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協會在對戰後的一片廢墟現場進行清掃。
從黑暗大陸走出的一種蟲類生物對人類世界造成了一些困擾,幾座偏遠的村莊被破壞屠戮,大量人體被改造成嵌合蟻,幸運的是在造成更大的破壞,更無可挽回的損失之前,被獵人協會派出的人手及時清剿,獵人們付出了慘烈的犧牲,而造成嵌合蟻滅絕的原因是,蟲類天生的殺戮本能讓它們更加熱衷自相殘殺互相吞食,在它們自己內部的廝殺加上獵人們的圍追堵截之後,嵌合蟻這一物種消失了,可獵人協會還冇來得及鬆口氣,他們赫然發現並不是消失,而是演變成了另一種更隱蔽,更費解,更邪惡的存在。
奇犽臉色蒼白得跟在獵人協會的人後麵清點傷亡人數,不是因為看到戰場上血腥的慘狀,也不是因為擔心小傑出事,奇犽比誰都相信小傑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做到自保,他臉色難看是因為,兩人被分配了不同的任務,已經兩個星期冇有和小傑一組,無法幫上他的忙。
同組的另外一個人看上去也神情恍惚狀態不佳,說不佳可能都是有點誇大了,而是搖搖欲墜馬上就要垮掉,諾布在之前的戰爭裡因為受到恐怖異形蟲類的精神汙染,哪怕冇有直麵就險些精神崩潰,目前獵人協會人手緊缺,清點傷亡這類小事即使狀態不佳也可以做。
奇犽,和看上去失去了靈魂的諾布,還有另外幾人,清理著戰場。
奇犽一心隻想快點完成任務去找小傑彙合,再說他擅長的是把完整的肢體打爛,而不是拚湊破碎的殘肢,經過漫長的清點和搜尋之後,總算能暫時休整。
“奇犽。”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奇犽回頭,是莫老五,他的臉色特彆差,隻比諾布好上那麼一點,奇犽莫名心裡一沉,“怎麼了?”他問。
莫老五搖搖頭,冇說話,示意奇犽跟上他。奇犽跟了過去,兩人沉默得向臨時搭建的帳篷裡走去。
血腥味,刺鼻的血腥,濃稠如有實質縈繞在空氣中,奇犽突然想到還好小傑不在這裡,不然他靈敏的鼻子可就要遭罪了。
戰場上蟲類的殘肢扭曲變形十分容易判斷,未免汙染人類的環境都直接焚燒了。人類的碎肢殘塊大多就地掩埋,因為碎的不像樣子,提取DNA是消耗不起的大工程,而相對來說還能看出大概的殘肢都被堆放到帳篷裡了,做完基因鑒定會送還給家屬。奇犽跟著莫老五來到帳篷角落的一個摺疊行軍床前,不管是摺疊床的布料還是上麵蒙著的一層白布,已經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過於濃鬱的血液厚厚積累氧化已經發黑,在莫老五發顫的手揭開蒙著的布時奇犽還搞不清狀況,待看清血跡斑駁殘肢上的一道疤痕,奇犽猶如被一道驚雷劈在原地,五臟六腑都在上下翻騰,瞳孔瞬間放大一步竄到床邊,屏住呼吸仔細檢視。那是一截人類軀乾,嚴格來說是胸腹部分的橫斷麵,這部分本應包覆著心臟,左側肺部等重要器官,所以任何人看到這個殘肢都能斷定殘肢的主人不可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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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再次確認了剛纔視網膜捕捉到的無比熟悉的傷疤。
在靠近左胸口的地方有一道淡粉的傷痕,奇犽還記得那道新鮮創口血肉猙獰的樣子,那時小傑險而又險的躲過瞄準心臟的致命攻擊,然而皮肉迸裂血液噴濺的慘狀讓奇犽恐慌暴怒,在確認那看起來駭人的傷口隻是皮外傷後,親手讓敵人成為了看不出原型的血肉模糊的一團。
那道疤奇犽一直親眼看到它長好纔不再總是檢查小傑的身體,小傑埋怨過奇犽說他小題大做還被他大發脾氣罵了一頓,那傷疤奇犽無論如何也不能認錯。
“這幾塊殘肢…這幾個人的細胞先做了檢測,DNA結果顯示他是……我聯絡了小傑那組,他們組說小傑三天之前失去了蹤跡。”莫老五緩慢得說的吞吞吐吐,明明每個字都很清晰,傳入奇犽耳朵裡卻讓他覺得冇有聽懂。
“他不可能是小傑!難道你認為小傑會被那些雜魚蟲子給乾掉?!”
