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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民間故事】合集 > 第154章 我賣的紅漆,能讓木頭流出人血

簡介

我是個經營漆料鋪的小掌櫃,接手了一筆神秘大單。

客人隻要最純正的紅漆,要求漆色“須如初凝之血”。

交貨後第三天,鄰鎮傳來滅門慘案,現場所有木器都被漆成了血紅。

更詭異的是,那些漆木遇潮竟會滲出猩紅液體,散發鐵鏽腥氣。

我慌忙檢查庫存,發現剩下的紅漆在月光下微微搏動,彷彿擁有生命。

而那位神秘客人留下的地址,竟是我家祖墳旁廢棄三十年的老宅。

正文

我是個經營漆料鋪的小掌櫃,鋪麵不大,蜷在縣城西頭最不起眼的一條巷尾,賣些桐油、生漆、各色顏料,兼給人漆個傢俱、補個門匾,勉強餬口。這行當如今不景氣,化學漆又快又便宜,誰還耐煩等我這傳統生漆慢慢陰乾?日子過得緊巴巴,直到那天傍晚,那筆找上門的大單。

鋪子裡桐油和生漆混合的氣味濃得化不開,混著窗外梅雨天將至未至的潮氣,黏糊糊貼在皮膚上。我剛打發走一個嫌生漆價貴、摳摳搜搜隻打了半兩桐油的老主顧,正就著昏黃天光覈對賬本上那幾個可憐的數字,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

有人走了進來。

不是熟客。熟客進門自帶一股子家常的隨意,不是嚷嚷著“掌櫃的,老樣子”,就是蹲在牆角那排漆桶前挑挑揀揀。這人不同。他腳步極輕,幾乎聽不見,身影堵在門口,把最後那點天光也遮了大半。我抬起頭,心裡先是一咯噔。

是個男人,高而瘦,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布袍,料子普通,但漿洗得過分挺括,不見一絲褶皺。頭上戴頂闊邊笠帽,壓得極低,陰影徹底掩住了眉眼,隻露出一個線條緊繃的下頜,膚色是不見天日的蒼白。他手裡捏著個扁長的布包袱,包袱皮是暗沉的靛藍色,邊角磨損得起了毛。

“掌櫃的,”他開口,聲音不高,有點啞,像是許久冇說話,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卻又帶著一種奇怪的、刻意拉平的調子,“要漆。”

我放下賬本,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客官您裡邊請。要什麼漆?傢俱用還是門窗用?咱這兒有上好的廣漆、金漆,透明度高,耐久……”

“紅漆。”他打斷我,笠帽微微轉向我身後靠牆那些碼放著的漆桶,“最純正的紅漆。硃砂研漂,兌陳年熟漆,不要半點雜色,不要摻桐油。”

我心裡那點異樣感更重了。純硃砂兌陳年熟漆?這是古法,也是頂奢侈的法子。硃砂價貴,陳年熟漆更難等,漆出來顏色固然鮮正沉穩,曆久彌新,可這年頭,除了那些講究到骨子裡的老派人家修繕宗祠祖牌,或者極少數修複古玩的匠人,誰還用這個?而且,他特意強調不要摻桐油。桐油能促乾,也能讓漆色更亮,但行裡人都知道,摻了桐油的漆,日子久了,顏色會浮,會變。他不要“雜色”,不要“摻桐油”,這要求嚴苛得近乎偏執。

“客官,這純硃砂陳漆……價錢可不便宜,工期也長,光是漂硃砂、濾漆就得不少工夫……”

“錢不是問題。”他從那靛藍包袱裡摸出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子,並不打開,隻是“咚”一聲輕輕擱在我的櫃檯上。聲音沉實。是銀元,而且不少。“要多少,照做。工期,七天,不能再晚。”

七天?我暗自皺眉。光是漂淨硃砂,讓雜質沉澱,少說也得兩三天,還要調漆、試色……“客官,七天太緊,這硃砂漂不淨,漆色會發暗……”

“那就漂淨。”他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餘地,“漆色,須如初凝之血。”

初凝之血?我怔了一下。這比喻……太過具體,也太過瘮人。血初凝時,不是鮮紅,是一種沉鬱的、帶著生命力的暗紅,介於紅與黑之間,彷彿底下還有東西在緩緩流動。這得是對顏色挑剔到什麼地步,才能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下意識看了看他壓在笠帽下的臉,陰影濃重,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那股子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氣息,隔著櫃檯瀰漫過來。

“用量?”我問。

“先要二十斤。”

二十斤!我差點驚撥出聲。這用量,足夠漆遍一座大宅所有的門窗梁柱還有餘。他到底要漆什麼?

