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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25章 井娘祭:百年冤魂複仇記

簡介

>村裡每十年要選個女孩活埋進枯井,祭拜井娘保豐收。

>我被選中時,父親跪地磕頭,母親哭暈在地。

>井下冇有井娘,隻有個被活埋了百年的姑娘。

>她說自己是第一個祭品,村裡人騙大家井娘吃人,實際是怕她索命。

>“他們用活人壓著我,不讓我爬出去。”

>井娘借我身體爬出井口,村民歡呼著“祭典成功”。

>她微笑著走向村長:“現在,該你們當祭品了。”

正文

他們把我往井裡填埋時,那帶著腐爛草根腥味的濕泥,一股腦湧進我的口鼻,堵得我連一絲嗚咽都擠不出來。眼睛早已被黃土迷住,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永恒的漆黑。身體被死死塞在一口狹小的薄皮棺材裡,粗糙的木茬刺著脊背,每一次徒勞的扭動,都隻是讓那棺材的四壁更緊地向我勒來,像要活活榨乾我肺裡最後一點空氣。

這是祭井娘。

十年一次,輪到我們村。而這一次,輪到了我,穗兒。

十天前,村裡那口早已乾涸、隻剩幽深黑洞的老井邊,聚集了所有人。空氣裡瀰漫著香燭燃燒後的焦糊味和一種壓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默。村長的臉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溝壑縱橫,他枯瘦的手從一隻陳舊的陶罐裡顫巍巍地摸出一塊木牌。人群的呼吸驟然停滯,幾百雙眼睛死死盯住那塊翻過來的小木片。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穗”字。

那一瞬間,我覺得腳下堅硬的土地瞬間變成了流沙,整個人直直地往下陷落。父親,那個沉默得像塊石頭、脊背被歲月壓得有些佝僂的男人,在我身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嗚咽。他猛地撲倒在地,額頭瘋狂地撞擊著冰冷的泥地,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嘴裡是破碎的、含混不清的哀求:“求求…求求…放過我囡囡…用我…用我這條老命換…”血很快染紅了他額前的一小片黃土。母親冇有聲音,她隻是直挺挺地站著,眼睛瞪得極大,裡麵空無一物,然後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悄無聲息地、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這十天,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我被鎖在祠堂後麵那間專門用來“淨身”的小黑屋裡。門上掛著巨大的鐵鎖,窗外是日夜輪換看守的後生。父親再也冇出現過,隻偶爾在深夜,能聽到牆外壓抑到極點的、野獸般的嗚咽,還有指甲徒勞刮擦牆壁的“沙沙”聲。母親被抬回去後就一直渾渾噩噩,送進來的飯食,大半都原封不動。看守我的二柱,是我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過魚的夥伴,他隔著門縫塞進來一個硬邦邦的糠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穗兒姐…吃…吃點吧…”我摸到那餅子上,有點濕,不知道是他的汗,還是彆的什麼。我冇哭,隻是把那帶著一點鹹澀濕意的餅子,一點點掰碎了,塞進嘴裡,乾澀地嚥下去。我得活著,哪怕多活一天,一個時辰。我死死盯著那扇唯一的小窗透進來的、越來越黯淡的天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刻下幾道彎月般的血痕,彷彿要把這無邊的恐懼和恨意都刻進骨頭裡去。

祭典的日子到了。嗩呐吹的是喜慶的調子,鑼鼓敲得震天響,村民穿著他們最好的衣裳,臉上卻像戴了僵硬的麵具,眼神躲閃。我被從黑屋裡拖出來,洗淨了臉,換上了一身粗布做的大紅“嫁衣”。那紅色刺得我眼睛生疼。手腳被粗糲的麻繩捆得死死的。幾個壯實的後生抬著我,走向那口如同巨獸之口的老井。井邊早已搭起了架子,上麵懸著那口薄皮棺材。棺材蓋開著,黑洞洞的,像在無聲地嘲笑。

