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廢土】鏽蝕與微光 第十九章廢土中繼站

黑狐的儀錶盤發出了微弱且低沉的警示音，那頻率不快的「嘟——嘟——」聲，在安靜的車廂內聽起來卻像是某種倒計時。那是能源核心即將枯竭的訊號。

在經曆了舊城區那場驚心動魄的「sE彩復甦」後，三人的JiNg神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虛脫狀態。剛纔那一幕神蹟般的sE彩，像是烈酒般灼燒過他們的視網膜，卻也cH0U乾了他們僅剩的T力。

車窗外，那片短暫綻放的彩sE花海已經被遠遠拋在後方，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荒涼、更加Si寂的鹽鹼地。這裡位於核心塔監控網的邊緣，是地圖上被標註為「空白」的法外之地，也是阿爾法信號最為稀薄的灰sE地帶。

「能源剩下不到10%。」蘇雅坐靠在副駕駛座上，她的臉sE依舊蒼白如雪，但那雙琥珀sE的眸子裡，身為指揮官的銳利正隨著藥效的發揮而緩緩回升。她纖長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快速滑過，調出一串串赤紅的數據，「冷卻係統為了逃脫追捕，持續維持潛行模式，已經超負荷，主電池組內部鉛板正在失去活X。如果再找不到高能電池組，我們連這片鹽灘都開不出去，隻能等著被曉衛隊無人機找到、擊斃。」

老默兩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地平線上隱約隆起的幾座鋼鐵廢墟。那些斷壁殘垣在月sE下看起來像是一尊尊沉默的巨人石像。他沉Y了片刻，食指在皮質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發出「噠、噠」的沉悶聲響。

「這附近有個地方，雖然臭名昭著，但那是我們現在唯一能Ga0到曉衛隊規模型電池的地方。」老默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黑市？」林逸從後座探出身子，他雙手緊緊護著那個裝著小白花的揹包，哪怕在顛簸中也未曾鬆開。

「b那更糟。是擺渡人的地盤——中繼站。」老默冷哼一聲，眼角那道傷疤微微跳動了一下，「那裡的人不認身分，隻認物資和拳頭。蘇雅，你那一身皮在那裡就是活靶子。」

說著，老默單手脫掉自己身上那件沾滿油W、散發著刺鼻機油味與陳年黴味的暗sE鬥篷長外衣，反手扔給了蘇雅，「把外衣脫了，換上我這身破爛。」

蘇雅沉默地照做了。她知道老默說的是實話。她脫下那件象徵指揮官地位、佈滿奈米傳感器的外骨骼護甲，露出了內裡貼身的黑sE戰術緊身衣，隨後將老默那件寬大且沉重的外衣披在身上，將那頭亮眼的短髮徹底藏進了Y影裡。此刻的她，看起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揮官，而是一個在廢土邊緣掙紮的落魄浪人。

黑狐緩緩降速，轉入了一處隱蔽在乾涸河床下的巨大礦坑入口。

這裡是舊時代的露天采礦場，深達百米。如今，這處深坑被無數層生鏽的鐵皮、腐爛的帆布和堆疊如山的廢棄集裝箱堆砌成了一個地下的畸形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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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處，幾具早已腐爛、被拆得隻剩骨架的曉衛隊無人機殘骸被高高掛起，像是在警告所有代表秩序的力量——這裡，是核心塔感測不到的法外之地。

「到了。這裡是灰燼中繼站。」老默停穩車，從座位底下cH0U出了那把沉重的霰彈槍。他轉過頭，語氣凝重地盯著林逸，「待會跟在我後麵，彆亂看，更彆隨便打開你的揹包。那朵花在那群瘋子眼裡，b一萬噸h金還招搖。」

三人沈默地走進了中繼站。

這裡的空氣濃稠得令人作嘔，充斥著廉價酒JiNg、劣質菸草、汗臭，以及一種植物腐爛後散發出的、帶著化學氣息的酸味。在頭頂上方微弱且頻繁閃爍的柴油發電機燈光下，形sE各異的流浪者、拾荒者和走私商人聚集在各處。他們大多肢T殘缺，安裝著簡陋的蒸汽或電力義肢，用貪婪、戒備且充滿敵意的目光打量著這組奇怪的組合。

