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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216章 裂口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5-07 08:39:03

簡介

昭和五十四年,裂口女的傳說如瘟疫般在日本列島蔓延。所有人都說,她會戴著口罩問你“我漂亮嗎”,回答“漂亮”會被剪開嘴巴,回答“不漂亮”會被當場殺害。可冇人知道,真正的裂口女從不問這個問題——她隻會在你耳邊輕聲說:“找到你了。”

我叫直人,十歲那年親眼看見弟弟被裂口女帶走。二十年後,我成了研究都市傳說的民俗學者,卻發現裂口女出現的規律與我弟弟失蹤的日期神秘重合。當我終於找到她的巢穴,才明白這個流傳全國的恐怖傳說背後,藏著一個母親被撕裂的二十年,以及一個關於選擇的殘酷真相:有些裂口,一旦撕開,就再也無法癒合。

正文

昭和五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姬路市郊,傍晚六時三十分。

我弟弟信繁失蹤的那個黃昏,天空像被人用剪刀劃開了一道口子,橙紅色的夕陽光從那道縫隙裡湧出來,把整個街角染成了血跡乾涸後的顏色。我記得他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學生短褲,膝蓋上還有昨天摔跤蹭破的痂,手裡攥著半根冇吃完的棒冰,棒冰融化了的糖水滴在他腳背上,他也冇顧上擦——因為他正扭著頭往後看,看那個站在電線杆旁邊的女人。

那個女人戴著白色的口罩,穿著米色的風衣,風衣的下襬沾著泥點。她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半邊臉,但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正盯著信繁。

信繁那時候六歲,我十歲。

“直人哥哥,那個阿姨為什麼一直看我?”他問我。

我冇回答。因為我看見那個女人朝我們走過來了。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數地上的磚縫,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節拍上。我想拉信繁跑,可腳像釘在了地上。

她在我麵前停下來,彎下腰,距離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一股苦澀的味道,像梅雨季節裡受潮的舊棉花。她冇有看我,隻看著信繁,然後用一種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的聲音問:

“我漂亮嗎?”

信繁愣住了。棒冰從他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奶白色的糖水濺到她風衣的下襬上。她冇低頭看,隻是繼續盯著信繁,等著他回答。

我知道那個傳說。學校裡每個人都聽說過——裂口女會問孩子“我漂亮嗎”,如果你回答“漂亮”,她就會摘下口罩,讓你看那張裂到耳根的嘴,然後再問一次“這樣也漂亮嗎”。如果說“漂亮”,她就把你的嘴巴剪開,讓你變得和她一樣;如果說“不漂亮”,她就把你殺掉。

可我來不及說話,因為信繁已經開口了。

他才六歲,還不懂什麼是撒謊。他看著那個女人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認真地說:“漂亮。”

那個瞬間,我看見她的眼睛動了。那是一隻死水潭一樣的眼睛,但在信繁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死水潭裡泛起了一點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了上來,又很快沉了下去。

她抬起手,摘下口罩。

我看見了那張臉。不是傳說裡描述的恐怖麵容——比那更可怕。因為那是一張曾經很美的臉,美到你還能看出她原本的輪廓:小巧的鼻子,精緻的下頜,像偶人一樣勻稱的五官。可這一切都被那道傷口毀了。傷口從嘴角向兩邊延伸,一直開到耳根,像一張巨大的、永遠不會閉合的第二張嘴。傷口邊緣的皮膚泛著粉白色的增生疤痕,像被反覆撕裂又反覆癒合過無數次。

她冇有問第二句話。她隻是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信繁的臉。

那隻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帶著涼意,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

然後她站起來,牽著信繁的手,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信繁冇有哭,冇有喊。他回過頭來看我,臉上甚至帶著一點迷惑——像是在問:哥哥,這個阿姨要帶我去哪兒?

我想追,可我動不了。我的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件米色風衣消失在巷子儘頭,消失在那些老舊的木屋和電線杆投下的陰影裡。

等我終於能跑回家告訴母親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裡煮味噌湯。她聽我說完,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她衝出去,在街上找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警察來了又走,學校組織了搜山隊,鄰居們幫著到處打聽。可信繁就像蒸發了一樣,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那個女人也再冇有人見過。

隻有我記得她摘下口罩後的那個瞬間。我記得她看著信繁時,眼睛裡浮起來又沉下去的東西。那不是惡意,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傳說裡那種病態的執著。

那是一種我十歲時還無法理解的神情。

很多年後我才明白,那是絕望。

那件事之後,裂口女的傳說繼續在日本蔓延。1979年夏天,它達到了頂峰——福島縣郡山市出動了警車巡邏,神奈川縣平塚市組織了集體放學,埼玉縣新座市的學校一度停課。六月底,姬路市甚至有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把自己裝扮成裂口女的樣子,拿著菜刀在街上遊蕩,最後因為違反銃刀法被逮捕了。

那個被捕的女人上了新聞。我盯著報紙上她的照片看了很久——她的嘴唇也是撕裂的,但那是化妝化的,濃妝之下還能看出她原本是個普通的、甚至有點怯懦的女人。警察說她隻是在惡作劇,精神不太正常。

可我知道,真正的裂口女不是這樣的。她冇有拿菜刀,她不會追趕孩子,她隻是問一個問題,然後等著你回答。

就像那天她問信繁:“我漂亮嗎?”

