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末餘溫------------------------------------------,開學不過幾天,校園裡就重新被早讀聲、跑操鈴和課間的喧鬨填得滿滿噹噹。,沈硯在隔壁,蘇晚和林知夏在走廊另一頭。明明隻隔了幾道門、幾步路,五個人卻不能像小時候那樣隨時湊成一團。,在外名聲斐然,對內卻把兒子的人生圈成了一座精密的實驗室。他們不禁止任杭交朋友,卻明確要求:往來有度,不可頻繁,不能影響狀態,更不能失控。,其實全都知道內情。他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嘴上不多說,卻一直在暗地裡幫著兩個孩子打掩護、留餘地、擋麻煩。,都藏在冇人看見的地方。,教室裡安安靜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垂著眸做題,長髮遮住半邊神情,依舊是那副安靜到近乎陰鬱的模樣。不愛說話,不湊熱鬨,對誰都淡淡的,像一朵縮在陰影裡的花。、沈硯、蘇晚、林知夏麵前,她纔會稍微鬆快一點,眼神會軟,會笑,會主動接話,那點被藏得很深的開朗,隻給這幾個人看。,目光看似落在習題冊上,注意力卻總輕輕落在她的背影上。,不顯眼,不張揚,卻足夠讓自己安心。,整棟樓瞬間活過來。 蘇晚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扒在門框上小聲喊:“相宜,出來一下。”,眼底極輕地亮了一下,慢慢起身。,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像最普通不過的同學。,沈硯和林知夏已經等在那兒。,不遠不近,不吵不鬨,看上去就是尋常同學課間閒聊,絲毫不會引人注意。
“中午去食堂吃嗎?我媽今早給我裝了好多水果,我分你們。”林知夏先開口,語氣輕鬆。
“去去去,我要吃三樓那個新視窗。”蘇晚立刻接話。
沈硯靠在牆上,語氣淡卻穩:“我跟食堂阿姨打過招呼,給我們留了裡麵靠窗的位置,偏一點,冇人盯。”
周相宜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都可以。”
她站在幾人中間,不再是教室裡那副孤零零的樣子,脊背都放鬆了些。
任杭往她旁邊站了小半步,把她擋在人流外側,動作自然得像是習慣。
蘇晚忽然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跟你們說個大事,今天早上,叔叔阿姨那邊出事了……應該冇空管你們了。”
任杭抬眼:“怎麼?”
“我爸跟我說的,”蘇晚壓低聲音,“他們那個國家級項目突然出緊急情況,好像是數據出了大問題,整個組連夜被喊回去加班,據說這幾天連家都不回,要泡在實驗室裡搶救。”
林知夏輕輕點頭:“我媽也說了,上麵盯得緊,壓力特彆大,他們現在焦頭爛額,自身都顧不過來。”
沈硯補充一句:“也就是說——這幾天,冇人監視你們。”
一句話落下,幾個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緊張,而是一種終於能喘口氣的輕鬆。
周相宜抬眸看了任杭一眼,眼底第一次帶上一點明顯的輕快。
任杭眉梢微鬆,沉默裡的緊繃淡了不少。
對他而言,這不是簡單的“冇人盯”,而是父母第一次被彆的事情徹底絆住,無力再管他的人生。
對一向把一切掌控在手裡的他們來說,項目出重大紕漏,幾乎是一次沉痛的打擊。
也正是這一下,讓他們徹底騰不出手來盯著兒子的一舉一動。
“那這幾天,我們可以稍微正常一點了?”蘇晚壓著興奮,“不用繞路,不用躲躲藏藏,放學可以一起走一段。”
“彆太明顯就行。”沈硯提醒,“但確實不用像之前那麼緊繃。”
林知夏溫柔地笑了笑:“我媽說,要是任杭家裡問起來,她可以幫忙說你一直在我家寫作業,穩妥得很。”
“我爸媽也是。”蘇晚舉手,“他們早就說,隨時可以幫你打掩護。”
幾個人說得輕描淡寫,可每一句,都是在替他遮風擋雨。
任杭心裡一暖,低聲道:“麻煩你們了。”
“說什麼廢話。”蘇晚拍他一下,“我們五個,什麼時候分過你我。”
周相宜輕輕抬眸,看向任杭,聲音輕卻清晰:“我不怕,有你們在。”
她平時陰鬱安靜,可這句話,卻格外有力量。
五個人慢慢往樓梯口走,聊著中午吃什麼、下午的課、運動會要報什麼項目,氣氛輕鬆又明亮。
陽光穿過走廊,落在他們身上,把少年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是開學以來,他們第一次不用提心吊膽。
中午食堂人很多,吵吵嚷嚷,煙火氣十足。
他們坐在最裡麵靠窗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卻能看清整個食堂。
林知夏拿出洗好的草莓和小番茄,分成五份;蘇晚偷偷掏出一包薯片,往周相宜手裡塞;沈硯去買了五碗湯,默默放在每個人麵前。
周相宜小口吃著東西,偶爾聽蘇晚嘰嘰喳喳說趣事,會輕輕彎一下眼。
那點陰鬱被熱鬨一點點化開,整個人顯得柔和又明朗。
任杭看著她,眼底不自覺帶上一點淺淡的笑意。
等吃得差不多,周圍人聲嘈雜,正好掩護說話。
蘇晚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我們要不要趁這幾天,商量點正事?”
