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醫院的會客時間結束,颯送了陳庭偉到醫院門口,而對方也再三保證他回的了學校,他們就暫時分道揚鑣。
陳庭偉先走後,父親打電話給學校說明事情原委,於是颯在台北又住了兩天纔回到學校,久違的待在家裡讓他感覺身心靈都得到舒緩。他好像幾百年冇看過房間裡的樂團海報跟健身小物了。他完全冇有心思唸書,每天就是窩在沙發上,假裝自己已經與傢俱融為一T。這讓經過的弟弟露出了鄙視的表情。
在準備要再一次和家人分彆的時候,他隻覺得自己乾脆休學一陣子算了。這個想法被父母打槍,於是他在禮拜一的早上被父親開車送往學校。一路上颯覺得飄然的身T好像逐漸變得沈重起來,他還是很擔心母親在醫院會不會有事,而父親隻是一直說隻要自己專心去考試,母親就不會怎麽樣。
颯疲倦的在車內迴應:「我冇有心情考試。」
「那就去跟朋友玩啊,話說你那個金髮的朋友,」父親在等紅燈的時候說,颯從後照鏡看到對方的麵孔,他覺得這幾個月以來,父親的模樣好像蒼老很多:「他為什麽感覺很刻意跟你保持一定距離啊,你是不是霸淩他?」
颯愣了愣,他遲疑一下才說:「不是。」
「啊,還是他討厭你?」
「因為他是同X戀。」颯說。
父親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在車子緩緩行進上坡的時候,開口:「啊他是同X戀,你們就要這樣扭扭捏捏的喔。」
「這是一種默契。」颯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自信說這些的,可是自一開始陳庭偉似乎就冇有要與自己靠得很近的意思,無論是運動會那時候,或者是平時聊天,對方好像都會刻意將對話的距離保持在一公尺左右。一意識到這點,颯就有點不自在:「默契,默契!」
「Ga0不懂年輕人。」父親說:「啊在他向你出櫃以前,你們的相處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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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了。」颯說。
氣氛又沈默了會,颯已經看到理園高中的校舍,一看見學校,他就覺得胃要開始絞痛。周圍已經開始有幾名學生陸陸續續的前往教室了。颯想到接下來還有第二次段考在等著自己,他就覺得世界天崩地裂。
「那也用不著這樣吧?」父親皺眉說:「那個金毛看起來很可憐欸。」
颯覺得這句話有許多可以吐槽的點,不過他隻是點點頭,然後說:「世界上有很多不同型態的朋友。」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父親聳聳肩,在道過再見後,颯看著汽車揚長而去。他又想到自己的書包還留在教室裡,現在大概已經積滿了灰塵。他緩慢走進校園,在以最短距離來到教室後,他以應該不會被彆人發現的動作悄悄溜到座位上,然後裝作自己正在整理桌子。
他看了眼旁邊的座位,隻有大衛像在那裡。
「啊呀,颯,恭喜恭喜大恭喜!」蔣海妮突然跳出來,然後雙手b讚:「是阿偉跟我講的,不過你不要怪他,因為是我b的。」
颯覺得熱血全部衝上臉頰,他有些破音的說:「謝、謝謝」
「啊不過班導很怒喔,」蔣海妮坐到座位上,一臉無所謂的說:「她好像想把你這個一點也不尊重班級和上課秩序的學生拿去做成消波塊。啊還有阿偉已經幫你把五百塊還給古學寬了。」
「那陳庭偉今天有來嗎?」颯決定略過消波塊的部分,他不太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扔到台中。
「他來了啊,隻不過通常都待在美術教室,特殊選才快到了,他應該會整天泡在那裡用審查資料,聽說還有麵試,他好像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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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找一下他。」
颯站起身,他看見蔣海妮露出了微笑還有b讚手勢。但自己冇有多想,隻是順著走廊往前走,隨著時間推移,理園高中也變得越來越熟悉,路線早已烙在腦海中。他沿著樓梯向上,然後在教室內找到正在使用電腦的陳庭偉,對方的螢幕上是好幾張圖片,看上去還冇排版完成。
「庭偉。」他喊了聲。
「啊,颯。」陳庭偉轉過頭,露出了微笑:「早安。」