老默帶著他們穿過混亂的街道，腳下踩著黏糊糊的油漬與不明YeT，來到一間由報廢公車外殼改造成的、看起來還算牢固的店鋪前。

櫃檯後方，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抬起頭。他戴著半個鏽跡斑斑的金屬麵罩，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眶被機械義眼取代，紅sE的感應光點在黑暗中不停地閃爍著，像是一頭嗅到獵物氣息的禿鷲。

「老默？你這老骨頭竟然還活著。」男人開口，聲音像是碎石在攪拌，「我聽說海格力斯那邊鬨翻了天，有一輛裝甲車突圍了，果然是你。」

「少廢話，老皮。」老默將從那架被藤蔓勒碎的無人機上拆卸下來的JiNg密火控處理器丟在櫃檯上，發出砰的一聲重響，「我要三組曉衛隊規格的高能電池，現在就要。」

老皮拿起處理器，用那隻機械義眼仔細掃描了一番，隨後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露出了一口參差不齊的h牙，「這玩意兒是上等貨，晶片還熱騰騰的。但你要的東西……漲價了。雲端城那邊封鎖了所有外流物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少跟我來這套。」老默臉sEY沉，「這顆處理器足夠換六組電池，我隻要三組。」

就在老默與店主激烈討價還價時，角落裡幾個穿著鉚釘皮衣、眼神Y冷的壯漢盯上了蘇雅。儘管蘇雅已經儘力掩藏，但她那種常年身處高位、訓練有素的站姿，以及鬥篷下隱約露出的黑sE戰術靴，在這些與曉衛隊有著血海深仇的流亡者眼中，簡直像黑夜裡的燈塔一般耀眼。

「喂，那邊那個妞。」一個壯漢站了起來，他滿臉橫r0U，半邊腦袋都鑲嵌著合金裝甲。他手裡玩弄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你這身姿……看著眼熟啊。曉衛隊的野狗，怎麽會來我們這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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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繼站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原本喧鬨的攤位紛紛安靜下來，無數充滿敵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鎖定了蘇雅。

「她是我小妹。」老默猛地跨前一步，像是一座鐵塔般擋在蘇雅身前，手中的霰彈槍槍口微微下壓，聲音低沉如悶雷，「彆找不痛快，瘋子。」

「老默，在這裡，曉衛隊的人命b老鼠還賤。」那名叫瘋子的壯漢獰笑著，周圍十幾個人也跟著圍攏過來，他們手中提著各式各樣的土製武器，「把她交出來，或許可以抵銷你那電池的費用。不然……你們三個人今天都得變成這坑裡的肥料。」

蘇雅的手已經m0到了腰間隱藏的脈衝手槍，她的脊背繃得筆直，全身肌r0U進入了戰鬥預備狀態。她心裡很清楚，一旦在這裡開火，他們絕對無法完整地走出這個百米深的Si坑。

「住手。」

一個低沉且帶著金屬質感、彷佛從深淵傳來的聲音，從店鋪上方的Y影處緩緩落下。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個身影正蹲在二樓的鋼鐵護欄上。那人穿著一件由無數碎片拚湊而成的臟鬥篷，戴著一副由呼x1過濾器和古老飛行員護目鏡拚湊而成的麵具，正是指引林逸他們去海格力斯的「鬼影」。

「是鬼影……擺渡人的領頭人。」人群中傳來一陣敬畏且恐懼的低語，原本囂張的壯漢們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鬼影輕盈地跳下地麵，落地時竟冇有發出一絲聲音。他緩緩走到中心，護目鏡後的眼睛銳利地掃過蘇雅，又看了看老默，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林逸那個微微發光的揹包上。

「老默，又見麵了。」鬼影開口了，聲音依舊像兩塊砂紙在磨擦，「我幫你修避震器才過了幾天，你就帶了這麽一個大麻煩過來。」

「鬼影，我需要能源。」老默直視著麵具後的眼睛。

鬼影轉頭看向那群壯漢，手裡那根長長的鐵桿在指尖轉了個圈，「這幾個人是我的客人。在中繼站內動擺渡人的客人，規矩是什麽，你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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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是曉衛隊……」壯漢不甘心地指著蘇雅。

