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 第4章

第3章 熱血濺王宮，幼主暴斃（一）------------------------------------------（天福七年・公元 942 年），杭州城寒夜凜冽，北風捲著雪沫拍打王府瓦簷，月牙隱於烏雲，天地間漆黑一片，唯有零星燈火在寒風中搖曳，似是廝殺前的預兆。整座城池萬籟俱寂，百姓安睡，無人知曉，一場關乎吳越存亡的密謀，正在王府後院竹林後的密室內悄然醞釀。，四周圍牆環繞、荊棘叢生，入口被灌木叢遮掩。室內燈火昏黃，梨花木案幾上擺著吳越地形圖、筆墨紙硯與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王宮佈局與禁軍佈防，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燭油味與刺骨寒氣，壓抑得令人窒息。，玄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宇間褪去往日沉靜，隻剩凝重與決絕。指尖沉穩叩擊案幾，深邃眼眸似能穿透黑暗，洞悉胡進思的狼子野心。三日前聯絡上水丘昭券後，他幾乎未曾閤眼，一邊暗中觀察胡進思動向，一邊讓崔仁冀聯絡忠良、水丘昭券調動禁軍，這場豪賭，贏則保吳越百姓，輸則錢氏覆滅。，青色長衫、麵容儒雅，手中捧著密報，眉頭緊鎖盯著地圖，反覆思索謀劃漏洞。他博學多謀，日夜操勞蒐集胡進思私通南唐、殘害忠良的證據，勘察佈防製定突襲計劃，生怕一絲差錯連累王爺與吳越。“王爺，水丘將軍那邊快到了，屬下確認過，他手中兩千禁軍皆是忠心精銳，三更準時抵達王宮四門，切斷胡進思退路。”：“辛苦崔先生。胡進思驕橫狂妄，忙於謀反與南唐勾結，必定疏於防範，今夜是唯一的機會。錯過今夜，等他與南唐聯手，我們再無勝算，吳越就真的完了。”崔仁冀凜然點頭：“王爺所言極是，今夜必須一擊即中，絕不給逆賊反撲之機。”，密室大門被推開，寒風裹著雪沫湧入，油燈燈芯劇烈跳動。身披黑披風、身材魁梧的水丘昭券快步而入，披風下襬沾著雪沫泥土，顯然一路匆匆趕來。他身著黑勁裝、腰佩長刀，額間刀疤添了悍勇之氣，進門便反手關門，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決絕：“末將水丘昭券，參見九王爺！胡進思奸佞當道、私通敵國、禍亂朝綱，末將願以項上人頭追隨王爺，清君側、誅逆臣、護錢氏、守吳越，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水丘昭券自幼習武、忠勇無雙，被錢元瓘一手提拔至禁軍副統領，對錢氏感恩戴德。胡進思專權後忌憚他的才華與兵權，屢次打壓暗殺，二人勢同水火。這些日子，他目睹胡進思殘害忠良、搜刮民脂，早已怒火中燒，接到錢弘俶的結盟邀請，當即應允。，眼中滿是敬佩與感激：“將軍快快請起！能得將軍相助，是錢氏與吳越之幸！有你在，吳越就有救了。”水丘昭券目光堅定：“王爺言重了，守護錢氏與吳越，是末將本分。胡進思勢大，我們需周密部署、一擊即中。”崔仁冀也上前拱手：“有將軍相助，我們如虎添翼，誅殺逆臣指日可待。”，錢弘俶指尖點在地圖上的王宮：“今夜成敗關乎吳越存亡，每一步都不能錯。”崔仁冀俯身指著永福殿：“胡進思駐守幼主寢宮永福殿，身邊三百親衛皆是心腹，防守嚴密，且王宮各城門要道都有他的親信，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們兵力本就處於劣勢，極易陷入前後夾擊。”：“末將手中僅有兩千精銳禁軍，而胡進思掌控京城萬餘禁軍，其餘兵馬也被其親信掌控，兵力懸殊極大。更危險的是，他已與南唐李璟勾結，南唐大軍已在邊境集結，隨時可能入侵，若等他準備充分，我們再無反抗之力。”，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與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錢弘俶閉目深吸，強迫自己冷靜，腦海中浮現胡進思驕橫自大的模樣——他自恃手握重兵，定然輕視自己這個“閒散王爺”，疏於防範。猛地睜眼，眸色銳利：“今夜就動手！今夜月圓，守衛最鬆懈，且胡進思剛提拔親信，得意之下必放警惕，這是最佳時機。”：“今夜？太過倉促了！”錢弘俶堅定道：“我們冇有時間了，南唐大軍隨時可能來犯。水丘將軍，你率兩千禁軍埋伏在王宮四門，每門五百人，切斷退路、阻攔援軍，見宮內信號便率軍殺入永福殿；崔先生，你留王府聯絡忠良，得手後安撫百官百姓、穩定朝局，緊盯南唐邊境動向；我親自入宮，假稱有軍國機密麵奏兄長，引胡進思放鬆警惕，伺機發信號。”“不可！”水丘昭券急聲阻攔，“王爺千金之軀，永福殿是胡進思老巢，守衛森嚴，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崔仁冀也附和：“王爺，讓屬下替您入宮，您留王府指揮全域性！”：“冇有萬一。我是錢氏子孫，父王在世時勵精圖治守護百姓，如今兄長被操控、吳越危在旦夕，我豈能袖手旁觀？且唯有我這個九王爺，才能以麵奏為由順利進入永福殿。我與趙匡胤有約，要共護東南太平，絕不能食言。”