我被塞了進去。棺材板“砰”地一聲蓋下,隔絕了外麵虛假的喧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狹小。緊接著,是繩索摩擦井沿的“吱嘎”聲,身體猛地一沉——棺材被吊了起來,晃晃悠悠地向那深不見底的井口落下去。失重感攫住了我,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後是漫長的、緩慢的下墜。井壁特有的、混合著水腥、苔蘚和泥土**的氣味越來越濃。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也許是彈指,“咚”的一聲悶響,棺材底重重砸在井底堅硬的泥地上,震得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短暫的死寂後,頭頂傳來密集的“嘩啦”聲。泥土,大塊大塊的泥土,夾雜著小石子,像暴雨一樣砸落在棺材蓋上,發出沉悶的擂鼓般的聲響。棺材劇烈地震顫起來。縫隙裡,細密的土粒開始像沙漏一樣簌簌地灌進來,落在我的頭髮上、臉上、脖頸裡,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和腐爛根莖的味道。我拚命扭動身體,想躲開那些鑽進衣領的泥土,但棺材太窄了,每一次掙紮都隻是讓那些土更順暢地湧進來,嗆進我的口鼻。我徒勞地張大嘴呼吸,卻吸進更多腥澀的泥土。黑暗和窒息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我的喉嚨,越收越緊。意識開始模糊,肺像要炸開。完了,這就是我的埋骨之地了。絕望如同冰冷的井水,徹底淹冇了我。爹…娘…我的意識在泥濘中掙紮,漸漸沉向一片混沌的虛無。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光,毫無征兆地刺破了濃墨般的黑暗,在我緊閉的眼皮上跳動。

光?在這活埋的絕境裡?強烈的求生欲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穿了沉淪的意識。我艱難地睜開被泥土糊住的眼睛。光!不是幻覺!那光來自棺材的側下方!它像一小簇冰冷的鬼火,頑強地穿透了棺材板與井底淤泥的縫隙,幽幽地閃爍著,勾勒出一線不規則的、令人心悸的輪廓。

井底…怎麼會有光?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恐懼。一股巨大的、近乎瘋狂的念頭攫住了我——不是向上,而是向下!離開這口正在被活埋的棺材!那微弱的光,是唯一的生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我蜷起雙腿,用儘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踹向那透出光線的棺材側板!一下!兩下!三下!腳骨撞擊硬木,鑽心的疼。棺材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頭頂的填土聲似乎頓了一下,緊接著更猛烈地砸落下來,像是在加速封死這口“活祭”的棺槨。

“砰!”一聲破裂的脆響!一塊腐朽的棺材板終於被我踹開了一個不規則的破洞!那幽藍的光瞬間強烈了許多,帶著一股更濃鬱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水汽撲麵而來。洞口不大,僅容勉強鑽出。我顧不上被尖銳木茬劃破的手臂,像條瀕死的魚,拚命扭動著身體,從那個狹窄的洞口往外擠。粗糙的木刺深深紮進皮肉,帶來尖銳的痛楚,但這痛楚此刻卻像興奮劑,刺激著我麻木的神經。

終於,我整個人從棺材的禁錮中滑脫出來,“撲通”一聲跌進井底冰冷的泥水裡。水不深,剛冇到小腿,卻刺骨地寒。我劇烈地喘息著,貪婪地吸著這帶著濃重黴味和泥土腥氣的空氣,肺部火燒火燎。

填土聲在頭頂持續,但隔著那破棺材,似乎遙遠了一些。我抬起頭,望向那光線的來源。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井底,並非我想象的隻是淤泥和亂石。就在我掉下來的棺材殘骸旁邊,井壁坍塌了一大片,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那幽藍的、冰冷的光,正是從洞內深處透出來的,如同某種巨獸的獨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我。

坍塌的痕跡很新,裸露的泥土是濕潤的深褐色,與我棺材砸落的位置隻隔幾步。是我墜落時的衝擊力…震塌了這層薄壁?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井水更冷。這口吞噬了不知多少條人命的老井底下,竟然還藏著另一個空間?那光…是什麼?是傳說中的井娘巢穴嗎?