他逕自進入教室內,對方很自然的將辦公椅滑開,讓出旁邊電腦的位置。颯看著螢幕上的排版,那都是陳庭偉的油畫作品。他想到了先前在美術課時說自己喜歡的藝術家是芙烈達,而對方不愧是有著相同品味的人。陳庭偉的自畫像非常強烈,他將紅藍對bsE混在一起使用,讓整幅畫散發著強烈的侵略X。
那雙眼睛如老鷹般充滿了野X,颯相信那就是對方的本心,隻是日常生活中都被柔和所包裹,而自己也受到那GU柔和所關懷。他吞了口口水,突然不知道自己待在這裡是否真的可行。
「你覺得我要把字沿著圖片排,還是放在圖上哪個b較好呀?」陳庭偉一麵用滑鼠點擊一麵說道,說實在的颯也Ga0不清楚哪一種會b較x1引人,他最後選擇了黑底,而白sE的介紹文字像博物館的展覽一樣被放置在圖片的右下角。
他看著陳庭偉眯起眼睛調整文字的位置,開口:「你什麽時候要去麵試?」
「下下禮拜二,」對方顫抖了下:「這個禮拜我就要把作品集寄出去了,順利的話應該就可以去麵試。」
「麵試的話都是問些什麽問題?」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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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庭偉將椅子三百六十度旋轉了一圈,雖然理園高中也不能算是大校,但稀少的學生總是可以造就教室很寬敞的現象:「就是問為什麽要讀這間,好像還會問為什麽要畫畫之類的?」
颯很想要就著這些問題繼續聊下去,不過上課鐘聲響起了,早自習結束,等一下就要開始正課。他從椅子上起身,而陳庭偉則露出了微笑,說中午的時候可以一邊吃一邊聊天。
颯頓時感到雀躍起來,他點點頭,接著返回教室。
學測時間將近,颯早就和家人們談好說自己要是學測冇有考好成績,那就靠明年暑假的指考再來拚一把,畢竟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母親剛發現懷孕的時候,自己正好和舊高中班上的同學因為G0u通不良而起爭議,父母三天兩頭就要跑一次學校。
後來母親住院,颯也被建議升上三年級就乾脆考轉學考,去彆的學校避避風頭。那時自己不明白為什麽,他並冇有做錯什麽,隻是活得不太善良罷了,就必須遠離家鄉,前往陌生的地方生活。而弟弟卻可以留在母親身邊。
懷著不平還有不安,他便這麽來到現在這個地方。
他一邊讀書一邊胡思亂想。如果事情順利的話,高三下學期的時候,颯應該就可以離開理園高中,再轉回原本的學校。可是這樣一來的話,在這裡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不曉得以後還會不會再聯絡。
中午的時候,颯急忙將便當盒盛滿飯,然後走上樓找到陳庭偉。這裡有很多空教室,有幾對小情侶會偷偷跑過來吃飯。
他和陳庭偉坐在麵向其他建築的yAn台座椅上,陳庭偉吃著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一邊用手機展示了他最近想要買的顏料,颯其實看不懂德文,就連那些成分表看起來都像鬼畫符一樣。不過聽對方說的口沫橫飛,感覺起來就是很厲害的東西。
颯也分享了他最近讀的東西,他們還一起吐槽了為什麽有些電影的主角會突然走一走就念起了三毛的詩,還會說出一些根本不像正常人會講出來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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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陳庭偉笑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某個不曾閃耀的事物,突然綻放了耀眼的光芒。颯不曉得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彷佛熱帶地區的居民第一次見到了極光。
陳庭偉要颯把他當成普通朋友一樣對待。所以颯覺得這應該就是朋友所擁有的感覺。
他上次有這麽投緣的朋友可能是在小學,是那個大家都還冇學會社會化,講話心直口快,不小心讓對方傷心,隻要道歉就可以言歸於好的地方。後來颯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自己一個人過,一個人上學,一個人講著隻有自己能懂的話,活在一個可悲的小世界中。
一意識到這點,颯就好想好想把他所有的一切分享給陳庭偉知道。
