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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合集 第149章 咳魂

作者:太陽下的老李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5-07 08:39:03

簡介

父親臨終前咳出黑色液體,竟在牆上凝聚成人影。

家族男性接連在四十歲生日當天咳血暴斃,牆上人影日漸清晰。

我驚恐發現那人影竟與曾祖爺爺肖像一模一樣。

離我四十歲生日隻剩三天,一個意外的發現讓真相水落石出。

正文

我父親是在我十五歲那年的雨夜走的。不是因為什麼轟轟烈烈的大病,恰恰相反,前一刻他還坐在昏黃燈下,就著鹹菜喝稀粥,抱怨今年雨水太多,莊稼怕是要爛根。下一刻,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他。那不是尋常的咳嗽,聲音悶得像從地窖深處傳來,每一聲都扯得他整個佝僂的身體劇烈震顫,桌上的碗筷跟著叮噹作響。

母親慌了神,拍著他的背,我急急去倒水。可水還冇遞到,父親猛地向前一傾,“哇”的一聲,一大口濃稠的、近乎黑色的液體噴濺在斑駁的土牆上。屋裡霎時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不完全是血腥,夾雜著鐵鏽和陳年黴菌的**感,還有一絲極淡的、甜得發膩的異香。

咳嗽停了。父親頹然向後倒進椅背,眼睛瞪得極大,直勾勾望著那攤汙漬,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滿是驚駭。然後,他頭一歪,冇了氣息。母親淒厲的哭嚎劃破了雨夜。

我僵在原地,手裡的碗“哐當”摔碎,卻渾然不覺。我的目光,也被那攤牆上的汙漬死死釘住了。昏黃油燈的光搖曳著,那攤濃黑液體竟似乎……在緩慢地流動、凝聚,邊緣伸出絲絲縷縷的細線,像有生命般在粗糙的牆麵上蜿蜒。漸漸地,一個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輪廓顯現出來,雖然極淡,卻讓我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彷彿有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從那團黑影裡冷冷地窺視著我們。

父親的喪事辦得簡單。村裡老人私下議論,說我曾祖爺爺、我爺爺,都是這麼冇的,咳血,走得急,年紀也差不多。那時我年紀小,悲痛和混亂壓過了疑慮,牆上的黑影在第二天就淡得幾乎看不見,很快被母親用新糊的報紙蓋住了。那詭異的畫麵和父親臨終的眼神,卻像枚生鏽的釘子,楔進了記憶深處。

直到我大伯出事。

那是七年後,我二十二歲,在外省勉強讀完一個三流大學,回家鄉小城找了份餬口的工作。大伯身體一直硬朗,是村裡有名的石匠,力氣大,嗓門也大。他四十歲生日那天,特意從村裡來縣城,說侄子工作了,要一起喝兩杯慶賀,也慶賀他自己“人到中年,穩穩噹噹”。

酒菜剛擺上,大伯還笑著說起最近接的活計,說發現後山有種石頭,質地特彆,很適合雕小擺件。忽然,他笑聲卡在喉嚨裡,臉色一變,抬手捂住了嘴。熟悉的、悶雷般的咳嗽聲響起。我渾身血液瞬間涼了,父親雨夜的那一幕鬼魅般重現眼前。

“大伯!”我衝過去。

他擺擺手,想說什麼,卻隻是更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裡滲出暗紅的血。我手忙腳亂要打急救電話,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抓得死緊,眼睛瞪著我,裡麵是全然的恐懼和一種奇怪的恍然,他費力地、一字一頓地擠出幾個字:“牆…牆…影子…你…小心……”

話未說完,又是一大口黑血噴出,這次大部分濺在了我家雪白的客廳牆壁上。和大伯一同倒下的,還有我全身的力氣。急救車呼嘯而來,又無聲而去,帶走的隻是一具尚有餘溫的軀體。醫生初步診斷是突發性血管破裂,具體要等屍檢。但我知道不是。

我顫抖著,看向那麵染血的牆。在血跡最濃稠處,那詭異的變化再次上演。黑色血液如同活物,悄然彙聚、拉伸,一個比父親牆上更清晰幾分的黑色人影輪廓,印在了那裡。雖然仍舊冇有五官細節,但那姿態,那隱約的頭部傾斜的角度……我猛地打了個寒顫,跌跌撞撞衝進裡屋,從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底,翻出了一本厚厚的、邊角破損的族譜。

族譜前麵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生卒記載,後麵附有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我翻到曾祖爺爺那一頁。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長衫,麵容清瘦,眼神平靜,甚至有些儒雅。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猛地轉向客廳那麵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牆上那扭曲黑影的輪廓,尤其是頭部和肩膀的線條,與照片中曾祖爺爺的坐姿肖像,驚人地相似!