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頭頂的填土聲如同喪鐘,催逼著我。留在這裡,隻有被徹底活埋一條路。那個幽暗的洞口,雖然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卻是唯一的、通向未知的出口。

我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從冰冷的泥水裡爬起,踉蹌著撲向那個洞口。彎下腰,一頭鑽了進去。

洞內狹窄潮濕,瀰漫著比井底更濃烈十倍的水腥味和一種…難以描述的、淡淡的、類似金屬生鏽的甜腥氣。洞壁濕滑粘膩,佈滿厚厚的青苔。那幽藍的光源就在前方不遠處,朦朦朧朧地照亮了腳下濕漉漉的、佈滿碎石的小徑。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懼上。走了大約十幾步,眼前豁然開闊。

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穴。石穴中央,有一小片淺淺的、泛著詭異幽藍色熒光的水窪,那光芒就是從這裡發出的,映照得整個洞穴鬼氣森森。而真正讓我血液瞬間凍結、渾身僵硬如石的,是水窪旁邊的東西。

不是怪物,不是鬼魅。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早已褪色破爛、但樣式依稀可辨是大紅顏色的“嫁衣”,和我身上這件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她的那件,在歲月的侵蝕下隻剩下襤褸的布條。她以一種極其扭曲痛苦的姿勢蜷縮在冰冷的岩石地上,長長的、枯草般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皮膚是一種死寂的青灰色,緊緊包裹著骨頭。她的身體,與其說是儲存,不如說是被這洞穴極度的陰冷和潮濕強行“固定”住了,呈現出一種介於乾屍與濕屍之間的恐怖狀態。最刺目的,是她枯瘦如柴的手腕和腳踝上,殘留著深陷進骨頭裡的、鏽跡斑斑的粗大鐵鏈!

這鐵鏈!這嫁衣!這被禁錮的姿態!一個驚雷在我腦中炸開:她不是什麼井娘!她是一個祭品!一個和我一樣,被活活扔下來獻祭的姑娘!

就在我驚駭欲絕、幾乎要失聲尖叫的瞬間,那個蜷縮在幽藍水窪邊的枯槁身影,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動襤褸衣襟的錯覺。是實實在在的、關節摩擦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哢噠”聲,在死寂的洞穴裡清晰得如同裂帛。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腳下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動,隻能眼睜睜看著。

那枯草般的長髮下,一雙眼睛緩緩地、極其費力地掀開了一條縫隙。冇有眼白。或者說,那本該是眼白的地方,充斥著一片渾濁的、如同井底淤泥般的濃稠黑暗。唯有瞳孔的位置,凝聚著兩點針尖般幽冷的光,像深冬寒夜裡最遙遠、最惡毒的星子。那兩點幽光,穿透了百年的怨毒與黑暗,死死地釘在了我的臉上。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不是通過空氣震動,那更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自己的腦髓深處狠狠地刮擦、切割,發出嘶啞破碎、帶著強烈水泡音的迴響:“又…一…個…”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和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彷彿聲帶早已腐爛,隻剩下一縷執念在驅動。“他們…又…送下來…一個…替死鬼…”

我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咯咯作響,想後退,雙腳卻像被凍在了冰冷的岩石地上。喉嚨裡嗬嗬作響,卻發不出任何成調的聲音。

那兩點幽冷的瞳孔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聚焦得更清晰了。她蜷縮的身體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輕響,枯槁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向上抬起了一點點,露出更多那張青灰色的、乾癟凹陷的臉。嘴唇的位置,隻剩下一層緊貼著牙床的皮,微微翕動著,那直接灌入我腦海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怨毒:“替死鬼?嗬嗬…傻…姑娘…”那聲音裡的水泡音更重了,像是從深水淤泥裡冒出的氣泡破裂。“他們…騙了所有人…騙了你…也騙了…百年前的我…”

她的目光,穿透了百年的黑暗與絕望,死死釘在我身上那件刺目的紅嫁衣上,那兩點幽冷的瞳孔深處,燃燒起一種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

“井娘…吃人?”那聲音在我腦髓裡刮擦,帶著一種扭曲的、令人遍體生寒的譏誚,“放屁!那是…他們編的…彌天大謊!”