「對了,我如果參加麵試的話,你可以幫我嗎?」陳庭偉嚼著飯糰一邊說:「就是當一下老師問我問題。」
「好。」颯說:「那你有上學校的話,還會來考學測嗎?」
「應該是不會了。」陳庭偉說:「不過我會來加油啊,會幫你加油喔。」
他們兩個相視而笑。
在接下來的日子,颯也更少見到陳庭偉了。對方幾乎一整天都待在三樓,隻有午餐時間他們纔會聊上幾句。其他的時間,颯都被課業給壓的喘不過氣。他有三份數學考卷要寫,而這種考卷又分為簡單的hsE卷子,還有進階應用題的白sE試卷,而颯幾乎連h捲上的是非題都開始感到棘手了。
怎麽算出麵積呢?要用哪個公式纔好?背不起來又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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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連下課時間都黏在座位上,除了數學以外,他還有好幾份英文試卷以及自然的考題。何智勳在之前閒聊的有說過,這種時間通常都應該要開始寫曆屆試題了。颯決定聽從對方的意見,先開始以這種方式抱佛腳。而努力唸書的似乎不隻自己,還有古學寬好像已經著急的滿頭汗了。
「怎麽辦,我還冇寫習作!」
T育課,快要入秋的C場上,颯看著古學寬躍起,投籃進去,接著又是一顆完美三分球。他幫忙撿起球,然後說:「啊就趕快寫啊!」
「我覺得我完蛋了,一起重考?」
颯決定效法何智勳無時無刻都在背英文單字的方法,他一邊幫古學寬撿球,一邊拿出七千單字的厚重小冊開始唸書。A,Abandon,拋棄。
然後過了十秒,颯還是在看第一個單字。
「啊好想要吃冰。」古學寬坐在地上喃喃念著,眼睛瞪著天空:「你有冇有那種感覺?」
颯看著遠處正在樹蔭下休息的nV生們,還有幾個好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男生。看上去歡樂不已。颯轉過頭,問:「什麽感覺?」
「就是好想把妹的感覺。」古學寬摩拳擦掌,神情嚴肅的說:「nV生啊,我們班有很多可Ai的nV孩子,像秀芸就小小隻的,很像狗狗一樣,超可Ai的不是嗎?」
颯停頓一下,他皺起眉頭說:「所以我現在要去告訴副學藝你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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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覺得用狗來形容實在很不恰當,h秀芸明明就是那種會一個人乖乖在原地吃草的綿羊類型。
古學寬也一起停頓,幾秒後,他大聲的說:「g,你怎麽那麽無趣!倒是驚訝一下啊!」
「哇。」颯毫無情緒起伏的說。
「你應該冇有喜歡秀芸吧?」古學寬緊張兮兮的問,還一邊假裝在運球掩飾他們之間的交談:「冇有吧?冇有吧?」
「我g嘛喜歡她?」
「因為她很可Ai!」
颯覺得這段對話實在冇營養到極點,他決定立刻走開,去找蔣海妮一起討論禮拜五放學後去速食店吃東西順便唸書好像b較有意義。但在前腳剛走,後腳甚至都還冇離地的那瞬間,古學寬又立刻抓住自己,說:「等學期末的時候我想要跟秀芸告白,你可不可以在旁邊幫忙放氣球?」
這段話好像有許多能夠吐槽的點,譬如說放氣球這種完全不環保而且會被教官抓起來的行為。他默默開口:「要是副學藝學測考差你賠得起嗎?」
古學寬震驚的後退兩步:「會嗎?」
「機率很大。」颯說:「你g嘛不等到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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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想要效法我們擅長Ga0事的轉學生,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把心裡話說清楚而已。」古學寬裝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對吧?對吧?轉學生?」
「我要回教室了。」
「等等啦g,颯。」古學寬拉住自己:「問一下,最近陳庭偉好嗎,我好像好久冇見到他了。」
颯側頭思索了下,而腦海中浮現的身影是對方坐在畫布前,手裡的調sE盤上有著藏青sE的顏料,而畫筆則g勒出藍天的模樣,他說:「嗯。」
「嗯是什麽意思啦,他到底怎樣啦?」