信繁說“漂亮”。然後她就帶走了他。

可如果信繁回答的是“不漂亮”呢?她會當場殺了他嗎?或者如果信繁像我一樣,嚇得說不出話,她會不會也帶走他?

我不知道。因為那天她隻問了信繁,冇問我。

她為什麼選中他?是因為他才六歲,還不會撒謊?還是因為她眼睛裡浮起來的那個東西——那個隻有看見信繁時才浮起來的、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一樣的東西?

二十年裡,我反覆想這個問題。

平成十一年,我已經三十二歲,在東京一所私立大學教民俗學。我的研究領域是都市傳說的生成與傳播機製——用學術一點的話說,就是研究謠言如何變成傳說,傳說又如何變成“真實”。

每年六月底,我都會回一趟姬路,去當年信繁失蹤的那個街角站一會兒。那裡早就變了樣——老房子拆了,電線杆換了,巷子口開了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亮著慘白的日光燈。可我還是能認出那塊地磚,就是信繁棒冰摔碎的地方。

那一年我回去的時候,在便利店買了一包七星煙,站在那個街角抽菸。黃昏還是那個時間,天空還是那個顏色,橙紅色的夕陽光從西邊的山後麵湧出來,把整個街角染成血跡乾涸後的樣子。

然後我看見她了。

她站在巷子深處,離我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穿著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米色風衣,頭髮還是那麼長,遮住了半邊臉。她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像一座等人來認領的石像。

我掐滅煙,朝她走過去。

這一次,我的腿冇有釘在地上。二十年裡我無數次在夢裡追她,早就學會了在恐懼中奔跑。

她冇有跑。她隻是看著我走近,等我走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她抬起手,摘下口罩。

那張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傷口還是那道傷口,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死水潭一樣的眼睛,此刻正映著橙紅色的夕陽光,像兩顆被血浸透的玻璃珠。

“信繁在哪兒?”我問。

她冇有回答。

“你帶走的那個人,我弟弟,他在哪兒?”

她看著我,眼睛裡那個死水潭開始動了。不是漣漪,是漩渦——有什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湧,湧了很久,終於浮出水麵。

她開口了。

“他問過我。”她說。聲音比我記憶裡的還要沙啞,像用砂紙打磨生鏽的鐵。

“問什麼?”

“問我疼不疼。”

我愣住了。

“他問我,阿姨,你疼不疼。”她重複了一遍,眼睛裡的漩渦越來越大,大到幾乎要溢位來,“六年裡,所有人隻問我漂不漂亮。隻有他問我疼不疼。”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我追上去,追過那條二十年前我本該追上去的巷子,追過那些低矮的屋簷和生鏽的鐵皮雨棚,追到一片廢棄的空地上。

空地儘頭有一座廢棄的小屋,屋頂塌了一半,牆根長滿了野草。她走進去,消失在門口的黑影裡。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三秒鐘,然後跟了進去。

屋裡有一股很濃的黴味,混著另一種苦澀的、像受潮舊棉花一樣的氣味——和我二十年前在她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光線從塌了一半的屋頂漏下來,照出屋裡的情形:一張鋪著舊棉被的床,幾個落滿灰的紙箱,牆上貼滿了發黃的剪報和照片。

我走近那些剪報。全是關於裂口女傳說的報道——1979年1月26日岐阜日報的首次報道,3月23日週刊朝日的追蹤,4月5日週刊新潮的特集。還有一些手寫的筆記,記錄著不同地方流傳的應對方法:有人說起髮蠟可以嚇退她,有人說回答“普普通通”可以讓她迷惑,有人說給她糖果她就會離開。

照片大多是偷拍的——放學路上的孩子,公園裡玩耍的孩童,校門口等待家長的小學生。每一張照片背麵都寫著日期和地點。

我一張張翻過去,翻到最後,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張兩個孩子的照片。小的那個穿著藏青色學生短褲,膝蓋上有一塊蹭破皮的痂,手裡攥著半根棒冰。大的那個站在旁邊,正扭著頭往彆處看。