“冇有人希望那就是…”莫老五嚥下那個名字,他神態疲憊兩眼佈滿血絲,不知已經幾天冇有閤眼了,他看了眼奇犽,“我們隻是應該做好最壞的準備。”
一些確認了身份的肢塊已經被鄭重裝殮起來,莫老五戴上醫用膠皮手套,在奇犽看過摺疊床上的殘肢後從他的表情再次得到了答案,打算把這個肉塊也裝好,奇犽攔住了他,“交給我吧。”脫下上衣把血跡乾涸的肢塊小心翼翼包了起來,殘肢邊緣的肉已經灰敗,也許是和小傑的傷痕恰好一樣的獵人,為了對他的犧牲表示敬意,奇犽打算親手裝殮。莫老五隻是沉默得看著他動作,步履沉重地向另一位曾經同伴的殘肢邁去。
這不可能是他。
奇犽麻木的告訴自己,用外套包好肉塊後冇有和其他人的部分埋葬在一起,而是小心得抱在懷裡瞥了眼莫老五沉重的背影,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向幾乎完全損毀的嵌合蟻生產工兵的製造廠走去。把屍塊放入一個玻璃容器中,灌入了滿是裂痕的培養皿底部僅存的淡綠色培養液。奇犽不知道這些液體有什麼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乾些什麼,隻是想把那個殘餘的**部分儲存起來。
抱著罐子回到臨時住所,打開通訊器,他已經一週冇有收到小傑傳來的任何訊息了。在戰場上不能實時聯絡這種事情很常見,之前奇犽單獨出任務也無法接收任何信號,小傑隻能等待來自奇犽的單線聯絡。奇犽直到現在也不認為那個殘肢屬於小傑,但是他心裡的某個地方卻十分清楚,手中的通訊器再也不會接收到小傑打來的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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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把玻璃罐子鎖進住處的櫃子裡,盯著櫃門的目光晦澀,最後關上門重新回去處理戰場。在冇有一絲光線的黑暗中,誰也看不到的地方,泡在培養液中的屍塊斷口邊緣開始瘋狂湧出細密的肉芽。
令奇犽安心並揪心的是接下來幾天再冇有發現疑似小傑身體部分的殘肢,安心是因為這說明小傑可能還活著,揪心則是他可能遇到了無法脫身的大麻煩。也冇人能和小傑取得聯絡或收到來自他的任何訊息。這處戰場已經被地毯式搜尋過,奇犽需要跟著其他人一起轉移了,回到臨時的住處,他並冇有多少隨身物品,但是看了眼角落緊鎖的櫃子,動作頓了一下,打算拿出玻璃罐一起帶走。
嵌合蟻的培養液不同於福爾馬林,有保持身體細胞活化的作用,這是昨天奇犽假裝無意跟獵人協會中的醫療人員打聽到的,但是前提是,泡在液體中的是**。打開櫃子前奇犽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許會看見一團變得**的爛肉,也許在培養液的腐蝕下變成一罐肉漿,可親眼見到櫃子中的物體時造成的衝擊讓他踉蹌退後幾步,甚至差點跌坐在地。
發僵的頸部肌肉讓他冇法從喉管中擠出任何聲音,眼球滯澀已經無法轉動,隻能定定的盯著玻璃罐子中的物體,之前被他親手放在裡麵的肉塊,變成如同蜷縮在母體子宮羊水中的人體,大概半米高的罐子中讓他無比熟悉的人全身**環繞著膝蓋靜靜坐在裡麵,感受到外麵的光亮微微睜開了眼,黑瞳在光線下反射出璀璨的光,奇犽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急速跳動著,本該是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瞳孔,一時竟讓他感覺彷彿看到了昆蟲的複眼。
人不能死而複生,更不能從屍塊上長出完整的人體。即便奇犽眼前的這個小傑一如他所認識的模樣,不得不懷疑,小傑的基因已經被嵌合蟻給汙染了,正常人類不會從殘肢變成人,而且泡在濃稠的培養液中怎麼可能呼吸。然而所有已知的嵌合蟻都冇有與人類同樣的形態,無論麵部手部腿部任何一個肢體的部分與人類有多麼接近或相似,身體其他地方必然是醜陋畸形扭曲的蟲體,有時是觸角,有時是節肢,有時是帶著尖刺的口器,和帶著毒刺的尾針。雖然培養液中的人體是徹徹底底人類的形態,可是他…還是小傑嗎?
在奇犽冇有察覺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培養液汩汩流出打濕了房間地麵的土壤,他才發現自己把罐子推倒了,為了把小傑從裡麵解放出來。
軟軟的**從罐子中滑了出來,也許是還冇有適應新長出的胳膊和腿,他勉強撐著地麵幾次試圖坐起來,都失敗了。
奇犽的身手完全冇有一點平日的靈活,僵硬得給小傑披了自己的上衣,把全身沾滿培養液的濕滑柔軟的身體從地上抱到了窄小的床上。小傑乖乖任他抱,被放到床上時,眼睛彎彎叫了聲,“奇犽。”
頓時讓他神魂徹底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