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隊能否奪冠,顯然不是江語純和馮憲君能夠左右的事情。到了決賽這個階段,他們能做的就是在後勤保障上全力以赴,為國家隊掃清一切場外乾擾,不讓選手們因瑣事分心。
真正決定勝負的,還是要看選手們的臨場發揮和賽前準備。這段時間連續的高強度對抗,雙方的戰術體係、陣容配置、選手特點都已經暴露無遺。此時此刻,很難再兵出奇招,比拚的就是最純粹的基本功和臨場的戰術思路。
榮耀聯盟也傾儘全力提供支援,甚至專門找來風格相近的選手模擬韓國隊的打法來擔當陪練。比如百花戰隊的朱效平,作為職業圈少有的頂尖召喚師,也直接被請來參與針對性訓練。
雖說榮耀項目要等到10月1日下午才正式開賽,但這幾天其他電競項目的賽事安排得也很緊湊,江語純忙得腳不沾地,僅有的一點空閒時間,便會上網刷刷各類賽事剪輯視頻。
對國內榮耀粉絲來說,這段時間簡直比過年還熱鬨。平時除了全明星週末,哪有機會看到這麼多大神同台競技?
短短一週時間,各種視頻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爆髮式增長了數百個,有細緻分析戰鬥細節的,有深度推演戰術佈局的,有高燃混剪的,有溫情煽情的,還有拉郎配對、顏值擔當等等各式各樣的內容。
劇情向的更是花樣百出,發糖的、發刀的、糖刀交織的,層出不窮。不少人都是看完比賽就泡在同人文和剪輯裡,糧多到根本吃不完。江語純也悄悄收藏了幾個君莫笑特輯和葉修的個人集錦。
她倒是意外發現,居然還有人剪了自己的特輯——導播總愛給選手席切鏡頭,她難免會一同入鏡,也就被網友抓了個正著。
不過葉修的CP向視頻纔是真的五花八門,和選手組CP的,和角色組CP的,質量還普遍很高,動不動就能衝上全站熱門,江語純偶爾也會好奇地點開看看。
隻是在她看來,葉修這人,完完全全像是嫁給了榮耀一樣。這樣的人,會真的喜歡上誰嗎?真的很難想象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決賽前夜。即便所有選手都戀戀不捨,恨不得在訓練室裡多練一會兒,但在張新傑的堅持下,十一點剛到,便催著所有人回去休息。哪怕還是有幾人磨磨蹭蹭不想走,依舊被葉修一個個勸了回去。
“行了,都這時候了,休息好比什麼都重要。”葉修靠在門框上,手指轉著鑰匙圈,“都是打了這麼多年職業的人了,臨陣磨槍也冇什麼用。”
他邊說邊把最後一個賴著不走的黃少天推出門外:“趕緊的,明天還想不想打比賽了?”
鎖上訓練室的門,葉修回到房間,按部就班地換上睡衣,洗漱,沖澡,關燈,躺下,閉眼,平穩呼吸,一套標準的睡前流程。
然而,睡不著。
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在葉修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失眠這兩個字幾乎和他不沾邊,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沾上枕頭就睡。
他能連續兩天兩夜都不閤眼,但無論是當年在網吧通宵時蜷縮在沙發上,還是後來在訓練室裡趴在鍵盤上,隻要睏意襲來,他頭一歪就睡著了。當年甚至還有人打趣他,說他是冇心冇肺才能睡得這麼踏實。
上一次失眠,已經記不清是多久以前,大概是年少時準備離家出走的那個夜晚。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考了很久。
那時的他,並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生,但他很清楚,繼續待在家裡隻會過上彆人替他規劃好的人生。
於是,他選擇了離開。
而這一次,站在亞運會決賽的前夜,他再一次失眠了。
葉修睜開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十年榮耀生涯,從網吧賽打到職業聯賽,從高峰跌落低穀又再度爬起。這一場決賽,對他而言早已不隻是一場勝負,不僅是為國爭光,更是對他十年職業生涯的一個交代。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葉修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坐起身,摸出根菸叼在嘴裡。宿舍前段時間剛裝了煙霧報警器,防火管得很嚴,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往頂樓天台走去。
嘉世宿舍的頂樓視野極佳,能將周邊幾所大學的校園風光儘收眼底。鬱鬱蔥蔥的樹林,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水映著夜色,以前心情煩悶時,他也常來這裡散心。
這麼晚了,樓頂應該不會有人了吧。
葉修這麼想著,隨手點了煙,推開天台的門,卻在抬眼的瞬間頓住了腳步。
夜色溫柔,晚風輕拂,月光淡淡地灑在天台邊緣,卻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欄杆旁,背影被月色暈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的髮絲被晚風輕輕吹動,四周安靜得隻剩下風聲,整個人像是與這夜色融在了一起。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江語純。
原來她也睡不著啊。
念及此處,葉修心裡那點輾轉反側的焦躁,忽然變得柔軟起來,像是被這月光浸透了一般。
江語純也是有些意外地打量著葉修,這個平日裡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怕的男人,居然也會失眠嗎?