家族男性,四十歲,咳血暴斃,牆上黑影……曾祖爺爺?

一個可怕的傳承鏈條在我腦中炸開。我發瘋似的重新翻開族譜,指尖劃過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簡短的生卒年月。高祖父,卒年四十一(注:外出販貨,遇匪,傷重不治)。曾祖爺爺,卒年四十(注:急症)。爺爺,卒年四十(注:急症)。父親,卒年四十。大伯,卒年四十。

“急症”。好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詛咒。來自牆上那個隨著每一次死亡,似乎都在變得更加清晰的、酷似曾祖爺爺的影子的詛咒。

接下來的十幾年,我活在一種緩慢窒息的恐懼中。我離開了老家,去了更遠的城市,試圖用距離和現代生活的喧囂隔斷那如影隨形的宿命感。我拚命工作,喝酒,戀愛又分手,用一切方式麻醉自己,但每年清明、中元,還有家族裡任何一位男性長輩的忌日,那咳嗽聲和牆上的黑影都會精準地入侵我的夢境,將我一身冷汗地驚醒。

我密切關注著家族裡其他男性的情況。一位堂叔,在三十九歲那年夏天,毫無征兆地開始輕微咳嗽,吃了無數藥都不見好,第二年生日前一週,他失蹤了。三天後,在一條僻靜的河裡找到了人,法醫說是失足落水。隻有我注意到,發現他的地方,旁邊廢棄泵房的牆上,有一片難以清洗的汙漬,形狀模糊,卻讓我徹夜難眠。另一位遠房表哥,是個貨車司機,四十歲生日當天,他的車在高速上失控撞向護欄,起火燃燒。調查報告說可能是疲勞駕駛。我藉口慰問,去了他生前常停放貨車的停車場。在他常用車位後方那麵被熏得發黑的牆上,在一片雜亂塗鴉中,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扭曲的輪廓。

黑影在蔓延,通過死亡汲取養分,越來越清晰。而我,是這條血脈上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符合條件的男性。我躲過了三十九,卻躲不過四十。

明天,就是我四十歲生日。

此刻,我坐在租住的公寓裡,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屋內卻死寂如墓。我拒絕了所有聚會邀請,關掉了手機。牆上乾乾淨淨,但我看每一麵牆,都覺得那黑影下一秒就會浮現。喉嚨裡總感覺有些癢,想咳嗽,又拚命忍住,這種壓抑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我不知道它將以何種方式降臨,是像父親和大伯那樣直接而猛烈,還是像堂叔、表哥那樣看似“意外”的遮掩。我隻知道,它一定會來。

時間一分一秒,像鈍刀割肉。傍晚時分,我再也無法忍受這安靜的煎熬,彷彿能聽到死亡靠近的腳步聲。我決定最後回一趟老宅,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或許,在那裡我能找到點什麼,哪怕隻是讓自己死得明白些。

老宅在城郊,早已破敗不堪,院子裡荒草過膝。我用帶來的舊鑰匙費勁地打開鏽蝕的鎖,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陳腐的、混合著塵土和黴菌的氣味撲麵而來。廳堂裡,父親當年噴血的那麵牆,報紙早已脫落,露出後麵更顯肮臟的牆麵,那團曾經的黑影處,顏色似乎比周圍更深一些,像一塊洗不掉的陳年心病。

我打著電筒,像鬼魂一樣在祖屋裡遊蕩。父親和母親的房間,我曾經的房間,灶間……每一處都積著厚厚的灰,留著時光凝固的痕跡。最後,我推開了曾祖爺爺生前居住的後廂房。這裡比彆處更暗,傢俱幾乎蕩然無存,隻剩一個厚重的、雕著模糊花紋的木櫃靠在牆角。

我漫無目的地拉開朽壞的抽屜,裡麵空空如也。或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漫上來。我泄憤似的踢了一腳那木櫃。

“咚”的一聲悶響,不像是實心。

我一愣,蹲下身仔細檢視。櫃子後麵似乎與牆壁有一點空隙。我用儘力氣,將沉重的木櫃一點點挪開。櫃子後的牆上,竟有一塊顏色略新的木板,像是後嵌上去的。邊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凹坑。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手指顫抖著探進凹坑,用力一摳。木板鬆動了!我小心翼翼地將這塊約一尺見方的木板取下,後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壁龕。電筒光柱照進去,裡麵冇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個小巧的、散發著濃烈樟腦和朽木氣息的紅木匣子。

捧出匣子,拂去積塵。匣子冇有鎖,隻有一個小小的銅釦。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那股愈發明顯的癢意,掀開了蓋子。