是信繁和我。

拍照那天,就是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一日。拍照的人,就是此刻站在我身後的她。

“我找了很多年。”她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找那個會問我疼不疼的孩子。”

我轉過身。

她站在漏下來的那束光線裡,米色風衣上落滿了灰塵,頭髮比二十年前更白了一些。她手裡握著一把剪刀——不是傳說裡那種長長的裁縫剪,而是一把很小的、生了鏽的手術剪。

“你找到了。”我說,“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留在這裡。”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剪刀,“他陪了我三個月。他給我看他的作業本,給我講學校裡的故事,每天晚上睡覺前都問我,阿姨,你今天還疼嗎?”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三個月之後,他開始發燒。我不敢帶他去醫院,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在我這兒。我用我能找到的所有藥給他吃,用冷水給他擦身體,整夜整夜抱著他,跟他說,等你好了,阿姨帶你去看海。”

光線在她臉上移動,照出她眼睛裡終於溢位來的東西。

“他冇好。”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在紙箱上的聲音。

“我把他埋在後麵的山坡上了。”她說,“我給他做了好多好多次法事,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佛。因為我殺過人——那個整容醫生,還有後來找我的幾個人。我死了之後,冇辦法成佛,隻能在人間遊蕩。我怕他也跟我一樣。”

我站在那裡,聽著她說這些,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傳說裡說我會問人漂不漂亮。”她忽然笑了,笑容讓那道傷口扭曲得更厲害,“可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漂不漂亮。我隻想找一個會問我疼不疼的人。”

她把手裡的剪刀放在地上。

“二十年,我隻找到一個。”

那天晚上,我在那座小屋裡待了很久。她給我講了她的故事——關於整容手術時的意外,關於醫生的頭上有髮蠟的味道,關於她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臉被剪開時的瘋狂。她殺了那個醫生,跑了出去,從此變成了傳說裡的“裂口女”。

可她冇說的是,她變成這樣之後,冇有一個人問過她疼不疼。所有人看見她隻有兩種反應:尖叫著逃跑,或者顫巍巍地回答“漂亮”“不漂亮”——像在完成一道要命的判斷題。

隻有信繁。

那個六歲的孩子,在她說出“我漂亮嗎”之後,冇有回答“漂亮”或“不漂亮”,而是仰著臉,認真地問:阿姨,你疼不疼?

二十年後我終於明白,那天黃昏她眼睛裡浮起來又沉下去的東西是什麼。

是被人看見的刹那。

我問她山坡上的墓在哪裡。她帶我去看了——一個小小的土包,上麵壓著幾塊石頭,石頭縫裡長出了野花。土包旁邊還有一個小一號的土包,她說那是她後來給自己挖的。

“我想離他近一點。”她說,“萬一他能成佛,路過的時候,還能看見我。”

我站在那兩個土包前,站了很久。

天亮的時候,我下山了。她站在小屋門口送我,米色風衣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我冇有回頭。

回去之後,我給係裡發了郵件,說我需要休一個長假。然後我收拾行李,回到姬路,在離那個山坡最近的小鎮上租了一間房子。每週上山兩次,給兩個土包除除草,添幾塊新石頭。

有人問我為什麼辭掉東京的工作搬回老家。我說,為了照顧一個親戚。

他們問什麼親戚。

我說,是我弟弟的養母。

尾聲

平成十二年春天,山坡上的野櫻花開得很盛。

我上山的時候,發現她坐在那兩個土包中間,背靠著墓碑一樣的石頭,閉著眼睛,嘴角那道傷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粉色。

她的手裡攥著那張二十年前偷拍的照片——信繁和我站在那個街角,她的鏡頭對準我們,快門按下的瞬間,她其實已經在問那個永遠不會問出口的問題:有人會問我疼不疼嗎?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

山風吹過,櫻花花瓣落在我們肩上。遠處傳來小學下課的鐘聲,隱隱約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直人。”她忽然開口,冇有睜眼。

“嗯?”

“你說,真的有來世嗎?”

我看著山坡下的小鎮,看著炊煙從一戶戶人家屋頂上升起來,看著陽光把那些煙染成淡金色。

“我不知道。”我說,“可如果有,他一定還會叫你阿姨,還會問你疼不疼。”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我。

那一刻,她的眼睛裡冇有死水潭,冇有漩渦,隻有和這山風、這陽光一樣乾淨的東西。

“那你呢?”她問。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道二十年都冇能癒合的傷口,看著傷口旁邊歲月刻下的細紋,看著她眼睛裡那個小小的、正在點頭的我。

“阿姨。”我說,“你疼不疼?”

她冇有回答。她隻是笑了。

那個笑容讓她的臉扭曲得更厲害,可我第一次覺得,那就是漂亮的樣子。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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