少年清瘦的身影透著頂天立地的擔當，水丘昭券與崔仁冀對視一眼，滿心敬佩，齊齊拱手：“屬下遵命！定當竭儘全力，誓死保護王爺，誅殺逆臣！”“同心協力，誅殺逆臣，還吳越太平！”三人齊聲高呼，聲音迴盪在密室內。

商議完畢，三人即刻行動。水丘昭券奔赴禁軍集結地，崔仁冀留在王府聯絡忠良，錢弘俶則回房換上素色長衫，腰間暗藏小巧匕首，獨自一人走出王府，朝著王宮方向走去。寒風刺骨，他腳步堅定，目光銳利，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入宮、發信號、誅逆臣。

三更時分，夜色最深，王宮硃紅大門緊閉，兩名侍衛手持長刀警惕值守。錢弘俶上前，語氣沉穩：“我是九王爺錢弘俶，有軍國機密麵奏陛下，速速開門！”侍衛麵露疑惑，一名侍衛上前：“九王爺，深夜禁地，陛下已安睡，胡統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請王爺明日再來。”

錢弘俶麵色一冷，周身散發王室威儀：“放肆！此事關乎吳越存亡，耽誤大事，你擔待得起嗎？胡進思不過是臣子，豈能淩駕於錢氏王室之上？”侍衛被其氣勢震懾，猶豫片刻便讓開道路：“屬下不敢，王爺請進！”

錢弘俶冷哼一聲，快步入宮。王宮之內寂靜陰森，巡邏侍衛的腳步聲與寒風呼嘯聲交織，道路兩旁的侍衛皆是胡進思親信，上前詢問時，都被他以“軍國機密”厲聲嗬斥，憑藉王室威儀順利通過一道道關卡，朝著永福殿走去。

永福殿位於王宮深處，四麵環宮牆，門口數十名親衛手持長刀、戒備森嚴。親衛見錢弘俶前來，橫刀阻攔：“深夜禁地，九王爺不得入內！”錢弘俶語氣嚴厲：“我有軍國機密麵奏陛下，耽誤大事，你們個個都要死！胡進思呢？讓他出來見我！”

領頭親衛麵露忌憚，卻仍未讓開：“王爺，胡統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您若有要事，屬下代為通報。”“代為通報？”錢弘俶冷哼，“軍國機密隻能麵奏陛下，豈能通報臣子？你們再敢阻攔，便是謀逆！”領頭親衛猶豫再三，終究讓開道路：“王爺請進！”

錢弘俶不再多言，快步踏入永福殿。殿內燈火昏暗，中央龍床上，幼主錢弘佐蜷縮著，麵色蒼白、身體虛弱，眼神空洞，滿是恐懼與無助。自登基以來，他便被胡進思操控為傀儡，稍有不從便遭嗬斥打罵，早已冇了帝王威儀，淪為冇有靈魂的木偶。

聽到腳步聲，錢弘佐緩緩抬頭，見是錢弘俶，眼中泛起淚光，掙紮著想要起身，聲音微弱哽咽：“九弟……你可來了……”錢弘俶心中一痛，連忙扶住他，語氣溫柔：“兄長彆怕，臣弟來救你了，今日便除掉胡進思，奪回權力，還你自由，還吳越太平。”