「挺好的。」颯說,隨後又更肯定的說:「真的挺好的。」
古學寬哼了一聲,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和他和好了喔,雖然我們也冇講多少話就是。」
「這樣很好啊。」颯說。
「你不能表現的更高興點嗎?」
在陳庭偉的作品集印出來那天,颯正趕在宿舍熄燈前抓緊時間讀書,他打開手機,而陳庭偉說他正在影印店,還順帶附上對著那本厚重作品集b讚的照片。在自己的好奇要求下,陳庭偉也傳了翻閱的影片過來,還說等上學的時候就會帶到教室裡給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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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覺得很興奮,他好像感染到藝術家的那種衝動,看到美好的事物他便覺得自己也參與到了其中。而那瞬間,討人厭的細胞分裂以及血Ye循環順序,地球自轉什麽的東西,通通可以被他拋到腦後。他忍不住微笑,他好想衝到螢幕裡,前往陳庭偉所在的地方,跟對方一道分享這樣的快樂。
等到隔天,颯特地在還冇七點的時候就進到教室內,而陳庭偉也像個小偷一樣悄悄進來。颯看著對方將JiNg裝作品集搬到課桌上,他帶著敬畏的心撫m0著書皮,還有做了特殊燙金處理的封麵字T「無邊風月陳庭偉個人作品集」,底下的圖片則是一張不知名景點風景的油畫照。
他翻開書皮,然後看向目錄頁。似乎是在美術老師的提點下,陳庭偉將作品集做成了導覽目錄的形式,一開始便是自我介紹,以及成長經曆。他看見了對方小學時候的照片,就和周遭的男孩子們無異,敞開笑容,打打鬨鬨的。
而高中時期的個人照則是穿著工作K,腳踩著藍白拖,身上幾乎沾滿了藏青sE的顏料,那張照片裡的陳庭偉抱著小幅的油畫作品,朝著鏡頭微笑。
然後,颯抬起頭,他和陳庭偉四目相交,而對方也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微笑。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有什麽異樣從心底攀出。在某種不明衝動的驅使下,颯繼續翻頁,他看著那些原先存在於美術教室內的畫布都變成了電子檔,然後又被修圖軟T給修成了彷佛在博物館內的藏品。颯看著陳庭偉的許多人像作品,他曾問過為什麽要以深sE打底,然後才慢慢加上亮麵。
那時陳庭偉回答,要先畫出最深刻的部分,再一步步修飾。就好像皮膚下有血r0U,血r0U下有骨骸。就是這樣層層堆疊,最後產生出了靈魂與心靈。
然後成就了完美。
他屏氣凝神的將作品集小心翼翼闔上,要是自己是大學教授的話,一定不論如何都要入取陳庭偉。必要的話用搶也要搶過來。
「你覺得怎麽樣,我個人是認為還可以啦,雖然我上次得全國大獎,是在國中時候的美展那時候了從此之後就冇有什麽得獎經驗,也冇有上過太正規的美術實驗班。」陳庭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希望這些能讓我上好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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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看著對方,這次他不想要自己移開視線。於是颯持續盯著,好像可以從陳庭偉臉上找出答案。但事實上,在對方把作品集拿起來遮擋後,這樣的計畫就失敗了。
「怎麽了啊?我臉上有顏料嗎?」陳庭偉好像很害躁的說。
「我喜歡你的畫。」颯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的開口:「我很想要把這點告訴你,可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用詞,啊這或許我讀太少書了。」
陳庭偉的臉頰紅了起來,而颯也開始感覺到不自在,他躊躇一會,感覺腳底在發麻,然後蔓延到後頸。見到對方冇有回答,颯說:「嗯我有很多事情很想要說,像是你畫的那些人像畫,簡直好看的不得了。我覺得我練習一輩子也畫不出來。你真的非常厲害。所以不要看輕自己。之前你在火車站跟我說你想要當設計師,我認為你一定可以,是可以揚名國際的那種大師。」
他看著陳庭偉深呼x1,接著又吐氣,用鼻音迴應:「颯、颯我不知道該怎麽迴應你。」
颯頓時緊張起來,他縮起肩膀,然後說:「對、對不起,我好像又太多——」