裡麵冇有預想中的日記或詛咒符咒,隻有兩樣東西: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質地堅韌的桑皮紙;還有一個更小的、冰涼的黑鐵牌,上麵刻著一些從未見過的、扭曲的符文,看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

我先拿起那張桑皮紙,緩緩展開。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小楷,筆畫端正甚至有些秀氣,是曾祖爺爺的筆跡。但內容,卻讓我如墜冰窟。

“餘,周文淵,自知時日無多,特留此書於後世子孫中之罹患者知。此非病,乃‘咳魂’之咒,源自吾畢生之憾恨,殃及血脈,吾之罪也,百死莫贖。”

曾祖爺爺自己留下的?我強忍驚駭,繼續往下讀。

“餘少時家貧,然心慕道術。後偶於南山殘觀,得半卷《養魂錄》,殘破不全,隻言片語提及‘魂力凝聚’、‘血脈為引’。餘癡迷其中,妄圖以此改運換命,行差踏錯,竟異想天開,欲以自身一縷‘覺魂’(主痛、病、死之感知)為種,輔以秘藥,剝離溫養,希冀壯大後反哺己身,延年益壽,乃至窺得一絲長生門徑。”

“然此法凶險詭譎,遠超所料。剝離之‘覺魂’初如薄影,需以特定血脈男子之‘生氣’與臨死前之‘驚懼精魄’為食,方可穩固顯形。餘施術之際,正值四十,魂種初成,依附於牆,每逢血脈同源之男子年至四十,陽氣由盛轉衰之微妙時刻,魂種便受本能驅使,誘發其肺金之氣逆亂,劇咳出血,並借其臨死驚駭精魄與噴濺之血氣滋養自身。餘雖即刻悔悟,中斷秘術,然魂種已成,如跗骨之蛆,與餘最後一點生機相連,餘亡,則魂種徹底失控,淪為隻知依本能吞噬後裔之詛咒。”

“吾兒(即爾祖父)四十之劫,餘尚在,拚儘殘餘心力,或可稍加壓製延遲,然終無力迴天。及至餘氣絕,此咒便再無製約,代代相循,每食一人,牆上之影便凝實一分,待其徹底顯化,便是……唉,吾亦不知其後果,想來絕非善終。此皆吾一時貪妄所致,罪孽深重,累及子孫,九泉之下,亦無顏見列祖列宗。”

“破咒之法,錄中或有提及,然關鍵之處恰在餘所得殘頁之外。餘窮竭心智,僅推斷出兩點:其一,咒根在‘影’,‘影’依牆存,或可嘗試毀去曆代咳血之牆,或隔絕影與血脈感應,然此法能否根除,吾實不知;其二,此鐵牌為當年殘卷同出之物,刻有疑似鎮壓符文,或對‘影’有所剋製,然如何使用,亦不得而知。後世子孫若得見此書,望謹慎行之,若事不可為,……儘早遠遁,娶外姓妻,改易子嗣姓氏,或可斷此血脈之鏈。吾之遺禍,至此而終,切切。”

信紙的最後,是曾祖爺爺血跡斑斑的手指印,顏色暗沉,彷彿帶著無儘的悔恨與絕望。

我看完最後一個字,渾身冰冷,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荒謬和憤怒充斥。原來如此!不是什麼怨靈複仇,不是什麼天降詛咒,竟是曾祖爺爺為求虛無縹緲的長生,親手炮製的一場持續百年的家族慘劇!我們這些後輩,竟成了供養他失敗實驗的祭品!

“咳魂”……咳出的,是瀕死者的魂力精魄,滋養的,是他那畸形的“覺魂”之種!

憤怒之後,是無邊的寒意。信中說,破咒之法不全。毀牆?那些牆散佈各處,有的甚至可能已經不存。隔絕感應?如何隔絕?這鐵牌又如何使用?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湧上喉嚨,我再也壓抑不住,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這一次,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胸腔深處攪動,帶著濃濃的惡意。我抬起頭,驚恐地看到,就在我麵前那麵被櫃子遮擋多年、剛剛暴露出來的牆壁上,一片潮濕的、深色的痕跡正在迅速擴大、變黑,一個清晰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的黑影,正從中緩緩浮凸出來!

那影子已經有了大致的人形,甚至能看出長衫的輪廓,頭部微微低垂,彷彿在凝視著地麵。雖然依舊冇有五官,但那姿態,與族譜照片中曾祖爺爺的坐姿,幾乎一模一樣!它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像是一個即將從牆裡走出來的、實實在在的鬼影!

鐵牌!我猛地抓起匣子裡的黑鐵牌。觸手冰涼刺骨,上麵的符文在昏暗光線下似乎微微流動。我該怎麼辦?砸向影子?貼在身上?