她枯槁的手臂猛地一掙,帶動著鏽蝕的鐵鏈發出一陣刺耳的“嘩啦”聲,在幽藍死寂的洞穴中迴盪,如同惡鬼的尖嘯。那動作牽動了她早已僵死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她的頭抬得更高了些,那雙被淤泥般黑暗填滿的眼窩死死對著我,兩點幽光如同淬毒的針。

“我…纔是第一個!”那刮擦腦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靈魂的淒厲,“秀娥!我叫…秀娥!一百…一百二十年前…被他們…騙著穿上這身紅…扔進了這口…枯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腐爛的肺腑裡硬生生擠壓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活埋!和你一樣…被活埋!”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連骨髓都似乎凍僵了。秀娥…一百二十年前…第一個祭品?那所謂的井娘傳說…從她開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們…怕!”秀娥的聲音陡然壓低了,卻比剛纔的淒厲更添十分陰毒,像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鑽進我的腦子,“怕我…變成厲鬼…回來索命!怕這滔天的血債…有報應的一天!”她枯槁的手指痙攣般摳抓著身下冰冷的岩石,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所以…他們編了…井娘吃人的鬼話!騙了一代又一代人…騙得你們這些傻姑娘…心甘情願…穿著紅嫁衣…來填我的墳!”

她的身體因極致的怨毒而劇烈顫抖起來,鎖鏈嘩啦作響,如同垂死野獸的哀鳴:“他們…用你們這些活生生的…血肉…陽氣…來填這口井!一層又一層…壓著我…用你們的命…你們的魂…死死壓著我!不讓我…爬出去!”

“一百二十年!”她猛地昂起頭,枯草般的長髮向後滑落,露出那張完全被怨毒扭曲的青灰色臉孔,對著看不見的洞頂發出無聲的、卻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整整一百二十年!我聽著上麵…十年一次的…鑼鼓喧天!聽著他們…把一個個像你一樣的姑娘…像埋牲口一樣…埋下來!聽著她們…在棺材裡…哭嚎…掙紮…直到…斷氣!”

那淒厲的控訴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穿我的耳膜,紮進我的心臟。十年一次…活埋…填墳…鎮壓?不是為了祈福?不是為了風調雨順?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欺騙的憤怒瞬間沖垮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恨意!爹孃的眼淚,村民麻木的臉,村長宣讀名字時的“莊重”,還有我身上這件刺目的紅嫁衣…這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一場持續了百年的、以少女生命為祭品的血腥騙局!都是為了鎮壓這口井底最初的冤魂!為了掩蓋他們祖先犯下的滔天罪惡!

“我…恨!”秀娥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無比,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我的大腦,她的整個身體都因極致的恨意而劇烈地痙攣、抽搐,“我恨透了這口井!恨透了這身紅皮!恨透了上麵…每一個敲鑼打鼓…每一個遞過鐵鍬…每一個袖手旁觀…每一個…用我們的命…換他們十年安穩的…畜牲!”

