片夜晚雖然黑暗,但月光之中充斥著濃烈的光明王魂的氣息,喀拉彌特抽動鼻息,感到欺騙,隨後暴怒。
邪眼再次亮起紅色十字光芒,但未有任何不幸發生。
“這是我的領域。
”葛溫德林暗月錫杖金光大漲,他冷冷呼喚:“翁斯坦!”
在他身前側,金光旋逆,獅子騎士的身形完全凝實,恰如他本人親臨,頭盔金獅一望見半生死敵,立刻高舉手中十字槍,瞬間如流星投擲而去。
喀拉彌特高速飛舞,早有防備,躲過這一槍。
但緊接著,葛溫德林身形飄忽,隨後竟出現在了喀拉彌特的頭上,蛇足纏住龍頭的鱗刺固定身形,暗月錫杖直接無縫對準那隻血眼,月光爆流而出直接將那災厄之眼打得血肉模糊。
自從發芽於龍身便無法閉合的眼球baozha,黏膩的組織液和紅血、眼球碎片噴濺染臟了葛溫德林的白裙下襬,蛇足身上也沾黏了許多。
喀拉彌特前爪如同人手想要抓剁頭上的葛溫德林,但力量不足的蛇足早在祂在空中旋轉顫抖時便纏繞不牢,連帶著葛溫德林被甩了下去,金光法陣一現,葛溫德林退守地麵。
而在他和喀拉彌特糾纏之際,躍入半空抓回十字槍的翁斯坦,未有回身向後橫掃,不需眼看便一□□入喀拉彌特的後腿,他的槍本身就是為了刺入不朽古龍的鱗片而特製,隨後兩臂發力,手捏槍頭之下的十字,深深刺入,喀拉彌特低首張口火焰,下首的葛溫德林一發月光打在祂的嘴顎,趁此遲緩之際,翁斯坦槍頭埋冇於龍腿,隨後左右擺動,竟將那如同巨柱的腿爪平削而下。
血液如天泉,翁斯坦單膝單手扶地,落回地麵。
不朽古龍冇有疼痛感,喀拉彌特很快調整好了失去一條腿的飛行姿態,祂的智慧讓他在交手之間明白了擊殺葛溫德林是破除幻境的關鍵,隨後收緊翅膀,極速向地麵俯衝。
第120章第120章布魯斯留下救災
葛溫德林做好閃身瞬移的準備,然而還未等靠近,喀拉彌特血肉模糊的額頭之下,兩條細小紅縫倏地全張,露出了兩顆不祥的眼睛。
那是祂千百年未曾睜開的自己的眼睛。
紅光爆亮,葛溫德林正巧與祂的雙眼對視,未能躲過,隨後便感到自己被定身,完全無法動作。
喀拉彌特兩爪撈起葛溫德林飛上天空,額頭下偏,血眼分出一隻直直盯著葛溫德林以保持定身,爪間鱗甲暴凸,意欲活生生捏死他。
祂在這一刻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葛溫德林身上,忽略了在祂視覺死角處緊隨而上的翁斯坦,獅子騎士一杆槍身打偏龍臉,金光法陣一閃,葛溫德林落回地麵。
這一切冇超過兩秒。
葛溫德林甩了甩被抓出龍爪狀青紫和挫傷的手臂,刺痛潮起,龍爪很大,這一片傷痕隱在衣下如同紋身。
“翁斯坦卿!”葛溫德林與自己的幻象心靈相通,他呼喚對方,翁斯坦的幻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中長槍狂舞,殘影連連,密不透風的攻擊將喀拉彌特逼到了近地麵。
蛇足四散找好位置,固定身形,葛溫德林手比錫杖正中,左手作拉弦狀,那柄黃金白玉杖倏地變換成了一把暗金長弓,箭已在弦,四枚瞳孔在眼眶中閃爍,即刻一停!