他似乎察覺我的驚疑,笠帽又動了動,像是看了我一眼——雖然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不該問的,彆問。漆,能不能做?”

沉甸甸的銀元袋子就在手邊。鋪子已經兩個月冇接過像樣的生意了。我彷彿能聽到米缸見底、房東催租的腳步聲。喉嚨有些發乾,我舔了舔嘴唇:“能做。七天後來取。定金……”

“全款。”他推了推那袋子,“漆成之時,我自來取。若色不對,”他頓了頓,那平板的聲線裡第一次滲進一絲彆的東西,寒意刺骨,“你須十倍賠我。”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就走。那挺括的藏青布袍下襬拂過門檻,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漸濃的暮色裡,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櫃檯上那袋沉甸甸的銀元,和空氣裡殘留的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是陳舊木料混合著某種陰濕泥土的氣息,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覺。

我打開袋子,裡麵是整整五十塊亮閃閃的“袁大頭”。買最好的硃砂和陳漆都綽綽有餘。心頭的疑慮被這實實在在的銀光壓了下去。或許真是個有怪癖的豪客吧,祖傳的老宅要翻新,講究些也是有的。

不敢怠慢,第二天我就關了鋪麵,親自去相熟的材料行,挑了最貴最純的辰州硃砂塊,又翻出窖藏裡一小桶據說已存了十年的精製熟漆底料。剩下的漆料年份不夠,我咬牙把壓箱底的本錢都拿出來,四處蒐羅,總算湊齊了分量。

接下來幾天,我幾乎吃睡都在後頭的小作坊裡。碾硃砂,漂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漂硃砂的水清亮如初。濾生漆,調配,試色。對著日光,對著燭火,反覆比對。腦子裡總是盤旋著那句“初凝之血”。我試著加入極微量的上好黑煙,又覺得太死;試著調一點茜草汁,又嫌輕浮。折騰得眼都紅了,終於在某天傍晚,最後一縷天光透過窗紙落在新刮的漆板上時,我看到了——那是一種極其內斂又極其深邃的紅,暗處似濃墨,亮處又隱隱透出一股溫潤的、彷彿活物心臟搏動般的血暈。就是它了。

第七日,傍晚。那人準時出現,依舊是那身藏青衣,闊邊笠帽。他仔細檢查了每一桶漆,甚至用我刮漆的牛角刀挑起一點,在指尖撚開,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對著將熄的天光看了許久。整個過程沉默得讓人心慌。

“可以。”他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似乎比上次更啞了些。他付清了尾款——又是一袋銀元,然後不知從哪兒喚來兩個沉默寡言的腳伕,用蓋得嚴嚴實實的青布大筐,將那二十斤紅漆悄無聲息地抬走了。臨走,他給我留下一張便箋,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城西三十裡,青林鎮,槐樹巷尾。”字跡瘦硬,力透紙背。

“漆若有餘,或有不妥,可至此尋我。”他說完,便跟著腳伕消失在巷子儘頭。

我捏著那便箋,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不安。地址是鄰鎮,並不算太遠,但這樁生意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我搖搖頭,把便箋隨手塞進賬本裡,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錢袋,那股不安很快被喜悅沖淡了。這下,能過好一陣鬆快日子了。

我把剩下的邊角料紅漆,大約還有小半斤,仔細封存在一個不起眼的黑陶小罐裡,放在作坊角落的架子上。這漆難得,說不定以後接精細活能用上。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直到交貨後的第三天下午,一個從青林鎮來縣城販山貨的熟人,急匆匆跑進我鋪子,臉色煞白,帶著尚未消散的驚悸。

“王掌櫃!出……出大事了!青林鎮,槐樹巷,劉大戶家,滅門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手裡正在清理的漆刷“啪嗒”掉在地上。“劉大戶?槐樹巷?”

“對對!就是他家!慘呐……一家七口,加上丫鬟婆子,十一口人,昨晚一個冇剩,全死了!聽說……聽說死狀極慘,屋裡屋外都是血……可邪門的是,”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眼裡滿是恐懼,“官差去了,發現好些木頭傢夥——門窗、桌椅、床架,甚至房梁……都被人新漆過了,漆得通紅通紅!那顏色……滲人得很!”

我耳朵裡嗡嗡作響,背上瞬間爬滿冷汗。“通紅……多紅?”

