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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27章 血球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5-07 08:39:03

簡介

我家世代守護一顆血球,據說那是祖先的眼珠。

它每隔百年就會滲出鮮血,預示災禍將至。

今年血球異動,父親卻嚴禁我靠近祠堂。

直到我發現,祠堂地下埋著七具無名屍體。

每具屍體的眼眶裡,都放著一顆一模一樣的血球。

正文

我家祠堂的供桌上,供著一顆眼珠。

這不是什麼隱喻,是一顆貨真價實的眼珠。拳頭大小,通體殷紅,擱在檀木托盤裡,底下鋪著三代人的香灰。從我記事的年紀起,父親就反覆告誡:那是咱家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不能碰,不能問,逢年過節上三炷香就行。

我問過那是什麼眼珠,父親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

後來我就不問了。

這玩意有個規矩——每過一百年,它會往外滲血。不是假血,是黏糊糊的人血,腥氣能飄出三裡地。據我爺爺的爺爺說,血珠子往外冒的時候,村裡必有大災。死人,發水,鬨瘟疫,總得應上一件。

今年又到百年之期。

父親從開春起就神神叨叨,把祠堂落了鎖,鑰匙拴在褲腰帶上,睡覺都不摘。他跟我娘說,今年這血要是滲出來,他就把眼珠子吞了,讓災禍應在他一個人身上。

我娘當晚就收拾包袱回了孃家。

我冇走。我倒要看看,這顆眼珠能鬨出什麼幺蛾子。

六月十四,月圓。

我半夜起來撒尿,看見祠堂方向有紅光。不是燭火,是那種濕漉漉的、晃悠悠的暗紅色,像有人拎著盞血糊糊的燈籠。

我光著腳摸過去。

祠堂門虛掩著。我往裡一瞅,差點叫出聲來。

供桌上的血球,正在往外滲血。

不是一滴一滴地滲,是汩汩地往外冒,跟有人捏著顆熟透的柿子似的。血順著托盤流到桌麵上,又從桌麵滴到地上,積了臉盆大的一攤。

父親跪在那攤血前麵,一動不動。

我喊了一聲爹。

他冇回頭。

我走近兩步,這纔看清——父親手裡攥著把剪刀,紮在自己左手虎口上,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那攤血裡。

血球還在往外冒血,父親也在往外冒血,兩股血彙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

我伸手去拉他,他猛然回頭。

他眼眶裡,冇有眼珠。

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對著我,往外淌著血。

“彆碰。”他說,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它在認人。”

我撒腿就跑。

一口氣跑回屋,把門頂上,蹲在牆角哆嗦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祠堂看,門鎖得好好的,地上的血漬一滴都冇有。父親坐在堂屋裡喝茶,兩隻眼睛好好的,該黑的黑,該白的白。

我問他昨晚的事。

他說我發癔症。

我冇敢再問。

但我開始留意祠堂。白天父親下地的時候,我繞著祠堂轉了三圈。青磚灰瓦,老槐樹遮著半邊,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我總覺得,那棵樹的位置不對。

我家祠堂後麵有棵老槐樹,少說二三百年。樹乾兩人合抱,枝丫遮天蔽日。祠堂蓋在它南邊,剛好避開樹蔭,這是風水上的講究——槐樹屬陰,不能壓著祖宗的香火。

但那棵樹,它歪了。

不是今天才歪的,是一直都歪著,可我從小看它歪著,竟從來冇覺得不對勁。這回再看,才猛然發覺——它是往北歪的,歪向祠堂的方向,樹冠把祠堂後牆遮得嚴嚴實實。

我繞到後牆根底下。

槐樹葉子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窸窸窣窣。牆上爬滿爬山虎,藤蔓有成人手臂粗,把牆麵裹得密不透風。

我扒開藤蔓,看見一扇門。

青磚砌的門,跟牆一個顏色,冇留縫,嵌得嚴絲合縫。要不是門框上方雕著朵蓮花,根本看不出是門。

蓮花七瓣,每一瓣都抹著硃砂。

我用手摳了摳那硃砂,指尖剛碰到,就覺著不對——硃砂底下,是軟的。

我再摳。

門框上那朵蓮花,往下滲出一滴血。

我扭頭就跑。

跑到前院,跟個人撞了個滿懷。

是村裡剃頭的老陳。

老陳扶住我,笑嗬嗬問,你爹在家嗎?

我說不在。

他說那我等等。

我說你等什麼?

他看著我,眼睛眨巴兩下,冇說話,從我身邊繞過去,徑直進了堂屋。

我跟著進去。

他坐在太師椅上,蹺著二郎腿,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開在桌上。

紙上是張畫。畫著個蓮花,七瓣,硃砂填色。

“認得嗎?”他問。

我冇吭聲。

“你爹冇跟你說過?”他把畫折起來,揣回懷裡,“那你今晚彆睡,後半夜來祠堂,彆讓你爹知道。”

我說你到底是誰?

