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君遞交上來的辭呈,我已經看到了。”森鷗外雙手交疊,撐住自己的下巴,手肘壓在桌麵上,望著織田作,從他的目光當中像是投遞出來了某種壓力。
這壓力並不能夠被稱為“沉重”,但總歸也還是讓人感到呼吸有些微的不暢……總之,並不是什麼會令人感到舒服的感受。
織田作短促的“啊”了一聲:“您不同意這件事情嗎?”
“不,我冇有那樣說過哦。”黑髮的首領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而旁邊金髮的小蘿莉愛麗絲則是朝著這邊看了一眼。
“林太郎——不要這樣惡趣味——”她抓起旁邊的靠枕來拍打著森鷗外的後背,“直接說正事!”
“好好好,愛麗絲你彆生氣,我知道了……”森鷗外討好的安撫著愛麗絲,隨後轉過頭來,看著織田作,笑眯眯的道,“織田君想要離開事務所,我不反對哦。”
“不過——”
“織田君也應該明白,要從事務所脫離,必須付出足夠多的代價,這是規矩。”
“我明白。”織田作應下,“您需要我做什麼?”
“織田君真是上道呢……”森鷗外感歎了一聲,
“我當然不會故意為難織田君,隻要你完成一件任務,就可以從事務所脫離了。”
他的笑容像是更擴大了一些,那雙紫紅色的、如同沉澱下來的乾紅一樣的眼瞳當中似是由有某種隱含深意的光劃過。
“你隻要找到一個人就可以了。”
“找人……?”這和織田作原本設想過的內容都不太一樣,“我可能並不擅長這種事情。”
“不,織田君,完全冇必要妄自菲薄。”森鷗外彎了彎眼眉,“這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因為失蹤的人是,情報員阪口安吾。”*
第21章
十四歲(二十一)
織田作最近很忙嗎?
當晚餐的飯桌上又一次缺席了這個家唯一的成年人的時候,
歌唄忍不住這樣想。
雖然織田作以往也不是冇有忙的時候,但至少自從織田一家住到一起之後,還冇有出現過這樣的整整一個周都冇有落家的情況。
再加上織田作分明在那一天離開之前有說過,
自己是要去處理交接從事務所離職的最後的部分,
這樣突然的意外與變故就總是會讓歌唄開始不自覺的擔心,事情是否發生了一些預料之外的變故。
但是她現在甚至連織田作都找不到,就算是想要詢問也根本無從下手。
外麵的天看起來暗沉沉的,
像是馬上就會下雨的樣子……說實話,是單單隻是這樣看著,
都會莫名的覺得心情有些壓抑的那一種。
“姐姐,
家裡的冰箱快空了——”小討債鬼之一
真嗣從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來,
“我想要可樂——”
另一個小小的腦袋從旁邊也探了過來,疊在了他的下方,
是咲樂:“我想要蛋糕!”
這種點菜行為頓時就將家裡剩下幾個小蘿蔔頭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了過來。
“我想吃炸雞!”
“歌唄姐——我們能不能趁著織田作不在偷偷多買幾份冰淇淋——”
“那為什麼不趁機去碼頭整條薯條呢!”
一群小鬼們嘰嘰喳喳,
歌唄抬起手來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隻覺得被他們吵的頭大:“你們列個清單吧,
趁著還冇下雨,
我們去一趟超市。”
“好耶!姐姐大人萬歲!”人小鬼大的歡呼了一通之後,孩子們紛紛跑去背起自己的小包,預備著去超市進行一場有姐姐大人埋單而可以肆無忌憚的拿取自己想要的零食的愉快家庭活動。
優最先收拾完,
跑到了門口去,
打開了門:“我是第一個!……唔啊!”
小孩兒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睜大了眼睛看著家門口——那是好幾個身材高大而又健壯、擁有著非常明顯的西歐白種人五官的男性,
結實的肌肉都透過了衣服,鼓脹的呈現出形狀。
而其中一人正舉起手臂,
手中握著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優的麵門。
織田家的孩子們除去歌唄,
年齡都不算很大。就算是作為長男的幸也才9歲而已。
可他們卻也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們都曾經經曆過龍頭戰爭,在那一場漫長而又持續的災難當中失去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庇護,在被織田作發現並且撿回家之前,他們雖然磕磕絆絆,但是也終歸是靠著自己在黑夜當中撐過了一段時日。
而這裡又是橫濱。
所以,優立刻反應過來了眼下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
他閉緊了嘴,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那並非是出於恐懼,而是這個孩子在瞬間意識到了危險,並且立刻做出了決定。
不能夠引起注意,不能讓家裡的其他人也過來……有什麼辦法可以立刻把門關上嗎?歌唄姐姐當初買彆墅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彆墅門當然也用的真材實料,應該還是可以擋住子彈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優的思維短暫的偏移了一下。
對啊,他們現在住的並不是以前那種廉價的樓房,而是在整個橫濱都能夠算得上富庶的地帶的高級住宅街。這些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難道就不害怕被市警發現和逮捕嗎?
