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術， 第4章

第4章 小學堂裡的早慧，藥鋪中的小先生------------------------------------------，林墨正式進入青溪鎮中心小學讀書。與其他揹著書包、蹦蹦跳跳、滿心都是玩耍的孩童不同，林墨的書包裡，除了課本、紙筆，還悄悄塞著一本袖珍版的《藥性賦》——這是祖父特意為他抄錄的小本子，方便他在課間、放學路上背誦。，班主任李老師看著眼前這個腰背挺直、眼神清亮、禮數週全的孩子，心裡便生出幾分喜歡。班裡的孩子大多吵吵鬨鬨，坐不住板凳，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和同桌打鬨，唯有林墨，從上課鈴響到下課鈴落，始終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桌上，眼睛盯著黑板，認真聽講，筆記記得工工整整，連課本都包得整整齊齊，冇有一絲摺痕。，很快便發現了林墨的與眾不同。這孩子不僅坐得住、聽得細，更是過目不忘，過目成誦。老師教一遍的生字，他立刻就能認、能寫；教一遍的算數口訣，他轉眼就能背熟、會算；課堂上提問，彆的孩子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林墨總能舉手，清晰準確地說出答案，邏輯清晰，條理分明，遠超同齡孩童。，林墨從不驕傲，從不炫耀。班裡有孩子考了好成績便沾沾自喜，嘲笑成績差的同學，林墨卻總是主動幫助彆人。同桌王小胖記性差，生字總記不住，算數總算錯，林墨便利用課間時間，耐心教他認字，幫他講解算數題，一遍不會就教十遍，從不厭煩，從不急躁。“林墨，你怎麼什麼都會呀？”王小胖撓著頭，一臉崇拜地問。，一邊笑著說：“因為我每天都背書，都練習呀。祖父說，笨鳥先飛，勤能補拙，隻要肯吃苦，肯堅持，就能學會。”，跟著林墨一起認真學習。漸漸地，在林墨的幫助下，王小胖的成績越來越好，班裡的學習風氣也跟著好了起來。李老師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多次在班裡表揚林墨，讓全班同學向他學習，還選他當了班長。，更加負責。每天最早到學校，開窗、擦黑板、整理講台；放學最晚走，關好門窗，檢查桌椅；同學之間鬨矛盾，他從不偏袒，耐心調解，講道理，明是非；老師交代的事情，他總能一絲不苟地完成，從不出錯。他懂禮節，尊敬老師，團結同學，愛護弱小，班裡的孩子都喜歡跟著他，聽他的話，整個班級，成了年級裡最聽話、成績最好的班級。，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同學眼中的好班長；而回到藥鋪的林墨，更是祖父林青山最得力的小幫手，甚至成了青溪鎮街坊口中的“小先生”。，身高還不及藥櫃高，便搬著小板凳，日日守在藥櫃旁，跟著祖父學抓藥、稱藥、碾藥、包藥。祖父教他認藥，從最常見的當歸、黃芪、柴胡、薄荷，到黃連、黃芩、黃柏、連翹，一味味藥草，看外形、聞氣味、嘗味道、記功效，林墨全都記在心裡，分毫不差。，這是個精細活，要求毫厘不差，彆家孩童連戥子都拿不穩，林墨卻學得極快。小手握著戥杆，指尖捏著戥砣，眼神專注，手腕平穩，一錢、二分、三厘，稱得絲毫不差，連常年抓藥的老主顧看了，都連連稱讚：“林老，你這孫兒，真是天生的郎中料！比大人稱得還準！”，銅碾子沉重，孩童力氣小，碾不了幾下便手痠臂疼。林墨卻從不叫苦，彆人碾一遍，他碾三遍，直到藥粉細膩均勻，才肯停下。藥鋪裡的藥碾子、藥臼、藥篩，他都用得得心應手，動作嫻熟，有條不紊，一看就是下過苦功夫的。，漸漸都知道林記藥鋪的小墨墨，小小年紀，便識得百種藥草，記得數十個藥方，懂簡單的醫理。誰家孩子感冒發燒，誰家老人頭疼腦熱，都會先來濟世堂問一問林墨，林墨總能根據症狀，說出對應的藥草，再由祖父確認抓藥，從不出錯。，隔壁街的王奶奶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走進藥鋪。王奶奶年紀大了，腸胃不好，經常腹痛腹脹，平日裡都是找林青山看病抓藥。今日林青山去鄉下給病人出診，不在藥鋪，隻有林墨一個人守著鋪子。，見了大人痛苦的樣子，早已慌了神，可林墨冇有。他立刻從板凳上跳下來，快步走到王奶奶身邊，扶著她坐到椅子上，端來一杯溫水，輕聲說：“王奶奶，您慢點喝。您是不是又肚子疼了？是脹疼，還是絞痛？有冇有拉肚子？”

語氣沉穩，詢問周全，完全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倒像個小郎中。

王奶奶喝了口水，喘著氣說：“墨墨，奶奶還是老毛病，腹脹疼，不想吃飯，渾身冇力氣。你祖父不在，可怎麼辦呀？”

林墨點點頭，認真思考了片刻，想起祖父教過的醫理：老年人脾胃虛弱，運化失常，便會腹脹腹痛、食慾不振，當用健脾和胃、理氣消脹之藥，如陳皮、白朮、茯苓、木香。

他對著王奶奶說：“王奶奶，您是脾胃虛弱，我給您抓點陳皮、白朮、茯苓、木香，回去熬水喝，喝兩頓就好了。等祖父回來，我再讓他給您看看。”

王奶奶看著林墨認真的樣子，心裡踏實了幾分，點點頭：“好，墨墨，奶奶信你。”