「在這裡，她是我的。」鬼影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徹骨，他隨手一揮，鐵桿JiNg準地cH0U在壯漢的刀刃上，震得對方倒退數步，「滾。」

壯漢們感受到了實力的鴻G0u，紛紛罵罵咧咧地消失在Y影中。

鬼影轉過身，看著老默，「趕緊帶她走。外麵的風向變了，阿爾法正在大規模徵召雇傭兵，這nV人的腦袋現在值十個避難所的物資。」

「我知道。」老默沉聲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請你幫忙。」

鬼影沉默了片刻，麵具下的呼x1聲顯得格外沉重。隨後，他從臟兮兮的兜裡掏出一塊金屬片丟給老皮，「給他們三組最高規格的高能電池。」

老皮不敢遲疑，連忙轉身從車裡搬出了三組沉重的黑sE電池組。

老默一把接過電池，示意林逸和蘇雅跟上。但在林逸經過鬼影身側時，這個神秘的擺渡人突然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林逸的肩膀上。那GU冰冷如Si人的氣息讓林逸渾身一顫。

「孩子。」鬼影壓低聲音，用隻有林逸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壓抑的疲憊，「你懷裡的東西，能讓這個世界複活，也能讓它徹底崩塌。如果你冇做好成為祭品的準備，就帶著它藏回地底去，彆去那座塔。」

林逸愣在原地，心跳如鼓。他看著鬼影那副拚湊而成的麵具，想起了這人曾說過，他隻想在Si前看一眼不是灰sE的東西。

「我……我會讓你看到的。」林逸小聲卻堅定地回答。

鬼影冇有迴應，隻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隨即轉身，拖著那輛改裝的三輪車，再次隱冇在攤位間的Y影中，那披著臟鬥篷的身影顯得異常孤獨，透著一種與這廢土同命運的濃厚疲憊感。就像一個守著墳墓的守門人，明明已經累得快要倒下，卻依然在黑暗中等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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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迅速回到黑狐車內。蘇雅以最快的速度掀開引擎蓋，將新的能源核心更換、嵌入。當儀錶盤重新亮起充沛的綠sE燈光時，三人纔算真正鬆了一口氣。

蘇雅摘下那件帶著油煙味的外套，露出了被汗水浸Sh的額角。她發動了引擎，看著窗外遠去的礦坑入口，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叫鬼影的……是什麽來頭？我在覈心塔的檔案裡從冇見過關於這類中繼站領袖的記載，他竟然能憑一句話就壓製那些亡命之徒。」

老默視線SiSi盯著前方，聲音冷淡：「他在你們那些漂亮的電子檔案裡當然不存在。對核心塔來說，他隻是個收屍的拾荒者；但對這片荒原上還活著的人來說，他是個說話管用的中間人。曉衛隊管不到地底下的Si人，但他管得到。」

林逸坐在後座，聽著兩人的對話。他知道蘇雅眼中的世界是秩序與混亂的對立，但在廢土上，像鬼影這樣的人，纔是維繫生存的微弱絲線。

「我們接下來去哪？」林逸打破了沉默。

「核心塔的外圍生活圈——雲端城。」蘇雅正sE道。她打開了戰略地圖，上麵標註著一個巨大的紅sE區域，「我們要進入雲端城，去找我的部下。他們至今還在為了保衛所謂的人類防線而戰，根本不知道阿爾法的真相。我必須去說服他們，讓他們看清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這很危險。」老默冷冷地說，「一旦他們不信你，你就是自投羅網。」

「那我也必須試一試。」蘇雅眼神堅定，「隻憑我們，一靠近核心塔馬上就會被髮現，他們是我們潛入塔內的唯一希望。」

黑狐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黑sE幽靈，在荒原的夜sE中疾馳。

雖然中繼站的危機已經解除，但鬼影臨彆前那透著疲憊的身影，卻在林逸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意識到這場冒險已經不再僅僅是逃命，他正帶著整個文明最後的sE彩，走向那座代表絕對秩序與毀滅的鋼鐵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