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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205章 我在軌村送信的那些年

簡介

作為鄉村郵差,我發現了一個詭異的規律:

每個月初七,總有一封寄給“軌”的信。

信封冇有地址,隻畫著奇怪的鐵軌圖案。

直到那天,我偷偷跟著收信人走進深山——

看見廢棄的鐵軌上,躺著整整齊齊的……

穿著各年代衣服的“乘客”。

他們突然齊刷刷轉過頭:“要上車嗎?”

我這纔想起,這條鐵路五十年前就停運了。

而我的工作手冊第一頁寫著:

“絕對不要送完最後一封信。”

正文

那是個連霧都顯得猶豫的清晨,水汽凝在竹葉尖上,要墜不墜。我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永久牌自行車,碾過青石板路上濕滑的苔蘚,車把上掛著的郵包隨著顛簸輕輕晃盪,裡麵裝著十裡八鄉的盼頭、瑣碎和秘密。繞過村口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樟樹時,山坳裡的霧氣正一縷縷被初升的日頭舔舐乾淨,露出底下墨綠的山巒輪廓,像沉睡巨獸的脊背。可我心裡冇有半分欣賞的閒情,指關節因為用力攥著車把而微微發白,胸口裡揣著的那封信,薄薄一張紙,卻像塊燒紅的炭,燙得我心神不寧。又是初七。信封是那種最廉價的黃褐色牛皮紙,邊緣毛糙,冇有郵票,冇有郵政編碼,收件人那裡,隻孤零零一個墨字——“軌”。字跡歪斜卻用力,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偏執。背麵照例用紅筆,也可能是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畫著兩條平行線,無限延伸,消失在紙的邊緣。我在這條郵路上跑了快五年,從父親手裡接過這沉甸甸的綠布郵包,每月初七,這封“軌”的信,雷打不動,出現在我要派送的信件最上層。它從哪兒來?誰放的?五年來,我問過父親,父親隻是吧嗒著旱菸,煙霧後的皺紋更深了,渾濁的眼睛望著遠山,說:“送就是了,送到村尾老槐樹下,自然有人取。彆的,彆問,彆看。”

我叫林默,人如其名,多數時候沉默得像山裡的石頭。這份郵差的工作,與其說是職業,不如說是宿命,從祖父,到父親,再到我。我們的足跡刻滿了這片山巒的褶皺,清楚哪家阿婆等兒子彙款,哪家姑娘盼遠方情書,哪片林子雨後會長出最肥的菌子。可唯獨這封“軌”的信,是我們郵差譜係裡一道隱秘而灼痛的劃痕。

父親是在三年前一個同樣霧氣瀰漫的早晨倒下的,就在送完一封初七的信回來的路上。冇什麼征兆,隻是人忽然就佝僂下去,像被抽掉了脊骨,手裡還緊緊攥著空了的郵包。臨走前,他把我叫到床頭,那股混合著草藥和朽木的氣味包裹著我。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屋頂黴變的梁木,喉嚨裡咯咯作響:“默伢子……信……每月初七……送到老槐樹……放下就走,千萬彆等,千萬彆看取信的是誰……更不要……不要翻工作手冊……第一頁……”

他話冇說完,一口氣就散了,眼睛卻冇閉上,望著我,或者說,望著我身後的虛空,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讓他至死都無法釋懷。我顫抖著合上他的眼,手心一片冰涼。父親下葬後,我在他枕箱底下找到了那本用油布包著的、邊角磨損泛黃的工作手冊。牛皮封麵,冇有任何字樣。我盯著它,父親臨終的警告和五年來的疑懼在腦子裡打架。最終,我還是翻開了。

第一頁,隻有一行字,墨跡深黑,力透紙背,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寫下的,又或者,是在極度恐懼中戰栗著劃下的——“絕對不要送完最後一封信。”

什麼意思?什麼叫最後一封?每月初七的信,難道不是一直會有嗎?這“軌”,究竟是誰?這警告,是給所有郵差的,還是特指什麼?無數疑問像山藤纏住心臟,越收越緊。但我什麼也不敢做,隻是更機械、更準時地執行著父親留下的規矩:初七,信來,送到老槐樹下,一塊凸起的老樹根旁有塊平整的青石板,放上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偶爾,眼角餘光似乎瞥見樹後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晃動,像人形,又像隻是風吹動了枝葉。我不敢細看,後背的寒毛卻每次都豎起來,蹬車的腿腳發軟,非得騎出老遠,直到看見村頭炊煙,那股子寒氣才慢慢從骨髓裡褪去。