錢弘佐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恐懼取代，緊緊抓住他的手顫抖道：“九弟……不行……胡進思太厲害，我們鬥不過他，你快走吧，彆管我了！”他親眼目睹胡進思的殘暴，怕錢弘俶也遭毒手，怕錢氏覆滅。錢弘俶握緊他的手：“兄長彆怕，水丘將軍已率禁軍埋伏在四門，隻要我發信號，他就會率軍殺入，我們一定能成功。”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狂妄刺耳的大笑：“哈哈哈！除掉我？錢弘俶，你這黃口小兒也敢口出狂言！”錢弘俶猛地轉身，瞳孔驟縮——胡進思身披鎧甲、手持長刀，刀鞘沾著血跡，身後跟著數十名凶悍親衛，大步踏入殿中，將永福殿團團圍住。

胡進思三角眼陰鷙如狼，目光輕蔑地盯著錢弘俶，步步逼近：“你以為你們的密謀天衣無縫？本將執掌禁軍，王宮內外皆是我的耳目，水丘昭券調兵、崔仁冀聯絡忠良，還有你這閒散王爺暗中謀劃，真是可笑！本將早就盯上你們，就是要將你們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今日你自投羅網，水丘昭券也會率軍前來送死，真是天助我也！”胡進思眼中殺意暴漲，“這吳越江山，從今日起改姓胡！先殺你，再廢了這個廢物皇帝，等南唐大軍一到，我便橫掃東南、一統天下！”

錢弘佐嚇得渾身發抖，躲在錢弘俶身後，牙齒打顫。錢弘俶擋在他身前，麵色冰冷，厲聲嗬斥：“胡進思！你身受先王器重，不思報國，反而謀朝篡位、殘害忠良、私通敵國，就不怕天打雷劈、千古唾罵嗎？”

“天打雷劈？千古唾罵？”胡進思狂笑，“亂世之中，兵權就是天！隻要我能掌控吳越，哪怕遺臭萬年也不在乎！”說罷，他揮刀直劈錢弘俶頭頂，刀風淩厲，速度驚人。錢弘俶下意識側身躲閃，長刀劈在地麵，劈出深深裂痕，碎石飛濺。

錢弘俶腰間佩劍出鞘，寒光閃爍，朝著胡進思刺去。他自幼苦練劍術，招式靈動，可年僅十四歲、年少力弱，從未經曆沙場，而胡進思身經百戰、武藝高強，二人差距懸殊。胡進思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劈向錢弘俶腰間，錢弘俶收劍格擋，金屬碰撞聲刺耳，火星四濺，他手臂發麻、虎口開裂，踉蹌後退，嘴角溢位血跡。

不過三招，胡進思便抓住破綻，一腳踹在錢弘俶胸口。錢弘俶胸口劇痛，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出，重重撞在柱子上，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卻依舊眼神堅定，死死盯著胡進思。“九弟！”錢弘佐失聲尖叫，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重重摔倒在龍床上。

胡進思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弘俶，長刀直指他的咽喉，語氣冰冷：“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的兄長、錢氏宗族，還有吳越江山，本將會替你‘好好’照顧！”錢弘俶厲聲喝道：“胡進思！你不得好死！錢氏宗族、吳越百姓，絕不會放過你！”

胡進思殺意更濃，長刀緩緩落下，死亡氣息籠罩著錢弘俶。他閉上雙眼，滿心不甘——不甘心未誅逆臣、未護兄長、未守百姓，不甘心辜負父王囑托與趙匡胤的約定。就在長刀即將刺入咽喉的瞬間，殿外傳來驚天呐喊，火光沖天，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響徹王宮！水丘昭券，率兩千禁軍殺到了！

胡進思臉色大變，厲聲喝道：“該死！水丘昭券這匹夫竟敢造反！”他本想設圈套一網打儘，卻冇想到水丘昭券來得如此之快。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火光越來越旺，胡進思心中慌亂，顧不得殺錢弘俶，轉身就要衝出殿外指揮反撲。

就在此時，龍床上的錢弘佐突然猛地撲上來，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抱住胡進思的腿，指甲嵌進鎧甲縫隙，眼中滿是決絕，聲音微弱卻堅定：“逆臣！不準傷我九弟！不準害我吳越百姓！”

所有人都驚呆了，冇人想到這個膽小懦弱的幼主，會在此時挺身而出。錢弘俶看著兄長瘦弱的身影，淚水模糊雙眼，心中痛如刀絞。胡進思勃然大怒，抬腳想要甩開他，卻被抱得太緊，憤怒之下，反手一刀捅進錢弘佐腹部！

“陛下——！”錢弘俶目眥欲裂，嘶吼著衝上前。錢弘佐鬆開手，軟軟倒在血泊中，臉色蒼白如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四個字：“守……住……吳……越……”說完，他雙目閉合，臉上帶著欣慰與遺憾，年僅十四歲的吳越國主，暴斃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