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 第25章 宴會

自上次比賽拿下金獎後，蘇落纔算真正在樂壇站穩了腳跟。縱然仍有幾分不服氣的聲音，於她而言，也早已無關緊要。

不久，晏沂之收到一張晚宴邀請函，到場的皆是樂壇有頭有臉的人物、明星，還有不少對音樂頗有興趣的名流富商。

晏沂之向來隻出席官方正式活動，對這類私人聚會一向敬謝不敏。

可轉念一想，藉此機會讓蘇落多認識些業內人士，總歸是件好事。

思量再三，他終究還是帶蘇落去了。

也正是這場晚宴，讓蘇落忽然明白——晏沂之從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隻是不屑。

麵對樂壇前輩，他會不自覺放緩神色，那並非刻意逢迎，更像是發自內心的敬重。幾人聊起音樂時，他眉眼間會漫開一絲淺淡的暖意，平日裡那層厚厚的清冷冰層，悄然裂開一道縫隙，多了幾分鮮活人氣。

那份真摯又純粹的熱愛，熾熱得像太陽，直直撞進蘇落眼底。

這樣的光，靠近時太過灼熱，遠離了，又隻剩寒涼。

分寸與距離，從來都是世間最難拿捏的事。

人冇有那麼多試錯的機會，就算僥倖找準了位置，貪心一起，便想要更多。

能守住界限的，終究是少數。

蘇落從不敢自認是能忍住的人，否則，她也不會一步步走到這裡。

心中百轉千回，她麵上卻依舊溫和淺笑，言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敬重與仰慕，站在一眾前輩之間，從容不侷促。

她冇有一直黏在晏沂之身邊。

在前輩麵前刷臉固然重要，可過猶不及，免得落個攀附貪名的印象，適當結識些同輩，反而更穩妥。

和晏沂之輕聲打過招呼，蘇落便找了個藉口，獨自走開。

蘇落身為新近崛起的新人，又跟著晏沂之一同出現，自然成了不少人留意的對象。剛走近，就聽見一道帶著酸意的女聲響起，是同批參賽輸給蘇落的女樂手林芸：“哼，運氣好罷了，要不是因為晏先生，她怎麼可能拔得頭籌？”

旁邊的女伴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勸：“小聲點！人家就在那邊，萬一被聽見多不好。”

林芸卻梗著脖子，聲音反而大了些：“聽見又怎樣？我說的是實話！我琴技分明比她好多了，晏沂之雖然冇有上場評分，但誰不清楚蘇落是他帶出來的。”

“評委賣晏沂之的麵子罷了，否則我怎麼可能輸給她！”

有人認可，便有人不屑；有人喜歡，便有人厭惡；有人欣賞，便有人嫉恨。

蘇落本想假裝冇聽見，轉身避開，卻被林芸快步攔住。林芸雙手抱胸，眼神帶著敵意：“蘇落，你敢說你是憑自己的實力拿的金獎？敢不敢和我再比一次？”

蘇落語氣溫和：“林小姐，比賽有比賽的規則，評委老師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斷不可能做出毀壞比賽的事來。至於再次比試恕我不能答應，音樂本就不是用來攀比的。”

“你少裝清高！”林芸被噎得臉色漲紅，覺得蘇落在冷嘲熱諷，伸手就要去拉住蘇落，“我看你就是心虛！”

旁邊一位溫和的女樂手連忙上前拉住林芸：“林芸，彆衝動！這是宴會，有話好好說！”

林芸卻像是紅了眼，用力甩開她的手：“彆攔我！今天我非要和她比一場，拆穿她的真麵目不可！”

她的力道極大，不僅甩開了女樂手，自己也因為重心不穩，踉蹌著撞向旁邊的餐桌。

蘇落下意識伸手想扶扶林芸，卻還是慢了一步，隻聽見“嘩啦——”一聲脆響，緊接著是眾人的驚呼聲。

身側堆疊的紅酒杯塔轟然倒塌，清脆碎裂聲刺耳驚心。

剔透的杯盞雪崩般砸落，殷紅酒液混著碎玻璃飛濺開來，在純白桌布上暈開一道道刺目的痕跡。

蘇落避之不及，又倒黴的站在杯塔正前方，被砸了個徹底。一身白裙瞬間被染開大片暗紅，飛濺的玻璃劃過她的頸脖、手臂和小腿，鮮血與酒液相融，早已分不清界限。

賓客的驚呼、器皿碰撞的脆響亂作一團，破碎的杯片折射著宴會廳的燈光，像揉碎的寒星，散在一片狼藉裡。

林芸站穩身子驚慌地鬆開扶著桌子的手，不知所措地看著滿地狼藉和受傷的蘇落。

另一邊，正與宴會主人伊斯交談的晏沂之，也注意到這邊的騷動。

伊斯皺著眉，語氣帶著歉意：“晏先生，實在抱歉，看來是出了點意外，我去看看情況。”

隔得遠，又被人群擋住，看不清詳情，隻知是出了亂子。

他本無心探究，可隱約聽見有人提到蘇落的名字，腳步瞬間頓住，臉色也沉了幾分，立刻與伊斯先生一同走過去。

直到看見人群中渾身是酒漬、站在滿地碎玻璃中心的蘇落，他臉色驟然一沉，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晏沂之快步走到蘇落身邊，看清她的傷勢，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彆動。”

他一言不發，小心將她抱起，徑直往休息室走去。

身後，伊斯連忙吩咐侍從：“快，把醫生帶過來，另外，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休息室裡，晏沂之皺著眉沉著臉仔細查探查蘇落的傷勢。

蘇落垂眸不敢看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其實都是些小傷，不打緊的”。

晏沂之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壓著怒意，臉色黑得能擰出墨來。

醫生來的很快，晏沂之動了動唇隻得把話又壓了回去，起身讓出位置給醫生，冷著一張臉站在一旁看醫生動作。

醫生清理掉傷口裡的碎玻璃屑將傷口都包紮好對幾人道：“其實傷口都傷得不深，就是數量多，流血也多看著滲人而已。”

蘇落聞言鬆了一口氣，抬眸衝晏沂之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我就說不嚴……重……”蘇落看見晏沂之越來越臭的臉色笑意消失，將後麵的話硬生生咽回去，低頭不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