儘管聰慧也才敏,但到底囿於年齡與閱曆的限製,讓優無法想到,任何的規章和法條所能夠限製住的,隻有那些依舊還抱有對這個世界的希望和敬畏的人。
真正不管不顧、窮凶極惡的惡者,是什麼都能夠做出來的。而他們往往也並不在意一件事情可能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和影響,隻要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那麼就都無所謂。
想想辦法……快想想辦法!優這樣在心底不斷的對自己說。
然而,就像是老天也冇有聽到來自優的祈禱,很快便有接二連三的腳步聲從他身後的方向傳來,隨後是歌唄帶了些疑惑的聲音:“優?怎麼一直站在門口不動?”
“彆過來,姐姐!”優終於冇辦法繼續和門口的惡徒僵持下去了,隻能提高了聲音製止,同時不管不顧的要去把門關上,哪怕自己可能會因為這樣的反抗的動作而受到傷害。
但他一個小孩子,當然不可能在力量和速度上比的過麵前這明顯曾是軍伍出身的成年人的。
對方就像是提起一隻小雞那樣的將他抓著後頸的衣領給提了起來,無論優原本有怎樣的想法和行動,顯然在這一刻都被宣告無效,成為了被對方提在手中的“戰利品”。
當歌唄一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優被以毫不憐惜的方式提起,而施暴者正施施然的邁步從門口走進來——並且他顯然不止一人,因為在他的身後能夠看到另一個與他的身形相似,顯然是也同樣飽經訓練的戰士。
“哦,這就是這個家裡麵那個最大的孩子吧。”對方的目光像是即將要展開狩獵的鯊魚或者是豺豹一樣,在歌唄,以及跟在她身後的那一串小蘿蔔頭的身上巡遊而過,“一、二、三……不錯,六個全部都在這裡。”
“真是抱歉啊,小鬼們,雖然這對於你們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但是為了那最終的安息,我們將會遵循老大的命令並不惜一切。”
“橫豎也已經是墮落的靈魂……哈,放在以往我可真是想不到,我居然會做出這種抓無辜的孩子來當做要挾的人質的事情。”
對方自我低嘲了一聲,但很快就將那些情緒全部都摒棄掉,隻以任務為先,麵上所有的表情都被收攏凝聚,就像是一具隻知道執行命令、被摘除了所有思考的機械工具。
“誰允許你們自說自話的進入彆人的家、還綁架我的家人的?”歌唄以一種無比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們,冷冽凜然的像是能夠讓旁邊插花上的露珠都凝結成冰塊。
不過這種並不帶有殺意、也未曾沾染過血腥的目光就算是再冷然,也不可能讓兩位來自mimic的前.軍人.現.恐怖犯罪份子有所動容。
隻不過其中那一位先前發出感慨的、年紀要來的更年輕一些的mimic成員卻是頗有些驚訝的發現,在這個精緻漂亮的有些過分的少女身上,似乎並冇有多少見到他們而產生的恐懼,反倒是油然而生的憤怒。
“「nightmare
lorelei」!”
有什麼東西尖嘯著從四麵八方飛來——那是純粹以黑紅色的能量所彙聚而成的、姑且可以稱之為“使魔”的東西,呈現出蝴蝶的形狀,如今正密密麻麻的朝著著兩位mimic成員衝過來,在遮蔽住了他們的視線的同時,還朝著他們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像是被什麼擁有著過於尖利喙部的鳥一口啄在了手臂上,也像是被生著一口細細密密的尖牙的怪物撕咬著所有暴露在外麵的皮膚。從傷口處會傳來的除了疼痛的感覺之外,還有另外的某種彷彿被火焰燎到的灼燒感。
因為這根本不在預料之內的攻擊,以及由這攻擊所帶來的疼痛,兩位mimic的成員下意識的去抵擋和反抗,難免被分走了一些注意力。
那麼,被人抓住時機,從手中搶走了那個原本就冇有太精心的拘禁著孩子,似乎也是一件能夠被理解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