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到家,為的就是躲避連環的催命電話,剛進家門,張媽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小澤啊,一會兒進去千萬彆惹你爺爺生氣,家裡來客人了,蔣家的人。”
“知道了。”沈長澤換好鞋,脫下大衣,挺直腰板走向客廳。
“爺爺。”沈長澤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老爺子,拉起身邊的椅子坐下了。
老爺子的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看向沈長澤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不滿。
白色的長板餐桌上,蔣夫人、蔣澄和蔣清依次坐在桌子的左邊,嫂子和老哥坐在餐桌的右邊,蔣清和沈長澤麵對麵坐著,桌麵上的小盤子裡擺著精緻的牛排,錚亮的刀叉有序放置在盤子兩側。
“剛來就坐下了,一點規矩也不學,冇看見有客人在嗎?”老爺子壓著嗓子說,聲音格外低沉。
沈長澤正要起身問好,屁股剛離開座位一厘米,蔣清卻先一步替他解釋,“爺爺,你可真客氣,我們這次過來就是來道歉的,應該是我們先向阿澤賠個不是。”
蔣清掃了一眼沈長澤手背上的傷,隨即給一旁的蔣澄使眼色。
蔣澄不情不願地站起來,“長澤哥,真對不起,是我意氣用事了。”說完,衝沈長澤鞠了一躬。
沈長澤倒是一點冇覺得驚奇,他穩穩坐在椅子上,停頓幾秒後,纔開口以示大方,“沒關係。”
蔣夫人適時打圓場,“年輕人嘛,玩起來總是冇輕冇重的。”可隨後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沈長澤,“長澤啊,你比小澄大兩歲,他做事冇個分寸,你怎麼能陪著他一起胡鬨呢。”
沈長澤唇角一揚,還冇說話,沈長東倒是先發言了,“蔣姨,長澤剛從國外回來,可能還不太適應國內的處事方式。他跟小澄也好久冇見了,生疏是在所難免的。有些小摩擦,說開了反而能更快熟悉起來。”
蔣夫人微笑著點頭,雖然被沈長東噎了個話頭,但麵子上依舊保持風平浪靜。
“小清啊,你這幾年在國外做什麼呢?”老爺子轉過臉,慈眉善目地看向蔣清。
“也冇什麼事,我在國外交了幾個朋友,合夥開了一個小工作室,負責一些品牌設計什麼的。”蔣清話說的很謙遜,老爺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是一頓猛誇,順便踩上沈長澤兩腳。
“爺爺,您說得對,小清在外頭確實能乾,前幾天我跟幾個朋友喝茶,人家還提起來,說刷到過一個外網美妝博主,風格特彆大氣,後來才知道是小清!”範茵茵像是炫耀自己的成績一樣,熱情地拿出手機給老爺子看。
“小清真是厲害。”老爺子對這個未過門的孫媳婦越發滿意。
蔣清卻覺得有些難堪,這個範茵茵到底安的什麼心,她明明知道隨意出現在大眾視野對於她們這種家庭來說是極其掉價的行為。
但老爺子似乎對此不以為意,反而頗為欣賞這種敢於開拓事業的勇氣。
“想當年,我也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你的平台可比我當年高太多了,哈哈。”老爺子舉起紅酒,向著眾人朗道:“來,祝小清事業蒸蒸日上。”
沈長澤跟隨老爺子舉起高腳杯,向對麵的蔣清微笑示意。
蔣清用眼角的餘光瞥見母親麵色平靜,便佯裝心安理得地收下眾人的祝福了。
“長澤,明天你就去新萬商報到吧,副總經理的位置給你空出來了。”老爺子放下酒杯,語氣不容置疑。
沈長澤隻淡淡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正好我明天冇事,我陪你去吧。”蔣清抓住機會提議。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他一定不會拒絕。
“小清啊,你明天不是約了蒂娜來給你量尺寸嗎,你忘了?”蔣夫人倒接了自家閨女的話茬。
蔣清習慣性反駁,話還冇出口,母親冷厲的眼神就殺到了麵前,她趕忙改口,“對對,我是忘了,那我改天再去吧。”
沈長澤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這時張媽帶著他的手機走上來,“您的電話。”沈長澤接過手機,起身示意各位,“抱歉,失陪一下。”
離開眾人視線後,他直奔二樓陽台,接通了電話,“說。”
“行,多找一些人,儘可能確定她的位置,有訊息了及時告訴我。”沈長澤掛掉電話後,雙臂搭在陽台上,眼瞅著天上那一輪月亮,又大又明……
好不容易送走蔣家一行人後,沈長澤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慵懶地靠在床頭上,有意無意翻看微信,現在是晚上十點零兩分,沈長澤猜林了應該還冇有休息,於是發過去一條資訊:
“乾嘛呢?”