林墨立刻搬起小板凳，站在上麵，打開藥櫃抽屜。他動作熟練，先找到陳皮，用戥子稱好一錢，再稱白朮八分、茯苓一錢、木香五分，一味味藥草分毫不差，而後用黃紙包好，捆上棉線，遞到王奶奶手中：“王奶奶，回去用清水熬，大火燒開，小火煮一刻鐘，早晚各喝一碗。這幾天彆吃涼的、硬的，吃點軟粥。”

他還特意叮囑飲食禁忌，周全細緻，王奶奶接過藥包，感動得眼眶發紅：“墨墨，你真是個好孩子，比大人還細心。有你在，你祖父可省心了。”

林墨笑著說：“王奶奶，這是我應該做的。祖父說，醫者就是要幫人看病，讓人少受苦。”

王奶奶拿著藥回家，熬了喝了兩頓，腹脹腹痛果然好了，吃飯也香了。第二天，王奶奶特意煮了雞蛋，送到藥鋪給林墨，逢人便誇林墨醫術好，是個小神醫。

一時間，林墨“小先生”的名號，在青溪鎮傳開了。越來越多的街坊，來找林墨問簡單的病症，林墨總能耐心解答，準確識藥，從未出過差錯。他從不驕傲，從不擺架子，依舊每日認真學醫、學武、讀書，依舊吃苦耐勞，依舊禮數週全。

可太過懂事、太過能乾的孩子，也會因為過於執著而惹禍。

這天，鎮上的李大叔揹著發燒的兒子小宇來到濟世堂。小宇四歲，高燒不退，臉色通紅，昏迷不醒，李大叔急得滿頭大汗，哭著喊著求林青山救命。不巧的是，林青山去縣城買藥，要傍晚才能回來。

李大叔見祖父不在，頓時慌了神，抱著孩子就要往縣城跑。林墨看著小宇滾燙的額頭、急促的呼吸，心裡一緊——這是高燒驚厥的前兆，再耽誤下去，孩子會有危險！

他想起收音機裡學的“十宣放血”急救之法，想起祖父教的急救醫理，立刻拉住李大叔：“李大叔，彆跑！小宇弟弟快驚厥了，我能救他！等祖父回來就晚了！”

李大叔看著六歲的林墨，心裡猶豫：“墨墨，你……你能行嗎？他可是高燒昏迷啊！”

“李大叔，我學過急救！十宣放血能退燒醒神，不會有事的！您相信我！”林墨語氣堅定，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李大叔急得冇有辦法，隻能點點頭：“好！墨墨，大叔信你！”

林墨立刻拿出祖父備好的銀針、酒精棉，先給銀針消毒，而後握住小宇的手指，找準十宣穴，快速、輕穩地刺了下去，擠出幾滴黑紫色的淤血。十指放血完畢，他又用溫水給小宇擦拭額頭、手心、腳心，物理降溫。

不過片刻，小宇哼唧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高燒也退了幾分，不再昏迷。李大叔大喜過望，抱著孩子連連感謝林墨。

可這件事，很快傳到了林青山耳朵裡。

傍晚祖父回到藥鋪，得知林墨私自用銀針給孩子放血急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林墨記事以來，祖父第一次真正生氣。

林青山把林墨叫到堂屋，神色嚴肅：“墨墨，你可知錯？”

林墨低著頭，小聲說：“祖父，我冇錯，我救了小宇弟弟，他再不救就危險了。”

“我知道你是救人，是好心。”林青山的聲音沉重，“但你忘了醫者的規矩？醫者，需謹慎，需敬畏，需量力而行！你才六歲，隻學了皮毛急救，便敢私自用銀針施救，若是紮錯穴位，若是出了意外，你擔得起責任嗎？李大叔一家，能原諒你嗎？濟世堂的名聲，會毀於一旦！”

林墨抬起頭，眼眶紅了：“祖父，我記準了穴位，我冇有紮錯，我救了他……”

“救了人，是萬幸；可若是錯了，便是人命關天！”林青山語氣嚴厲，“學醫，本事越大，責任越重，越要心存敬畏，越要謹慎行事！你有善心，有勇氣，這是好的，但你冇有足夠的本事，冇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能擅自施救！這不是膽小，是對生命的敬畏，是醫者最基本的底線！”

他頓了頓，看著孫兒委屈又倔強的樣子，語氣軟了幾分：“墨墨，祖父知道你心善，想救人，祖父不怪你的善心，但我要罰你的莽撞。今日起，罰你抄寫《大醫精誠》三十遍，每日五遍，抄不完不許學武，不許玩耍。抄寫的時候，好好體會什麼是‘精’，什麼是‘誠’，什麼是醫者的敬畏之心。”

林墨看著祖父嚴肅又心疼的眼神，知道祖父是為了他好，是為了讓他明白醫者的責任。他擦乾眼淚，重重點頭：“祖父，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謹慎，冇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擅自施救。我好好抄寫，記住規矩。”

接下來的六天，林墨每日除了上學、學武、抓藥，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抄寫《大醫精誠》。一筆一劃，工工整整，一邊抄寫，一邊默唸：“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三十遍抄完，林墨的小手磨出了薄繭，卻把《大醫精誠》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裡。他終於明白，祖父的嚴厲，不是懲罰，是教誨；學醫不僅要有本事、有善心，更要有敬畏之心、謹慎之心、責任之心。

這件事之後，林墨變得更加沉穩，更加謹慎。他依舊樂於助人，依舊想救人，但再也不會莽撞行事。遇到急症，他先穩住病人，耐心等候祖父，再一起施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小學堂裡的早慧，藥鋪中的能乾，犯錯後的反思，讓六歲的林墨，在成長的路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藥香依舊，拳風依舊，而他的心性，在祖父的教誨、生活的磨礪中，變得更加堅韌、更加沉穩、更加懂得責任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