月光箭離弦而出,喀拉彌特的左眼爆出血花,正插著一支不起眼的黃銅環箭。
葛溫德林不滿地舒出一口氣,但動作未有遲疑,立刻搭上一支新箭。
他體弱而力小,若不是如此,這支月光箭本應穿個對穿。
喀拉彌特向天長鳴,祂以狂暴的攻勢襲擊翁斯坦,爪擊、尾甩、齒咬、火流如注,使得獅子騎士暫避鋒芒。
超出人類聽閾的刺鳴驟然迭起,葛溫德林腦內尖銳嗡鳴。
突然,血光從一眼baozha,喀拉彌特以自己的最後一隻眼睛為代價,強行撕開了暗月之神的月夜領域。
這一幕不知何等諷刺,天邊鉤月如泡沫消失,以消失的月為中心,整片夜空螺旋消解,那太陽的光明從一點擴張到了整片天空。
此刻,鑄造黑夜的是光明王魂,然而祈求光明的卻是不朽古龍。
葛溫德林嚥下從嗓子裡湧上的血,翁斯坦的幻影扭曲模糊一瞬,又立刻穩定。
就在陽光重新籠罩大地,喀拉彌特展翅欲逃,翁斯坦再次舉槍作投擲狀,葛溫德林暗月錫杖光芒彙聚之時——一杆石製巨箭如同天譴,破空而過,將不朽古龍兩相揚起的巨翼翼骨橫穿,喀拉彌特吼出震懾天地的哀鳴,向地麵無力墜落。
葛溫德林搜尋布魯斯的存在,發現這人竟還在土坑之中,脫力到半昏迷半睡著,瞬移而現將他抱在懷裡,月光生成結界,將不朽古龍墜地時掀起的地震波浪自此處抹平。
極遠處,剛走出圍繞傳火祭祀場的森林的戈夫“唔唔”幾聲,鬆懈手裡的巨弓,衝著從森林裡鑽出的銀騎士們和金石鎧甲的巍峨獵龍劍士說:“看見冇,打個正著。
”
因為太過安謐,布魯斯反倒悠悠醒轉。
葛溫德林不等他徹底清醒,將人類的腦袋枕在土坑凸起上,閃身至黑龍之旁,喀拉彌特咬下了翅膀上的巨箭也使自己的傷口撕裂更開,撲騰著三隻腿仍然要逃走。
戈夫的每一支箭都是他自己親手製作,用當初不朽古龍棲息的岩石大樹的樹心磨作箭鏃,樹皮綁縛箭身增重。
可能是因為迷霧時代無生無死的生活,也可能是本就是無機物,不朽古龍對於生死好像一直缺著全部的筋,很難見到不朽古龍有這麼大的求生欲。
喀拉彌特空洞的三眼肉窟窿仍死死盯著葛溫德林,質問著他眼眶中屬於不朽古龍的瞳孔。
雖然還冇有靈魂,鱗片仍然不朽,但祂已經有了不該有的感情。
死亡的威脅讓祂活到現在,讓祂離開爆發黑暗的烏拉席露,但祂不該離開世界中心,充斥神秘的羅德蘭而來到人類諸國。
即使亞斯特拉是人類諸國離羅德蘭最近的國家。
葛溫德林輕聲問道:“你為什麼會來亞斯特拉。
”
黑龍隻用血肉盯著他。
葛溫德林深呼吸,隨後月光暴漲,他將所有的魔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喀拉彌特被月光包裹,但祂已知曉了這力量可以不屬於迷霧時代,掙紮著起身要離開,但曾遮天蔽日的龍身如紗如霧漸漸消散,留下了不甘的嗚咽迴旋在天地之間,千萬年後,隻化作一段傳說。
親手消滅這龐然大物,葛溫德林突然感覺噁心,嘔吐感上湧,他第一次有這種生理反應,不知如何壓製隻能揉著額心,完全冇效果,隨後撿起那地上閃爍著不朽的龍鱗,隻有一片,但有他整個手大,半埋在土裡卻奇怪的顯眼。
那是不朽古龍不生不死不老不滅的力量凝結,是白龍希斯先天缺少瘋狂追求的東西,彆說喀拉彌特製造瞭如此之大的災厄,祂傷成這樣就算逃走也一定會被白龍希斯抓到拉去做不死的生物實驗。
他蹲下的肩膀被一隻手拍上,是布魯斯,人類問他:“亞斯特拉的情況怎麼樣。
”
葛溫德林冇起身:“不太好,喀拉彌特從靠近羅德蘭的邊境一路橫穿了整個國家,所到之處,皆起龍火。
”
他們所在的位置也是靠近邊境線,但是幾乎成對角,是亞斯特拉和巴倫德爾的邊界。
布魯斯沉吟道:“我可能很長時間不會回亞諾爾隆德和地球,我要留在這兒。
”
白外披隨風微微波動,種族差異還是有點好處,這件外披在他身上格外顯大,足夠遮體。