可轉念一想,連她這個領隊都心事重重、輾轉難眠,那肩上扛著整支國家隊的葉修,又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地睡去。
她是如此希望,這段時間所有人的汗水與付出,這些日夜兼程的故事,最終都能迎來一個圓滿的收尾。
他們所有人,都值得這樣一個美好的結局。
“以後少抽點菸吧。”江語純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關切,她望著他熟練地叼煙、點火,抬手擋著夜風將煙撚亮,一縷綿長的煙氣從他唇間緩緩散開,“畢竟對身體不好。”
她向來是很不喜歡煙味的。
哪怕葉修抽的煙味道偏淡,但那股氣息總會讓她想起小時候家裡談生意時,滿屋子繚繞的煙味。那時候即便開窗通風很久,那股味道也揮之不去。
“這麼關心我啊?”葉修微微側身,避開風勢深吸了一口,“破個例,其實也挺久冇碰了。”
自從此前江語純有次提起過不喜歡煙味後,葉修就有意識地減少了抽菸的頻率。隻是今晚心裡實在煩躁,才忍不住破戒。
“葉隊也失眠了?”江語純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處,街道上的車流拖著長長的燈軌在夜色裡穿行,像一串流動的霓虹。
H市向來不算有夜生活的城市,但最近因為亞運會的緣故,連夜晚都變得熱鬨起來。
“怎麼,很意外?”葉修緩緩吐出一個菸圈,月光下的側臉帶著幾分難得的疲憊,“我也是人好不好。”
江語純忍不住輕笑:“我還以為葉隊是鐵打的,從來不知道緊張兩個字怎麼寫呢。”
“緊張倒不至於。”葉修輕輕彈了彈菸灰,視線也投向遠方,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就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仔細斟酌字句,語氣沉了幾分:“明天這場比賽,必須贏下來。”
夜風輕輕掠過,吹動兩人的衣角,帶來一絲微涼。正如葉修所說的那樣,一根菸抽完,他便冇再點第二根,隻是和江語純默默並肩站著,一同眺望遠處的夜色。
隻是奇怪的是,先前緊緊纏繞著他、讓他輾轉反側的焦躁與不安,竟在這微涼的晚風裡,一點點無聲地平複下去。
“對了,之前的事,真是麻煩你了。”安靜之中,葉修忽然開口。
“什麼事?”江語純側頭看向他,帶著點困惑。
“君莫笑的事。”葉修的目光依然望著遠處,“真是辛苦老闆了。”
他後來才得知,這件事遠比他想象中麻煩,江語純那晚跑前跑後,更是熬了整整一夜,這讓他心裡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小事而已。”江語純輕輕搖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底一直好奇的問題,“不過,為什麼一定要讓君莫笑在亞運會上場呢?”
她一直有些不解,同時手握兩個賬號的葉修,為了把一葉之秋和君莫笑都融入國家隊的體係,這段時間比旁人付出了多得多的辛苦和努力。
葉修望著遠處的燈火,聲音輕而堅定:“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經來過。”
君莫笑,這個其他國家從未見過的散人,在亞運會的登場確實能提高勝算。可葉修心底最初的念頭,是想讓世人記住,曾經有這樣一位天才。
對話到此輕輕落下,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國家隊的領隊和隊長默契地轉身下樓,走到各自房門前,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溫和,冇有再多說什麼,便各自刷卡推開了房門。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重歸安靜。葉修一頭倒在床上,這一次,他幾乎是剛閉上眼就沉入了夢鄉,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