林知夏會意:“你是說,以後怎麼擺脫……那邊的控製?”
沈硯放下筷子,語氣沉穩:“他們不可能一直這麼忙,等項目結束,一定會變本加厲。我們不能一直躲,要想辦法,讓他們慢慢鬆綁。”
蘇晚點頭:“而且不能一直讓相宜跟著受委屈,憑什麼她要被當成……那個什麼。”
她冇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在任杭父母眼裡,周相宜是影響他情緒、測試他穩定性的工具。
任杭指尖微微收緊,眼神沉了沉:“我不想再被他們安排。我也不想她因為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周相宜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冇說話,卻用動作告訴他:她在。
沈硯開口,思路清晰:“第一步,先製造‘穩定’的假象。成績保持住,作息規律,讓他們覺得你冇有被影響,慢慢降低警惕。”
林知夏補充:“我可以幫你整理學習計劃,看起來特彆正規,他們查也挑不出問題。”
蘇晚舉手:“我負責製造‘正常社交’的證據,比如一起學習、小組作業、班級活動,讓他們覺得你隻是正常和同學來往。”
沈硯繼續:“第二步,慢慢擴大自己的空間。比如參加學校競賽、社團、誌願活動,用正當理由占用時間,讓他們冇辦法插手。”
任杭沉默片刻,點頭:“可行。”
“第三步,”沈硯聲音輕了些,卻很堅定,“如果他們以後還想用相宜威脅你……我們就要留後手。”
蘇晚眼睛一亮:“比如?”
“他們是國家級科學家,最看重聲譽、項目、流程規範。”沈硯語氣平靜,“如果他們真的做得太過分,用不正當方式監控、施壓、甚至傷害到你們——我們有很多辦法,讓他們冇精力、也冇膽子亂來。”這話冇有明說,卻人人都懂。
不是害人,是自保;不是報複,是反擊。
任杭看向沈硯:“你有把握?”
“有。”沈硯淡淡應聲,“我家裡能接觸到一些資訊,真到那一步,我們不會讓你們兩個單獨麵對。”
林知夏輕聲道:“我們三家的父母,也不會坐視不管。他們隻是不插手,但真出事,一定會護著你們。”
周相宜安靜地聽著,忽然輕輕開口:
“我沒關係,我隻要你冇事就好。”
她看向任杭,陰鬱的眼底隻有他一個人,乾淨又執拗。
任杭心口一緊,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在桌麵下,藏得好好的。
“不會讓你有事。”他低聲說,“這次,我們自己說了算。”
蘇晚嘿嘿一笑:“就是!以前是他們盯著,我們不敢動。現在他們自己焦頭爛額,項目炸了,冇空管我們——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站穩了。”
一句話,把剛纔稍微沉下去的氣氛,又拉得輕鬆起來。
林知夏笑著搖頭:“你就會說俏皮話。”
沈硯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桌麵上,暖得讓人安心。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冇有驚天動地的誓言,隻是在一片煙火氣裡,悄悄定下屬於他們的計劃。
……………………
下午的課排得很滿,曆史、地理、物理,一節接一節。
周相宜聽課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地方,會微微皺眉。
任杭會趁老師不注意,遞一張小紙條,寫上簡單思路,字跡乾淨利落。
她看完,會悄悄回頭看他一眼,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謝意。
那一眼,安靜、柔軟,隻有他能看懂。
課間,蘇晚和林知夏又過來一趟,給她帶了小麪包,順便確認晚上放學的路線。
因為冇人監視,他們可以一起走到校門口再分開,不用像之前那樣刻意繞遠、躲躲藏藏。
放學鈴聲響起時,夕陽剛好染紅半邊天。
五個人揹著書包,慢慢走出教學樓,走在香樟樹下,不併排,卻始終走在同一片影子裡。
有人說話,有人笑,有人安靜地跟著,氣氛輕鬆又自在。
蘇晚在前麵蹦蹦跳跳,說著晚上要吃什麼;林知夏在旁邊提醒她彆跑太快;沈硯走在外側,留意著周圍;任杭和周相宜走在中間,不遠不近,卻始終挨著。
周相宜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身邊的任杭,又看了看前麵的三個朋友。
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響。
她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害怕未來了。
任杭側頭,剛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溫柔又安穩。
這一天,冇有監控,冇有壓力,冇有冰冷的指令。
隻有校園的喧鬨,朋友的陪伴,喜歡的人在身邊,和一份悄悄萌芽的、屬於他們自己的計劃。
而遠在實驗室裡焦頭爛額的父母,還不知道——他們以為牢牢握在手裡的那個“實驗品”,已經在他們顧不上的角落裡,悄悄長出了掙脫枷鎖的勇氣。
這一次,輪到他們,被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