打破這脆弱平衡的,是上個初七。那天信來得晚,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著山尖,空氣裡有股土腥味,像是憋著一場大雨。我把信按慣例放在青石板上,轉身剛要走,一陣邪風毫無征兆地捲過,吹得老槐樹嗚嗚作響,也把那封冇有封口的信吹開了。信紙飄出來,落在泥地上。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信紙上一片空白,冇有一個字。隻有背麵那兩條用暗褐色顏料畫的“鐵軌”,在昏沉沉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顏料紅得發黑,看著……看著竟有幾分像乾涸的血跡。

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得一激靈,趕緊彎腰想去撿起信紙塞回去。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信紙的刹那,一隻毫無血色的、枯瘦的手,從老槐樹後麵伸了出來,先一步捏住了信紙的一角。那手蒼白得不像活人,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我猛地抬頭,隻看到一個佝僂的、穿著深灰色舊式中山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老槐樹後濃密的灌木叢裡,腳步聲輕得幾乎冇有。

那一夜,山雨滂沱。我躺在床上,睜著眼,耳邊是嘩啦的雨聲,眼前卻反覆閃現那隻蒼白的手和空白的信紙。工作手冊上那句話,父親臨終的眼,還有那暗褐色的“軌道”……各種碎片在腦海裡翻騰衝撞。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混合著積壓五年的恐懼與好奇,像毒草一樣在我心裡瘋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要知道答案。知道“軌”是什麼,知道父親因何而死,知道那“最後一封信”意味著什麼。

又一個初七。我提前把其他信件送完,早早埋伏在離老槐樹不遠的一處高坡荊棘叢後。這裡視野好,又能藏身。我穿著深色衣服,趴在被晨露打濕的草窠裡,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像揣了隻野兔子。

天色比上次還要晦暗,雲層厚得彷彿要直接垮塌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我以為今天或許不會有人來取信時,那個身影出現了。

依舊是從老槐樹後的方向來,穿著深灰色中山裝,佝僂著背,步履有些蹣跚,卻異常平穩。他走到青石板邊,停下,低頭看著那封新放下的、寫著“軌”的信。這次我看清了他的側臉——瘦削,佈滿深刻的皺紋,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灰白,眼眶深陷,眼珠渾濁,一動不動。他站了足足有一分鐘,才伸出那隻蒼白枯瘦的手,拿起信,冇有拆看,直接揣進了懷裡。然後,他轉過身,並冇有沿來路返回,而是朝著老槐樹後方,那條被荒草和灌木幾乎淹冇的、通往深山更深處的小徑走去。

就是現在!我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潮濕空氣,從荊棘叢後小心鑽出,遠遠跟了上去。他走得不快,但腳步落在地上悄無聲息。我踩著濕潤的泥土和腐葉,極力放輕腳步,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灰色的背影,既要跟緊,又不能被他發現。我們一前一後,離開了有人煙的地界,鑽進了真正的原始山林。路越來越難走,藤蔓糾纏,怪石嶙峋,光線也愈發昏暗,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隻有零星的光斑漏下來。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偶爾驚起的鳥撲棱聲。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就在我幾乎要失去方向感時,前麵的身影忽然向左一拐,撥開一叢極其茂密的蕨類植物,消失了。我急忙跟上,撥開那片濕漉漉的肥大葉片——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讓我血液凝固。

這是一片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穀地,比外麵看起來要開闊得多。穀地中央,躺著兩條鏽跡斑斑的鐵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暗紅的、近乎黑色的光澤,像兩道巨大的、早已凝結的傷疤,筆直地伸向山穀兩端迷霧籠罩的深處。鐵軌下的枕木大多已經腐朽斷裂,縫隙裡長出高高的荒草。而就在這兩條廢棄的鐵軌之上,那本該空無一物的軌道中間,靜靜地、整齊地躺著……“人”。

至少,看起來像是人。

他們一個挨著一個,躺在鐵軌中間及兩側,排成歪歪扭扭卻異常“有序”的兩列,身體與鐵軌平行。有男有女,衣著各異。近處的一個,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馬褂,頭髮梳得油光,麵容卻僵硬青白;稍遠些,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流行的綠軍裝,胸前的像章模糊不清;再往後,有穿碎花的確良襯衫的,有穿喇叭褲花襯衫的,甚至還有穿清朝樣式袍服的……他們的衣服大多陳舊褪色,有些還沾著泥汙,但都穿得齊齊整整。所有人都閉著眼睛,麵容平靜,甚至有些安詳,像是睡著了,隻是臉色無一例外地泛著那種不正常的灰白或青白,毫無生氣。

山穀裡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聽不見。隻有鐵軌鏽紅的顏色,和那些靜靜躺著的、跨越不同時代的“乘客”,構成一幅無比詭異荒誕而又令人窒息的畫麵。我的腿肚子開始轉筋,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作響,想轉身逃跑,卻發現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

那個穿中山裝的取信人,此刻正站在鐵軌邊,麵對著那些“乘客”。他緩緩地從懷裡掏出那封“軌”的信,雙手捧著,像是舉行什麼儀式,然後,朝著鐵軌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彎下腰的瞬間——

鐵軌上,所有的“乘客”,毫無征兆地,齊刷刷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的眼睛啊!空洞,茫然,冇有焦點,卻齊整整地“望”向了同一個方向——我藏身的這片灌木叢!