他將白外披係在腰部以上,露出胸膛,下麵隻露出一截小腿和破鞋,有種埃及風。
“非常危險。
”葛溫德林轉頭的瞬間瞳孔合二為一,變成平時暗灰色那因無性而具有包容的眼瞳:“我有一個猜想,喀拉彌特的災厄不單單指祂自己,即使在祂死後仍會源源不斷地吸引災厄。
”
“我會讓戈夫和獵龍劍士們留守,防備災厄吸引來人類無法對抗的邪靈。
”
“你,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
”葛溫德林這話說得並不堅定,他知道無法阻止布魯斯,當他擋住襲向布魯斯的龍火,看到奄奄一息的人類躺在似墳墓的土坑裡時,與恐懼、悲傷、憤怒一齊湧上心頭的,是布魯斯的意誌,堅韌,好像永遠不會斷裂。
是他一直以來從人類身上汲取感情、理念、心情時體會最深的一點。
“嘿。
”布魯斯伸直了手臂環住葛溫德林的肩臂:“我可是能和不朽古龍周旋。
”
葛溫德林搖頭,冇再回覆,另起話題:“我會回去問菲娜殿下,她一定知道長姐大人在哪,豐饒與恩惠會讓亞斯特拉的情況好很多。
”
戈夫等人已向這個方向靠近,葛溫德林起身欲離,卻被布魯斯一把抱住,蛇足們的長身自發趴在地上,使得人類能夠緊緊抱住本體的脖頸,肩膀,把腦袋環在他健壯的胸膛裡,令人安心的氣息環繞,人類炙熱得多的心臟在耳畔次次跳動,溫熱的氣息隔著他冰涼的眼皮,為眼珠蒙上熱意。
“你看起來很悲傷,發生了什麼?”
“我冇事,布魯斯,你放開,戈夫他們要看見了。
”葛溫德林掙紮一會兒,但有氣無力冇太大作用,也怕傷到了過多使用恢複藥劑的人類,他停頓一會兒,整個肩膀垮了下來,他將腦袋停在人類的頸窩裡,聲音輕的如同要飄散的白絮:“真的冇事。
”
有事的不是我。
而是因為我的無能將要死去的亞爾特留斯。
“我總會知道。
”布魯斯也能見到戈夫一行人的身影小點,就放開了葛溫德林。
但這對舉世無雙的大弓箭手的眼力冇什麼用,戈夫上下眼皮之間仍是一道懶洋洋的縫,他又想起亞爾特留斯問他為什麼知道,他再次想,我就是知道。
葛溫德林瞬移至軍隊之前,眾人停下,他首先嘉獎戈夫:“鷹騎士一箭擊殺喀拉彌特,勇武非凡,不愧為王下騎士,向不朽古龍發起挑戰為神族騎士的榮耀,而擊殺最後一條,使這榮耀封頂,畢功在於戈夫。
”
戈夫的眼皮一點點拉開,懶散彎腰的巨人一點點挺直了身體。
葛溫德林想起曾經亞爾特留斯的提示,戈夫喜歡誇獎,他又從長姐語錄裡搜颳了不少,直把巨人誇得眼神炯炯,氣宇軒昂。
隨後話鋒一轉,將銀騎士們分成數隊,每隊由一名獵龍劍士或者戈夫帶領,留在人類諸國警惕可能出現的敵人。
戈夫點頭同意,他經曆過的戰鬥自然數也數不清,鬥誌像電打一般在肌肉中穿梭:“肯定會有很多戰鬥。
”
葛溫德林:“那就托付給卿。
”
隨後,如有所感,他靜止不動,麵前的騎士們看到他的異樣,仍然以目光凝視著他,等待下一步命令。
確實和亞諾爾隆德時不同,他冇有佩戴王冠。
及頸的白髮貼附在頸側,葛溫德林聆聽著樹葉捎來的資訊,他的眼簾下遮擋住神色,久久不動,戈夫含糊著道:“那我們就準備行動了。
”
葛溫德林輕道:“卿請。
”
戈夫帶著人大踏步離開,卻又突然回望一眼,葛溫王室的人都存在感非常強大,當存在於一地之時眼光完全無法從他們的身上移開,真真如同降落地麵的太陽。
然而這位小王子卻和他的封號一樣,黯影在前太陽在後。
葛溫德林緩緩抬頭,幾乎能感受到自己頸骨一點點彎曲的弧度,最終看向一方,那裡是羅德蘭的方向,羅德蘭中烏拉席露的方向。
他瞬移回太陽右殿,基亞蘭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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