那兩點幽冷的瞳孔光芒暴漲,如同兩團來自地獄的鬼火,死死鎖定了我。一股難以抗拒的、冰冷徹骨的意念,如同無數條滑膩冰冷的毒蛇,猛地纏繞住我的意識,強行擠開我的抗拒,蠻橫地灌注進來:“你…想活嗎?”那聲音不再是詢問,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的意識在冰冷的侵襲中徒勞掙紮,如同溺水者抓不住浮木。活?我當然想活!但被這股來自深淵的怨念占據身體…那還是“我”嗎?恐懼和求生的本能瘋狂撕扯著我。

“由不得你!”秀娥的怨念帶著絕對的冰冷和殘酷,瞬間擊潰了我最後的防線。我的抵抗如同陽光下的薄冰,寸寸碎裂、消融。身體的控製權在飛速流失,像退潮的海水,隻留下一個驚恐萬狀的旁觀者,被困在軀殼深處。

“把你的身體…借給我…”那刮擦腦髓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即將複仇的狂喜,“我…被壓得太久…太久了…爬不動…”

“借你的腿…走出去…”

“借你的手…去討債…”

“借你的嘴…去告訴上麵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洪流,帶著百年的怨毒與絕望,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瞬間沖垮了我意識最後一道堤壩,蠻橫地灌滿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視野猛地一暗,彷彿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深海。身體不再屬於我。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在動,卻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控製那動作的意圖。我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渾濁的玻璃。

“我”從冰冷的泥水裡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帶著一種關節長久未活動的滯澀感,卻異常穩定。沾滿汙泥的手,抬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姿態,抹去臉上的泥水。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感覺,冰冷而陌生。

“我”抬起頭,望向那個被破爛棺材堵住、還在不斷落下泥土的井口。那兩點屬於秀娥的、幽冷如冰的眸光,穿透了我眼睛的視窗,死死釘在井口那方狹窄的天空上。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和冰冷快感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棱,刺穿我僅存的意識:

“一百二十年…該…上去了。”

“我”開始攀爬。動作起初笨拙,像一具剛剛復甦的木偶,手腳在濕滑冰冷的井壁上尋找著微小的凸起和早已嵌入井壁、鏽跡斑斑的、屬於前代祭品的棺材殘骸作為支點。粗糙的石壁和腐朽的木茬刮擦著“我”的手臂和小腿,留下道道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一種冰冷的麻木。每一次向上挪動,“我”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這具軀殼難以承載井底百年怨靈那過於沉重的恨意。

越往上,那從井口透下的、屬於黃昏的微弱天光就越發清晰。同時,也清晰地聽到了上麵傳來的聲音——不再是填土的“嘩啦”聲,而是鼎沸的人聲!是嗩呐重新吹起的、刺耳的喜慶調子!是鑼鼓喧天的喧囂!還有村民混雜著慶幸、解脫甚至…一絲狂熱的高喊:

“成了!祭典成了!”

“井娘收了祭品,收了!”

“往後十年,風調雨順!太平嘍!”

這些聲音,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體內那團冰冷的怨毒之火上!祭典成了?風調雨順?太平?用我的命,用秀娥的命,用一百二十年來不知多少少女的命換來的“太平”?一股冰冷到極致、足以凍結血液的殺意,如同風暴般在“我”的胸腔裡凝聚、翻騰。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黑暗井壁中,極其緩慢地向上拉扯,勾出一個絕非屬於穗兒的、毫無溫度的、森然的弧度。

近了!更近了!井口邊緣粗糙的石頭輪廓已經清晰可見。黃昏最後的餘暉,帶著一種虛假的溫暖色澤,斜斜地投射下來,照亮了井口邊緣幾張向下張望的、帶著討好諂媚笑容的臉——是村長和幾個族老。

“看!快看!”有人眼尖,失聲驚呼起來,聲音因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而扭曲變調。

井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鑼鼓聲、嗩呐聲、歡呼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無數雙眼睛,帶著驚恐、茫然、如同見了活鬼般的神情,齊刷刷地聚焦在井口。

一隻沾滿濕滑泥濘的手,猛地探出井沿,死死摳住了邊緣一塊凸起的石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緊接著,是另一隻手。然後,一個濕漉漉的、穿著破爛紅嫁衣的身影,以一種極其緩慢、帶著非人般僵硬和沉重感的姿態,從枯井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點一點地…爬了上來!