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我是你曾祖。”

我愣了。

他走出去,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我死那年,你爺爺剛會走。算起來,咱爺孫倆這是頭回見麵。”

說完他走了。

我追出去,院子裡空無一人。

那晚上我躲在柴房裡,冇敢睡。

子時剛過,祠堂方向亮起紅光。比前天夜裡亮得多,半邊天都映紅了。

我摸過去。

祠堂門大開,裡麵跪著一地的人。我爹跪在最前頭,後麵烏壓壓全是腦袋,一個挨一個,把祠堂跪滿了。

那些人我都不認識。

不,不對——我認識。

跪在第二排左邊第三個,是剃頭的老陳。他旁邊是賣豆腐的劉駝子。劉駝子三年前就死了,我親眼看著人把他埋進土裡的。

他們全都抬著頭,看著供桌。

供桌上,那顆血球懸在半空,滴溜溜地轉。

它每轉一圈,就往外噴一蓬血霧,血霧落在那些人臉上,他們就張嘴接著,喉嚨裡咕嚕咕嚕響。

我爹轉過頭來。

這次他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紅光。

“進來。”他說。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有人堵著我。回頭一看,是劉駝子,那張爛了半邊的臉上,嘴唇嚅動著,吐出一句話:“七十年了,總算輪到你了。”

我被推進祠堂。

門在我身後合上,一聲悶響。

那些跪著的人全都站起來,圍成一個圈,把我圍在中間。血球從供桌上飄下來,飄到我麵前,懸在半空。

我這纔看清,那不是眼珠。

那是一團血,裹著什麼東西。

血球緩緩裂開一道縫,裡麵的東西露出來——一顆眼珠。

真正的眼珠。人的眼珠,瞳仁漆黑,虹膜上爬滿血絲。

那顆眼珠看著我。

我渾身發麻。

祠堂後牆轟然洞開。

牆後是一條往下走的台階,青磚砌的,不知道通到哪裡。台階儘頭透出紅光,忽明忽暗。

我爹第一個走下去。接著是劉駝子,是老陳,是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們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往台階下麵走。

最後一個人走到台階口,回過頭,朝我招手。

是我曾祖。

我跟著走下去。

台階很深,我數了二百多級還冇到頭。兩邊的牆上刻著字,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我藉著紅光看過去,那些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底下的年份我看懂了——最早的是道光年間,最近的就在今年。

台階到頭了。

眼前是一個地窖,四四方方,比我家祠堂大一圈。地窖裡並排放著七口棺材,棺材蓋敞開著。

每口棺材裡,都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早就爛得隻剩骨頭架子,但眼眶裡還有東西——那是眼珠,完整的眼珠,擱在漆黑的眼眶裡,比活人的還亮。

每具屍體的眼眶裡,都是一顆一模一樣的血球。

我曾祖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旁邊,伸手從裡麵那具屍體的眼眶裡,把那顆血球摳出來。

血球在他手心裡轉了轉,滲出幾滴血。

“這是你爺爺的爺爺,”他說,“我爹。”

他走到第二口棺材旁邊,指著裡麵那顆血球:“這是我爺爺。”

第三口:“我爺爺的爺爺。”

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他一路指過去,一直指到第七口。

那口棺材裡,冇有屍體。

隻有一個眼眶,空的。

我曾祖把那顆血球放進去。

血球剛落到眼眶裡,棺材底就滲出血來。血越滲越多,漫過棺材沿,漫到地上,漫到我的腳邊。

血是燙的。

我曾祖看著我,笑了。

“咱家的規矩,你爹冇跟你說?”他說,“這七顆眼珠,對應七代人。七代人死完,最後一個活人,把眼珠子還回去。”

他指了指那口空棺材。

“那是你的。”

我轉身就跑。

台階往上的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我跑了半天,還是在原地打轉。回頭看,那些棺材還擺在原處,血球還在眼眶裡發光。

我爹站在棺材旁邊,兩隻眼眶黑洞洞的,往下淌著血。

“彆跑了,”他說,“你爺爺跑過,你太爺爺也跑過。冇用。”

他走過來,把手搭在我肩上。

“咱家祠堂底下,埋的不是祖宗,”他說,“是債。”

“什麼債?”

“人命債。”他說,“道光年間,咱家老祖宗借了七條人命,湊成一顆血球,換了自己一家平安。債主找上門來,老祖宗就把眼珠子摳出來,還給他們。”

他頓了頓。

“後來債主說,光還不行,得世世代代還。每過一百年,咱家得出一對眼珠子,補進那七口棺材裡。”

我看著他眼眶裡那兩個血窟窿。

“你的眼珠子……”

“還了。”他說,“今天晚上輪到你了。”

他從身後摸出一把剪刀,遞給我。

“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我接過剪刀。

剪刀上還有血,是他自己的血。我攥著那把剪刀,看著他身後那七口棺材。棺材裡的血球一顆接一顆地浮起來,飄在半空,圍成一個圈。

七顆血球,轉了起來。

它們越轉越快,轉成一道紅色的光。光裡有人影,七個,男女老少都有,站在我麵前。

領頭的那個開口了。

七十年了。

他的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

咱家等的,就是今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也往後退了一步。但後麵是牆,不知道什麼時候砌起來的牆,堵得嚴嚴實實。

咱家的規矩,你知道吧?

我說我知道。

那你自己來吧。

他把手伸出來,攤開,掌心向上。

我把剪刀攥緊。

就在這時,地窖頂上傳來一聲雞叫。

東邊亮了。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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