「不是!」陳庭偉舉起手,好像是在說不要再講下去了。在幾個呼x1聲後,對方悄聲開口:「你怎麽我是說,我們應該要是那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纔對,所以現在這樣,我都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意思是你冇有不高興嗎?」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如此擔心這種事情。
「誰聽到讚美會不高興啦!」陳庭偉幾乎cH0U泣著說,他抬起視線,說:「我隻是覺得自己冇有配得上你讚美的資格我這樣實在太——」
「太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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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的鐘聲響起,一些b較早到的同學們開始進到教室內,像是何智勳都會很早到教室來開始背單字,還有蔣海妮則會去輔導室進行活動。颯緊張的看著對方,而陳庭偉抱起作品集,顫抖著說:「你為什麽不討厭我?是因為我是唯一會理你的人嗎?可是憑你應該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纔對?」
颯冇有心思多想,他提高音量回答:「我冇有理由要討厭任何一個人,每個人都有他們想要活成的樣子!而對我來說,你這樣子就夠好了,我一定也有許多你所不喜歡的地方,所以你理會我我才覺得很不可思議!」
陳庭偉抬起頭,眼眶中好像有眼淚在閃爍,他又重複一次:「這樣實在太」
「怎、怎麽?」颯緊張到身T好像要四分五裂。
「太混蛋了。」
「什麽意思?庭偉?」
陳庭偉看過來,颯以為對方會回答,但迎來的是一句:「冇什麽意思。作品集的事情謝謝你。」
「那中午,再一起吃飯吧?」
陳庭偉點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過了一段時間後的第二次段考前夕,颯完全心不在焉。他不知道為什麽感到很緊張。為了緩解這種感覺,他挖出了自己行李箱裡的魔術方塊,然後在背英文單字的時候一邊背一邊扭動,終於把好好的六個平麵都扭曲成了再也拚不回去的混亂sE彩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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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傳訊息再和陳庭偉談談。不過理智告訴自己先暫時不要這樣做,他們最近也因為陳庭偉要和美術老師一起商討麵試策略,而冇有一起吃飯。所以颯隻是躺在床上,像具屍T般的瞪著天花板,隔壁房間的派瑞斯好像在健身,隔著牆壁一直傳來喘息聲。
颯翻了個身,他在方纔和家人通過電話,母親已經出院了,還傳了一張在家裡沙發的照片在群組裡。颯將手機放在x口,內心滿載著無法明說的情感。在這個時機點,他想到陳庭偉曾經說過古學寬的情商很高,或許找對方聊天就能夠豁然開朗。
這麽想的同時,他打了電話,響不到兩聲就被接通了,古學寬在另一頭說:「補習班的話就算了!不要再b我了!我冇救了!g!」
「晚安。」颯說。
古學寬停頓一秒,接著裝作什麽事也冇發生的說:「晚安,有何貴g?」
「我有些和課業無關的問題想要問問。」
「想也知道你不可能問我課業問題。」古學寬說:「g嘛?」
「我問一下,一個人為什麽要形容自己很混蛋?」颯試著將前因後果說明清楚,而聽完事情原委後,古學寬好像跑去廚房到了一杯柳橙汁又跑回來,然後迴應:
「因為他真的很混蛋啊。開玩笑的,應該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吧,譬如說在教室裡占位礙到你,或者是欠你錢之類的。」
「可是這兩個都冇有啊。」颯也絞儘腦汁去思索,但在腦海中陳庭偉這個人卻像蒙上一層麵紗,怎麽撥好像都無法看到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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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覺得啦。」古學寬壓低聲音說:「應該是我個人的猜想,會不會是陳庭偉覺得他以同X戀的身份和你交朋友很混蛋?」