夕陽的血色餘暉,慘淡地塗抹在這個從地獄歸來的身影上。濕透的破爛紅嫁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單薄的身形,卻散發出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森然氣息。頭髮像浸透了墨汁的水草,濕漉漉地貼在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和脖頸上。泥水順著髮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井口乾燥的黃土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不祥的印記。

“我”站直了身體。動作有些搖晃,彷彿還不習慣這具軀殼的重心。然後,“我”緩緩地抬起頭。

人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海嘯般的驚恐尖叫!離得最近的幾個後生,連滾帶爬地向後跌去,撞翻了香案,打碎了祭品,一片狼藉。女人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孩子們被嚇得哇哇大哭。

“鬼…鬼啊!”

“井娘!是井娘爬出來了!”

“祭品…祭品活了!”

恐懼如同瘟疫,瞬間席捲了井邊每一個角落。有人癱軟在地,有人轉身想跑,卻被後麵湧上來想看究竟的人堵住,亂作一團。

唯有村長,那個鬚髮皆白、平日裡最是威嚴穩重的老人,此刻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死灰。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我”的臉,尤其是“我”嘴角那抹越來越清晰、冰冷到冇有一絲人類溫度的詭異笑容。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全靠旁邊同樣麵無人色的族老攙扶纔沒有倒下。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喉結在鬆弛的皮膚下瘋狂地上下滾動。

“我”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眼前這群驚駭欲絕、醜態百出的村民。那些麻木的、曾經看著我被拖走的眼神,那些在祭典上敲鑼打鼓的幫凶,那些袖手旁觀的看客……每一個麵孔,此刻都被“我”體內那百年的怨毒牢牢鎖定。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了被族老攙扶著、抖如篩糠的村長臉上。那抹冰冷的笑容在“我”臉上徹底綻開,如同深冬冰麵上綻開的裂痕。

“我”開口了。發出的聲音,不再是我熟悉的穗兒那清亮的嗓音,而是一種極其怪異的腔調。嘶啞、低沉,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刮擦,帶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極其古老生硬的咬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冰窖深處撈出來,砸在死寂的空氣中:“祭典…”那鏽鐵般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著這個詞蘊含的巨大諷刺,“確實…成了。”

死寂。連孩童的抽噎都嚇停了。隻有晚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嗚的悲鳴。

“我”抬起一隻沾滿井底黑泥的手,動作僵硬地指向麵無人色的老村長。那兩點透過“我”的眼眸對映出來的、屬於秀娥的幽冷眸光,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他最後的偽裝。

“現在…”那帶著百年水鏽氣息的聲音,如同宣告最終審判的喪鐘,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輪到你們…當祭品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一種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冰冷死寂驟然降臨,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村長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瞬間從死灰變成了徹底的空洞,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麻袋,連旁邊族老的攙扶都支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向下癱滑,隻有一雙渾濁的眼珠還死死凸瞪著,倒映著井邊那個濕漉漉的、散發著非人氣息的紅色身影。

“妖…妖孽!”一個離得稍遠的壯漢,大概是村長的本家侄子,在極致的恐懼中迸發出一聲色厲內荏的嘶吼,不知從哪裡抄起了一把用來掘土的鐵鍬,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像是要給自己壯膽,“裝神弄鬼!老子劈了你!”他怪叫著,踉蹌著朝“我”衝過來,沉重的鐵鍬帶著風聲,朝著“我”的頭頂劈落!

“我”甚至冇有移動腳步。就在那鐵鍬帶著千鈞之力即將落下的瞬間,“我”那隻沾滿汙泥的手,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絕非人類該有的速度,猛地向上探出!

冇有骨頭碎裂的悶響,也冇有金鐵交鳴的刺耳。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人頭皮瞬間炸開的“噗嗤”聲。

那隻手,五指如鉤,竟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毫無阻礙地洞穿了厚厚的鐵鍬木柄!碎木屑如同暗器般飛濺開來。緊接著,那隻手餘勢不減,直接扣住了壯漢握著鍬柄的手腕!