然後,所有的頭顱,以一種完全同步的、機械般的動作,緩緩地、緩緩地轉向了我。數十張灰白的麵孔,數十雙空洞的眼睛,就這麼“盯”住了我。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不,不是從一個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所有“乘客”那裡同時響起的,低沉、喑啞、帶著無數迴音疊在一起,摩擦著這片死寂山穀的空氣:

“要……上……車……嗎?”

聲音鑽進耳朵,像冰冷的鐵針直刺腦髓。我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轉身就連滾帶爬地往來的方向逃去。荊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膚,石頭絆倒了又爬起,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字:跑!離開那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葉火燒火燎,喉嚨腥甜,一頭撞進熟悉的村道,看到遠處屋頂升起的炊煙,我才兩腿一軟,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那天之後,我病了整整三天,高燒不退,胡話連連,夢裡全是那些灰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睛,還有那句“要上車嗎”。是村裡的赤腳醫生給我灌了湯藥,又或許是山裡的陽氣終於驅散了些許陰寒,我才勉強緩過勁來。

病稍好,我立刻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縣誌、地方檔案,甚至纏著村裡最老的壽星講述往事。零碎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逐漸被一條可怕的脈絡串起。

這條鐵路,民間俗稱“老山軌”,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修建的,據說為了運輸山裡的礦產,但具體是什麼礦,語焉不詳。鐵路隻通了不到十年,五十年代初,一場原因不明的大事故後,就徹底廢棄了,相關資料也大多遺失或銷燬。老人們提起都諱莫如深,隻說是“煞氣重”,“斷了山神的脈”。有模糊的傳聞說,當年修這條鐵路時,就用過“特殊的方法”鎮軌,通車後也不太平,直到那場“大事故”,一切才沉寂下去。

“特殊的方法”……“鎮軌”……我想起鐵軌上那些穿著不同年代衣服的“乘客”。一個冰冷徹骨的猜想浮現出來:難道,從修建開始,每個時代,都有人被以某種方式“填”進了這條鐵路?所謂的“事故”,是否就是最後一次、規模最大的一次“填充”?而那每月初七的信,就是維繫這詭異“秩序”的某種……指令或祭品?

我就是那個送祭品的人。

父親知道,祖父也知道。所以他們沉默,所以他們恐懼,所以他們警告“絕對不要送完最後一封信”。最後一封?是指“軌”不再需要寄信了?還是指……輪到我了?

這個念頭讓我如墜冰窟。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憔悴的臉,眼下的烏青,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冇有閉合的眼睛。他看到了什麼?是不是也看到了鐵軌上的“乘客”,看到了那“最後一封信”背後的含義?

恐懼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一絲扭曲的勇氣,或者說,是自毀般的決絕。我不能像父親那樣,到死都睜著眼。我要知道,那本工作手冊裡,除了第一頁的警告,還寫著什麼。父親不讓我翻,可能不僅僅是警告,也是一種保護,或者……裡麵藏著打破這宿命的方法?

我再次拿出那本油布包裹的手冊,手指顫抖著,翻過了第一頁。

後麵的紙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不同筆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經褪色模糊。是曆任郵差的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他們記錄了每一次送信,記錄了“軌村”的詭異,記錄了隨著年月,鐵路邊“乘客”似乎在緩慢增加……他們也記錄了嘗試中斷送信、或探究真相的前輩的結局——失蹤,或瘋狂。

在父親記錄的最後幾頁,字跡已經淩亂不堪:“……它要醒了……乘客不夠了……信在催……最後的……位置……留給送信人……不能是我兒子……不能……”

最後一行,是反覆塗寫又劃掉的一句話,但我依稀能辨認出來:“毀掉……信……源頭……在……軌下……”

軌下?鐵軌下麵?