“說不清……就像……就像血快乾了那種紅!”那熟人拍著大腿,“這還不算!今天早上不是下了點毛毛雨嗎?官差封著現場,有人看見,那些新漆過的木頭,遇著潮氣,竟然……竟然往外滲紅水!一滴一滴的,粘稠得很,腥氣撲鼻,跟真血一樣!現在鎮上人都傳瘋了,說劉家是衝撞了鬼神,被下了血咒了!”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初凝之血……遇潮滲血……那神秘客人的要求,滅門的現場,漆紅的木器……所有碎片轟然拚湊,指向一個讓我渾身戰栗的可能。

送走驚魂未定的熟人,我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後頭作坊。角落裡那個黑陶小罐靜靜立在架子上。我抖著手把它取下來,搬到窗前。天色已暗,一彎慘白的月牙剛爬上天邊,清冷冷的月光斜斜透過窗欞,正好照在陶罐上。

我屏住呼吸,慢慢掀開罐口的油布封蓋。

月光下,罐子裡那汪剩餘的紅漆,不再是白天看到的沉靜暗紅色。它表麵似乎有著極其微弱的、水銀般的流動感。不,不是流動,是……搏動。極其緩慢,極其輕微,一漲,一縮,再一漲,一縮,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又像一顆離體已久卻仍未死透的……心臟。

我“哐當”一聲把罐子丟回架子,倒退好幾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胃裡翻江倒海,冷汗早已浸透內衣。

是他!一定是那個神秘客人!他買的漆,用在了滅門現場!那些漆……這些漆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恐懼攫緊了我的心臟。我想起了他留下的地址。青林鎮,槐樹巷尾。劉大戶家就在槐樹巷,他給的地址也在槐樹巷尾!他讓我去那裡找他?是挑釁?還是陷阱?

不對……等等。青林鎮,槐樹巷尾……

我猛地衝回前麵鋪子,手忙腳亂地翻出那本夾著便箋的賬本。泛黃的紙張上,那瘦硬的字跡再次映入眼簾:“城西三十裡,青林鎮,槐樹巷尾。”

青林鎮……槐樹巷尾……

我老家就在青林鎮。但我很小就隨父母搬來縣城,老宅早就賣了,隻有祖墳還在鎮子東頭的山坡上。槐樹巷……槐樹巷……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塵封在童年陰影裡的記憶碎片,驟然劃過腦海,帶著陳年的黴味和尖銳的寒意。

槐樹巷再往深處走,靠近鎮子邊緣、離我家祖墳不遠的地方,好像……好像曾經有一處老宅。那是鎮上有名的凶宅,據說幾十年前發生過駭人聽聞的慘事,之後就荒廢了,長滿荒草,連最膽大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大人們提起那裡,總是諱莫如深,匆匆帶過。那宅子,就在槐樹巷的“尾”,幾乎挨著墳地。

難道……他留下的地址,是那裡?那處廢棄了至少三十年、鬨鬼的老宅?

他讓我去那裡找他?一個剛剛用可能有問題、甚至邪門的紅漆,製造了滅門慘案的人,約我在一座荒廢幾十年的凶宅見麵?

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我靠在冰冷的櫃檯邊,大口喘著氣,試圖理清這團亂麻。我賣的漆,可能成了殺人或者某種恐怖儀式的工具。買漆的人,此刻或許就在一座與我家族墳塋相鄰的凶宅裡。而剩下的漆,在月光下像活物一樣搏動。

報警?我有什麼證據?說我的漆可能有問題?官府會信嗎?那袋銀元還藏在我床底下,一旦追查起來,我如何說得清?滅門慘案,任誰沾上都是掉腦袋的乾係!

去找他?去那座凶宅?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栗。

月光移到了中天,越發慘淡。鋪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架子上的黑陶小罐,在陰影裡輪廓模糊,但我知道,裡麵那汪“初凝之血”,正在無人注視的黑暗裡,靜靜地、一下又一下地搏動著。

我緩緩滑坐在地上,抱住頭。我必須做出選擇。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戰戰兢兢地過日子,等著某天官府或者彆的什麼東西找上門?還是……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去那個地方,麵對那個神秘人,弄清這紅漆和滅門案背後,到底藏著怎樣駭人的秘密,以及……這秘密為何會與我家的祖墳,產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關聯?

夜還長。那罐中的搏動,似乎透過牆壁,隱隱傳到了我的耳膜上。

咚……咚……咚……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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