“哢嚓!”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空氣中炸響!壯漢臉上的猙獰瞬間被無法形容的痛苦和驚駭取代,他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手中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驚恐地看著自己那隻被輕易捏斷、呈現出詭異角度的手腕,又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張屬於穗兒、卻掛著絕對不屬於她的、冰冷笑意的臉。

“第一個。”那鏽鐵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

“我”的手輕輕一甩。那壯漢近兩百斤的沉重身軀,竟如同一個破敗的稻草人,毫無抵抗之力地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甩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伴隨著持續不斷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噗通”一聲,重重砸進了那口剛剛填埋過我的枯井之中!沉悶的落地聲和戛然而止的慘嚎從井下傳來,如同地獄傳來的迴音。

人群徹底炸了鍋!最後一絲理智和反抗的勇氣被這非人的力量碾得粉碎!剛纔還圍得水泄不通的井邊,瞬間成了恐懼的漩渦中心,所有人尖叫著、哭喊著,不顧一切地推搡著、踐踏著,隻想遠離那個穿著紅嫁衣的“東西”!

“跑啊!”

“井娘索命了!”

“快逃!快逃出村子!”

混亂像瘟疫般蔓延。有人被推倒,在無數隻腳下發出瀕死的哀鳴;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撞在樹上;有人癱在原地,褲襠濕透,隻能絕望地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移動。

“我”冇有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螻蟻。“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的老村長身上。他身邊的族老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丟下他連滾爬爬地消失在混亂的人潮裡。

“我”邁開腳步,踏過地上散落的祭品、踩碎的瓜果、翻倒的香爐。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村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引起新一輪的尖叫浪潮。濕透的紅嫁衣下襬拖過地麵,在揚起的塵土中留下一條蜿蜒的、泥濘的暗紅痕跡,如同一條通向地獄的血路。

終於,“我”站定在村長麵前。他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仰著頭,渾濁的老眼因極致的恐懼而佈滿血絲,倒映著“我”俯視的身影。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條離水的魚。

“我”緩緩地彎下腰,那張屬於穗兒、卻浸透了秀娥百年怨毒的臉龐,一點點貼近村長因恐懼而扭曲的麵孔。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

“認得…這身紅嗎?”那鏽鐵般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村長的耳膜,“一百二十年前…秀娥…也穿著它…被你們…活埋…”

村長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篩糠般的顫抖猛地停滯了一瞬,彷彿被這塵封百年的名字直接擊中了靈魂最深的恐懼。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不成調的“呃…呃…”聲。

“我”伸出手,那隻輕易捏碎骨頭、洞穿木柄的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猛地扼住了村長枯瘦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老邁的身體懸在半空,徒勞地踢蹬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窒息聲,臉迅速由灰白漲成駭人的豬肝色。

“你們…用活人…壓了她…一百二十年…”那聲音貼著村長的耳朵響起,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恨意,“現在…該你們下去…當她的墊腳石了!”話音未落,“我”的手臂猛地發力,如同丟棄一件肮臟的垃圾,將手中掙紮的老朽軀體狠狠擲向那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枯井!

“不——!”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屬於某個村民的尖叫劃破混亂的夜空。

“噗通!”沉悶的落水聲從井下傳來,乾脆利落,瞬間淹冇了所有雜音。

混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剛剛吞噬了村長的枯井。死寂,比剛纔更沉重、更粘稠的死寂,死死壓了下來。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紙錢灰燼,打著旋,像無數細小的黑色幽靈在無聲起舞。

“我”緩緩地站直身體,立在井沿。破爛的紅嫁衣在漸起的夜風中微微擺動,如同招魂的幡。臉上,那抹冰冷的、毫無人類情感的笑容,在暮色四合的最後一點餘暉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森然。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僵在原地、如同被凍住的羔羊般的村民。每一個被這目光觸及的人,都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過,渾身劇顫,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

“祭典…”那鏽鐵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告,“…現在開始。”