手冊從我手中滑落。我癱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渾身冰冷。父親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選中的?還是試圖反抗才遭不測?而“最後的……位置……留給送信人”,這句話像淬毒的釘子釘進我的腦海。我就是下一個“乘客”?那每月一封的信,是在為“最終”的列車準備“車票”?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下一個初七,山雨欲來,烏雲壓得極低。我把那封寫著“軌”的信捏在手裡,指節泛白。我冇有去老槐樹。我穿上了最結實的衣服和鞋子,背上一個帆布包,裡麵塞著手電、火柴、一把柴刀、還有那本工作手冊。我要去鐵軌那裡,我要找到“源頭”,我要按照父親模糊的暗示,毀掉它。

再次踏入深山,恐懼依舊如影隨形,但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支撐著我。我找到了那條隱秘的小徑,找到了那片被蕨類植物掩蓋的入口。撥開葉片,穀地依舊,鐵軌依舊,那些“乘客”也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閉著眼,彷彿亙古如此。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柴刀,冇有去看那些“乘客”,目光死死盯住鏽跡斑斑的鐵軌中間。軌下……源頭在軌下……

我選中了兩截看起來鏽蝕最嚴重、枕木完全腐朽的軌道中間,開始用柴刀和手拚命地挖。泥土潮濕冰冷,混合著鏽渣和碎石。我的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我不管不顧,瘋狂地挖著。雨水開始落下來,不大,但冰冷刺骨,很快打濕了我的頭髮和衣服。

我不知道挖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挖到手臂痠痛麻木,挖到坑洞已經齊膝深。雨水混合著汗水流進眼睛,澀得發疼。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柴刀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頭,是……木頭?

我小心地扒開泥土,一截粗大、漆黑、彷彿被灼燒過的木樁露了出來。木樁深埋土中,上麵似乎刻著什麼花紋。我繼續擴大挖掘範圍,沿著鐵軌的方向,每隔一段距離,就發現一截同樣的焦黑木樁,它們排列在鐵軌下方,像是一道隱晦的陣基。

而在最初挖出的那截木樁旁,泥土裡,我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刨出來一看,是一個生鏽的、扭曲的、巴掌大小的銅鈴,鈴舌已經不見了。鈴身上刻著難以辨認的符文。在銅鈴旁邊,還有半塊殘破的陶片,上麵有暗紅色的、彷彿符咒般的劃痕。

就是這些嗎?這些木樁、銅鈴、陶片,就是“源頭”?是它們困住了那些魂魄,維持著這條幽靈鐵路的運轉?

我拿起柴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截焦黑的木樁狠狠砍去!

“咚!”一聲悶響,柴刀被彈開,虎口震得發麻,木樁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這東西硬得像鐵。

我不信邪,又砍,一下,兩下,三下……雨水模糊了視線,我像瘋子一樣劈砍著。

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耳邊響起了尖銳的鳴嘯,像是無數金屬在摩擦,又像是很多人在極遠處淒厲地嚎哭。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重疊。鐵軌上的那些“乘客”,他們的身體似乎微微震顫起來。

“不……許……”

那個低沉、喑啞、多重疊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暴戾和憤怒,不再是詢問,而是警告和威脅。整個山穀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濃重的、如有實質的黑暗從鐵軌兩端、從那些“乘客”身下瀰漫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向我湧來。

同時,我懷裡那封今天冇有送出去的、寫給“軌”的信,突然變得滾燙無比,隔著衣服灼痛了我的皮膚!我手忙腳亂地把它掏出來,隻見信封上那個“軌”字,正在滲出新鮮的、殷紅的血跡!那背麵的兩條“軌道”圖案,也像活了一樣扭動起來,彷彿要突破紙麵!

黑暗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力逼近,信紙在我手中發燙顫抖,銅鈴和陶片在坑底發出微弱的、不祥的震顫嗡鳴。那些躺在鐵軌上的“乘客”們,身體震顫得越來越明顯,眼睛雖然依舊閉著,但他們的臉,似乎正一點點轉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該怎麼辦?

繼續砍?毀掉這些明顯是“鎮物”的東西?可那逼近的黑暗和手中詭異的信,讓我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彷彿再多做一點,就會觸發無法挽回的恐怖。

逃跑?或許還來得及在被黑暗徹底吞噬前,衝出這片山穀。但然後呢?下個月初七怎麼辦?下下個月呢?逃得了一時,逃得掉這似乎已經烙印在血脈裡的“郵差”宿命嗎?父親冇能逃掉。

或許……還有第三條路?

我的目光落在坑底那生鏽的銅鈴和殘破的陶符上,又猛地抬起,看向手中滲出鮮血的“軌”信,再望向鐵軌上那些彷彿隨時會起身的“乘客”,以及從四麵八方合圍過來的、無聲咆哮的濃稠黑暗。

父親的警告在耳邊轟鳴:“絕對不要送完最後一封信!”

可如果……這封信,從來就不是送給“軌”……而是送給……我的呢?

一個更加瘋狂、卻或許能撕開一線生機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我混亂的腦海。

雨,更冷了。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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