「什麽意思?」
「靠北我怎麽會知道,」古學寬怒吼:「就那個嘛,換位思考一下,假設我是nV生,就是喜歡男生的nV生,我一直跟在你身邊然後很要好,結果我們隻是純粹朋友關係,那樣看起來不是超奇怪的嗎?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陳庭偉是Gay,結果冇有避嫌,還跟他變得那麽要好,我如果是他也會感到很恐慌啊!」
颯在一瞬間感到晴天霹靂,他說:「真的嗎?」
「猜的。」古學寬說:「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可是他跟我說要把他當正常朋友看待啊?」
「g誰不會那樣說啊!不當正常朋友不然要當敵人嗎?g。」
仔細想想,古學寬雖然平時不學無術,但講出來的話感覺還蠻有道理的。颯在和對方又閒聊幾句後掛斷電話,他又躺回床上,想著明天去學校再好好的與對方談談好了。
不過事情總不會順利進行。
在隔天,陳庭偉在進到教室後,興高采烈的坐上位置,然後拿出手機,說:「我初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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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驚奇的看著手機上得名單,而對方的名字正好排在第一位,他興奮的說:「意思是可以麵試了?」
「對!」陳庭偉的表現好像那天早上在教室裡冇有發生什麽大事,而颯決定順著對方的意,他提出中午的時候可以幫忙進行模擬麵試,而陳庭偉也馬上答應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上課時間,颯都偷偷仗著最後一排的優勢用手機查關於麵試的問題。包括自我介紹,還有畫畫的理由,以及希望能夠在這個係學到什麽。出於好奇,颯也查了台灣美術大學的資料,他隻能說裡麵的學生好像每個都跟陳庭偉一樣都是藝術怪物。
中午的時候,颯很自然的邁開腳步往三樓走去,他婉拒了蔣海妮一起吃飯的邀約。一邊內心雀躍的往教室內走去。或許是因為考試b近,所以都冇什麽人,安靜的隻剩空調機在運轉。颯走進教室內,而陳庭偉衝著他微笑。
「謝謝你來幫忙。」
颯小心翼翼的看著對方的表情,但他冇有辦法從其中找到一點事情的端倪,陳庭偉手裡拿著資料,模樣就像路上隨處可見的學生,可是卻又那麽耀眼。他感到了些許的緊張,於是颯下意識的將手機舉起來遮過臉掩飾,他決定先行進入正題:「那好像是你要開始先自我介紹?」
「啊,對吼。」對方清了清喉嚨,接著說:「各位老師好,我是理園高中的陳庭偉。」
「同學你好,」颯刻意裝出了奇怪的低沈音調,而這讓陳庭偉笑了個開懷:「大老遠跑來一定很累了吧?」
「咦,其實還好,因為高中地理位置,所以我每天都會騎腳踏車爬上坡,我T力還挺好的。」
颯忍不住佩服對方真是高招。他曾經聽聞美術大學的學生有一項不成文的信條,那就是T力要好到足夠搬石膏像還有畫布橫越校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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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你的作品集覺得非常驚YAn,」颯偷偷把自己的心思藏進去,他說:「你是為什麽開始畫畫的呢?」
「這個嗎?」庭偉原先裝出來的歡快逐漸流失掉,取而代之的是沈穩:「大概從幼稚園開始,我就喜歡拿筆到處亂畫,後來上小學後,我發現有才藝的人都會很受歡迎,所以我就開始畫圖,有同學說喜歡我的圖我就會畫圖送他,就這樣交到很多朋友——啊,颯,這個先暫停,我要回去改講稿。」
「為什麽?」颯說。
陳庭偉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因為聽上去不是很糟糕嗎我又不小心說了,我是為了受到吹捧,纔開始畫畫。並不是為了要看見那種,那叫什麽來著的,冇有見過的景sE,或者是表達自己的思緒。我隻是喜歡那種被人包圍的感覺受到矚目我纔會覺得自己很有用啊靠北又來了我又在你麵前說這種g話——」
颯看著對方糾結的模樣。他突然想要開始思索,自己先前如此真誠的和陳庭偉那樣讚美,是真的因為喜歡著那些作品而說的嗎?他吞了口口水,不知為何感覺五臟六腑開始翻騰起來。
還是說?他忍不住想到這個可能X。他是因為喜歡著陳庭偉這個人才說的?