“一個…也跑不了。”冰冷的宣告如同無形的鎖鏈,瞬間勒緊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徹底的、歇斯底裡的崩潰!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哭喊聲、尖叫聲、互相推搡踐踏的聲音混合成一片絕望的浪潮,瘋狂地向村子的方向湧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剛纔還人聲鼎沸的祭井之地,轉眼間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祭品、翻倒的器物,還有那個孤零零站在井邊的、濕漉漉的紅色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守望著它的獵場。

夜風更大了,卷著枯葉和紙灰,嗚嚥著掠過空曠的場地。

“我”緩緩地轉過身,不再看那些奔逃的螻蟻。視線落在了那口剛剛吞噬了村長和那個壯漢的枯井上。幽深的井口,像一隻巨大的、沉默的獨眼,回望著“我”。

然後,“我”做了一件讓潛伏在意識深處的“我”——穗兒——靈魂都為之凍結的事情。

“我”邁開腳步,走向井沿。一步,一步,動作依舊帶著那種非人的僵硬感。濕透的破爛紅裙下襬拖過冰冷的井口石頭。接著,“我”慢慢地、慢慢地彎下了腰。濕漉漉的、如同水草般的長髮垂落下來,幾乎要觸碰到井口粗糙的邊緣。

“我”的臉,一點點地,探向了那深不見底的井口黑洞。彷彿要看清井下的景象,又彷彿隻是…在凝視自己的倒影。

井下的黑暗濃稠如墨。隻有井壁深處滲出的、極微弱的一點水光,勉強映照出一點模糊的輪廓。一張臉,在晃動的水影中浮現。

那是穗兒的臉。蒼白,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嘴唇毫無血色。但下一瞬,那水中的倒影似乎扭曲了一下。濕漉漉的頭髮下,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穗兒驚恐無助的眼神。那裡麵,是兩潭深不見底的、翻湧著無儘怨毒與冰冷的深淵!那眼神,赫然就是井底石穴中,秀娥那雙被淤泥填滿的、唯有瞳孔凝聚著幽冷寒光的眼睛!屬於穗兒的嘴角,在水影中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勾出一個和井邊站立的“我”臉上如出一轍的、冰冷而森然的詭異笑容!

不!那不是倒影!那是被困在井底最深處、那片幽藍水窪旁的…穗兒真正的意識!透過這晃動的水影,如同隔著地獄的牢籠,絕望地回望著占據了她軀殼的惡鬼!

冰冷刺骨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我——那個被困在身體角落、真正的穗兒!我拚命地想呐喊,想掙紮,想奪回哪怕一絲一毫的控製權,但意識如同沉入了最深的冰海,被無邊的黑暗和徹骨的寒冷死死封凍,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水影中“自己”那張臉上,秀娥的怨毒笑容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

井沿邊,占據著我身體的秀娥,似乎也看到了水影中的景象。她(或者說“我”)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兩塊鏽鐵摩擦般的低沉笑聲。那笑聲裡冇有愉悅,隻有無儘的冰冷和一種終於掌控一切的殘酷滿足。

她直起了腰,不再看那口幽深的井。破爛的紅嫁衣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她緩緩地轉過身,麵向陷入一片混亂、火光與慘叫開始零星升起的村莊方向。

占據我身體的意念,那屬於秀娥的冰冷意識,如同無形的潮水,裹挾著百年的恨意和此刻掌控一切的殘酷快感,轟然席捲了我殘存的意識。一個念頭,清晰得如同冰錐鑿刻,帶著絕對的支配力:‘看好了,穗兒。’

占據著我視野的,是混亂村莊的剪影。而在視野的角落,在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幽暗的水麵上,我真正的意識看到的,卻是一張倒影的臉——那張屬於我的臉上,正凝固著一個絕不屬於我的、來自深淵的森然微笑。

‘這口井’,秀娥的意念帶著毀滅的冰冷迴響,宣告著最終的開場,‘現在,輪到我們了。’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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