影子在蠕動,牆壁發出輕微的、彷彿冰麵開裂的“滋滋”聲。與此同時,我喉嚨裡的陰冷感愈發強烈,帶著一種牽引的力量,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向那黑影靠近,想對著它……咳出來!

我明白了。我不是在主動咳嗽,是那東西,在“抽取”我的魂魄,通過咳嗽這種方式!就像信中所說,“誘發肺金之氣逆亂”,咳出我的精魄餵養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死死攥住鐵牌,冰冷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不能咳向它!絕對不能!我拚命扭轉頭,用儘全身力氣對抗那股牽引,將那一口已經湧到喉頭的、帶著腥甜氣的咳意,狠狠嚥了回去!同時,我將手中的鐵牌,像盾牌一樣,猛地擋在自己和牆壁黑影之間。

“嗤——”

一聲尖銳的、彷彿燒紅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音響起。黑影劇烈地波動起來,像被風吹皺的墨汁。它向前伸出的、似乎要抓取什麼的陰影觸手,在碰到鐵牌前方無形的範圍時,猛地縮回,顏色也淡了一絲。

有用!這鐵牌果然能剋製它!

但我喉嚨和胸腔的撕扯感並未消失,那陰冷的牽引力還在,甚至因為我的抵抗而變得更狂暴。黑影在牆上憤怒地翻騰,老舊的牆壁粉塵簌簌落下。它不再試圖直接靠近我,而是那團濃鬱的黑暗開始向四周的牆壁、天花板、地板飛速蔓延,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迅速汙染著整個房間。光線急速暗淡,溫度驟降,無數細碎的呢喃和咳嗽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灌入我的耳朵,那是……父親、大伯、爺爺、堂叔、表哥……所有死於咳魂的家族男性的聲音!它們在哭訴,在呻吟,在催促。

“來……來吧……”

“咳出來……就好了……”

“一起……在牆上……”

幻聽和冰冷的氣息侵蝕著我的意誌,鐵牌似乎越來越重,越來越冰,我的手臂開始麻木。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鐵牌隻能被動防禦,無法消滅它。等到我精疲力儘,或者精神崩潰,一口咳出,就全完了。

信!曾祖爺爺的信!他說毀牆或可一試!可是這影子已經瀰漫整個房間,牆在哪裡?

等等……“咒根在‘影’,‘影’依牆存”……如果……如果讓它冇有牆可以依附呢?

一個瘋狂的想法掠過腦海。這老宅是木石結構,而這間廂房,除了這麵有壁龕的內牆,其他三麵牆都是木板隔斷!外麵,就是荒蕪的院子!

冇有時間猶豫了。黑影已經快要吞冇最後一點電筒光,那冰冷的觸感幾乎貼上了我的後背。我怒吼一聲,不是為了壯膽,而是為了對抗那幾乎要將我撕裂的咳嗽**。我將鐵牌死死按在胸前,用儘畢生力氣,朝著記憶中應該是房門方向的那麵木板牆,猛地撞了過去!

“轟隆!!!”

年久腐朽的木板牆根本經不起這樣一撞,連同著上麵蔓延的黑影,被我硬生生撞開一個大洞!木屑紛飛中,我滾倒在院子裡的荒草地上,冰冷的夜空氣和雨水灌入肺腑。

我趴在泥水裡,劇烈地喘息,咳嗽,但這一次,是正常的、嗆咳的感覺,胸口那股陰冷的牽引力,消失了!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隻見被我撞破的廂房窟窿裡,冇有黑影追出來。但整個房間內部,已被濃稠如實質的黑暗徹底充滿,像一個不祥的黑色盒子。那黑暗在窟窿邊緣翻滾、湧動,卻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擋,無法越過破損的牆體進入院子。它隻是在那裡憤怒地、無聲地咆哮著,偶爾凝聚出曾祖爺爺那扭曲影子的麵部輪廓,又迅速潰散。

雨絲飄落,打濕了我的頭髮和衣服,卻讓我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般的清醒。鐵牌依舊冰冷地貼在我心口。曾祖爺爺的匣子和信,大概還留在那被黑暗吞噬的房間裡。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翻湧的黑暗,轉身,踉蹌著走進冰冷的夜雨之中,再也冇有回頭。

老宅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麵牆裡的東西,或許永遠被困在了那裡,或許還在等待下一個祭品。我隻知道,我活過了我的四十歲生日。

但我喉嚨深處,偶爾在陰雨天,還是會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胸口的鐵牌,我一直貼身戴著,從未取下。夜深人靜時,我有時會從夢中驚醒,彷彿又聽到了那悶雷般的咳嗽聲,從記憶深處,或者從更近的什麼地方傳來。

而我的影子,在某些角度的燈光下,似乎……總比彆人的要更濃重一些。

本章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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