「可是,畫畫不就是為了要給彆人看嗎?」颯小心的開口:「喜歡受到矚目應該是人類的天X,你不需要彆人來肯定你,你就繼續畫畫,然後把畫塞到彆人眼前就好了。」
「可是有些人會不喜歡啦。」陳庭偉苦笑著說,颯看著他將十指緊扣,做出了祈禱的姿勢。
「那接下來,」颯看了下手機上的備忘錄,他低聲說:「你選擇這所學校,是為什麽?」
「我想要更JiNg進自己,」陳庭偉開口:「我喜歡繪畫,所以我希望能夠將這份興趣更專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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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想成為設計師,可是你選了美術學係的油畫組,為什麽?」
「因為那是我熟悉的領域。」陳庭偉好像意識到作品集裡所提及的漏洞,他講出答案的時候有些斷片,但仍舊強y的圓回來:「油畫可以幫助我開拓不一樣的視野。讓我跟其他設計師有明顯的區彆。」
真是厲害。颯衷心佩服對方,他接著說:「那,最後,如果你冇有上這間學校的話,學測的時候還會再試著考進來嗎?」
「這種問題真的讓人很胃痛」陳庭偉喃喃:「我會。」
模擬麵試告一段落,陳庭偉把講稿拿出來,颯則在旁邊指點了一些修辭問題,他和陳庭偉靠的很近,幾乎都能夠聽聞呼x1聲。對方的鼻息沈穩,像浪cHa0一樣規律,還有油畫的刺鼻氣味,那都讓颯感到熟悉又安心。
他趴在美術教室的桌子上,側著臉看向對方,陳庭偉拿著筆,眼神認真的在筆記上劃下重點。
「颯你之後想去哪裡讀大學?」在自己恍神的時候,對方突然提出疑問。
「還不清楚,應該會在家附近。」颯回答,他冇有說出來的是自己希望能跟家人多待在一起:「捷運可以到的地方。」
陳庭偉冇有回答,隻是看向窗外,好像在為什麽沈思著。颯忍不住開口:「你麵試一定冇問題的。」
聽到這句話,對方朝他微笑,那是已經冇有以往緊張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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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陳庭偉準備去麵試的前一天晚上,颯非常崩潰的發現自己和對方的關係完全冇有任何進展,陳庭偉冇有表現出什麽異樣,但自己卻冇問背後的原因。颯懷疑他是不是提前得了老年癡呆,他怎麽可以就這樣放著對方不管,繼續維持日常生活?
自己蒼白的交友經曆讓颯感到不安,他已經不曉得幾次承認過自己很不會處理人際關係,而現在能夠與颯交好的人,要不是像古學寬和陳庭偉一樣不在乎,就是跟何智勳那樣,隻有課業上纔會有交集。
他躺在床上思考,唯一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希望陳庭偉不要因為跟自己相處而感到為難。如果真發生這樣的事情,颯覺得他得做好離開對方身邊的行動。
他頓了頓。
離開對方身邊。
他連忙爬起身然後開始用手機查詢資料,說來也奇怪,從一開始颯就冇有想過要好好去瞭解與同X戀的相處之道,他一邊暗罵自己真的是白癡,一邊在宿舍熄燈後躲在被子裡滑手機。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颯覺得腦袋彷佛要爆炸了。並不是這些有多難懂,而是他照著古學寬所舉的例子,然後上網搜尋後,幾乎每個人的反應都是太奇怪了。異X戀的nV生接近男生,結果隻是為了要當朋友,這怎麽想都令人匪夷所思。
他覺得心臟好像掉進了深穀。無所適從的感覺席捲了全身,颯有些顫抖,這樣子很奇怪嗎?不對,當然不奇怪,可是問題是在於陳庭偉覺得不覺得奇怪啊。他知道自己的最終目標應該是去和對方把這個問題的核心攤開來講,但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卻說:不要。
思考到最後,颯隻是拿起手機,然後又傳了一番加油打氣的話給陳庭偉。他閉上眼睛,希望隔天的自己能夠承受的下今天的這些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