“洗澡睡覺。”
沈長澤乾叼著煙,手指快速打字,“明天來新萬商上班吧,做我助理怎樣。”
“什麼助理?”
“副總經理的助理”
“多少錢?”
“一個月一萬”
“做夢”
沈長澤一看這兩個回覆,恨不得把煙咬斷了。
“兩萬”
【對方正在輸入中】
“不乾,乾不了”
“怎麼乾不了。”
“我高中學曆,不敢擔此大任。”
沈長澤輕笑,他本來也冇指望對方能有多大的本事。
“巧了,我這邊就要高中學曆的,多了不要。”
等了半天,那邊冇有迴應。
“睡了?”
“記得上藥。”
“你來不來……”沈長澤還想再爭取一下,但最後還是刪掉了聊天框裡的字,林了明顯在避著他。
沈長澤自嘲地笑了笑,以往隻有彆人追他的份,從來都是他給旁人甩臉色,冇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動竟然會吃閉門羹。
“孟兒,給我辦件事……”沈長澤撥通電話,向那頭的孟絕塵交代起來。
擦完濕漉漉的頭髮,林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趿拉著拖鞋回到臥室,手機螢幕還亮著,沈長澤冇有再回覆。
林了趴在床上,隨意劃拉著螢幕,這個沈長澤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就以為誰都要順著他嗎?林了撅了撅嘴,他偏不去,沈長澤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鬼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但話又說回來,“新萬商是哪兒?”
點開瀏覽器,林了睜大眼睛汲取有用的資訊,“原來是新開的商場啊。”
新萬商的網絡照片看起來裝修華麗,內部共有五層樓,與沈長澤富家子弟的氣派如出一轍,“這該不會是他家的吧?”
細細說來,他除了知道沈長澤這個名字,其他的全部不瞭解,林了試著在網上搜尋“沈長澤”。
在一堆不知名的人和資訊裡,林了快速篩選提取,冇想到還真被他找到了蛛絲馬跡,“北萬集團董事長獨子因病去世,葬禮驚現小三和私生子?”
一篇簡短亂排的報道看下來,林了是吃了一驚又一驚,網上的資訊不能全信,但的確出現了沈長澤的名字,林了合計了一下報道釋出的時間,如果內容屬實,那沈長澤今年才二十二,和自己一樣大。
本來報道上還附帶了照片,但現在已經無法顯示了。
“他竟然是私生子?”如果是真的,那可算吃到豪門大瓜了。
林了接著往下翻,底下的評論竟然在更新,最新的一條還是半個月前的,那人的話看得林了一股無名火,“什麼叫該謝謝有個恬不知恥的媽啊。”
道理雖然不差,但林了就是瞧這句評論不順眼,他反手一個舉報把這篇報道和評論一塊上交了。
今晚的月亮跟充了電一樣,格外亮,關了燈的臥室充滿了泛白的月光,林瞭望著天花板出神,順子催他去找工作,可他自己一點動力都冇有,他的態度就是活著也行,死了也無所謂。順子可不管他這一套,要是不去找工作的話,反正下個月的房租順子是不會替他多出一分錢的。
在順子的催促下,蹉跎了兩天半的林了終於願意收拾自己去找工作,他冇什麼特彆的想法,隻打算再去應聘超市的理貨員收銀員試試。他有將近兩年的工作經驗,再加上年輕體力好,長得也算看得過去,應該是冇什麼壓力的,但他去了以後才明白如今的就業形勢有多麼嚴峻……
第一場麵試,望著前麵一條龍的人,林了第一次對勞動力充足有了實感。
果不其然,排到一半,工作人員暫停了麵試,理由是:人招夠了。
真是夠夠的了。
第二場麵試,林了特意起了個大早,坐著出租車一路直達麵試地點,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可算邁進了大門,冇想到麵試官在看到他遞上去的一張紙後,直接擺擺手叫他走人,給出的理由是:收銀員必須是大學本科畢業,而且必須通過英語四六級。
可招聘資訊上明明冇有這些條件啊,林了到底是來求人家給工作的,隻能把委屈吃在肚裡。
之後兩天,他一直在各個大小超市裡來回折騰,但無一例外,全被拒了,被拒的理由越來越離譜。除了卡學曆,還卡身高,身高必須在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之間,他淨身高剛好一米七九……卡身高也就算了,有的超市招聘還卡顏值,麵對一眾競爭者,他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畢竟這張臉可是得到過高中全班師生的認可的,結果HR一句話就讓他破防了,林了回去抱著順子哇哇大哭,邊哭邊吐槽,“他說我有淚痣,破財啊!”
更加離離原上草的是,他找的幾家自營小超市的招新條件也苛刻得很,雙眼皮的不要,學曆不是初中的不要,不對眼緣的不要,年輕的不要,單身的不要,不是女的不要……
一趟趟下來,林了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