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一過,埃德蒙多就安排了試鏡,他把愛德華-弗朗被排在了最後,當然了,他不會因為私人恩怨就拒絕一個演員,機會他可以給,能不能抓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還是沒能找到合適的演員嗎,我真為你抱歉”
瑞凡一點也不抱歉地說道,他曲起一條腿坐在埃德蒙多的床上拿著一盒巧克力棒吃著,這些小零食有效地抑製了他做壞事的欲||望,“從你拒絕我和基努開始,你就應該預料到今天的局麵,都都”
“事實上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就算你成功戒乾淨也沒戲了,順便——別在我床上吃東西,我討厭碎渣”
埃德蒙多說著脫掉了衛衣,打算在接受上輩子仇人的試鏡前先去洗個澡。
瑞凡仍坐在床上,並且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看,“你什麼時候走?”
他略帶深意地問,“時間應該還夠——”
“不,你想都別想”
埃德蒙多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當我想要的時候,你乖乖配合,但在我需要工作時,你就把你那小東西管好了——等等,我剛才都沒意識到,你怎麼又來我房間了,基努呢?”
“他經紀人找他,那傢夥又給他找了一堆劇本,最早的今年夏天就要開拍”
瑞凡聳了聳肩說,“而且你得收回你那句話,高興了就叫它大傢夥,不高興就叫它小東西,你不能這樣”
埃德蒙多做好了洗澡的最後準備,他給了瑞凡一個假笑和兩根中指。
“你得意思是我讓它受到了冒犯嗎,拜託,我可沒聽見有人抱怨,如果事情真是那樣,你得讓它自己說”
隨後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接著裏麵傳來了嘩啦的水聲。
“好——”
瑞凡把埃德蒙多的最後一句話反覆唸了幾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後向浴室走去,“讓它自己說就自己說,好像誰不能夠一樣”
於是埃德蒙多在20分鐘後的出行計劃就這麼泡湯了。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愛德華-弗朗按照郵件上的要求來到了試鏡地點。
他的經紀人傑奎琳一直試圖阻止他來試鏡這部影片,理由是導演私生活不檢|點,很有可能傷害他。
但弗朗不這麼認為。
他很喜歡埃德蒙多-莫雷拉的電影風格,他那部《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他反反覆復看了很多遍,他們很像,糟糕的童年,糟糕的父母,造就了不算糟糕的他們。
從看完那電影的一刻起,他就產生了強烈的渴望,對認識這影片導演的渴望。
他想和埃德蒙多合作,哪怕一次。
所以他假冒經紀人為自己爭取到了試鏡的機會。
但就在不久前,荷裡活莫名出現了“埃德蒙多會潛規則漂亮男演員”
的流言,弗朗不想相信,但他要去試鏡的地點不是片場而是導演租用的私人辦公室,各種意義上來講,這都像危險的訊號。
說真的,他曾經歷過大大小小的試鏡,其中□□熏心想帶他上沙發的導演和製片人並不在少數,而在這些人中,也不乏有能力拍出好電影的傢夥。
所以誰說的準埃德蒙多-莫雷拉是不是那樣的人。
愛德華-弗朗來到了白髮導演的辦公室門前,他深呼吸,忐忑而期待地敲響了房間的大門。
房間裏靜悄悄,無人應答。
弗朗嘗試轉動門把手,房間沒有上鎖,他小心地走了進去,剛進屋,他心中的懷疑就被打消了一大半。
試鏡房間裏整整齊齊,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架,一台電視機,一架攝影機,兩把椅子,沒有地毯,沒有裝飾,甚至連個沙發都沒有,角落裏擺著一架輪椅,是劇本裡他的角色將會使用的。
於是弗朗放下心來,他般起其中一把椅子坐在門口靜靜地等待導演的到來。
20分鐘後,埃德蒙多仍然沒有現身,愛德華-弗朗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心中有些不耐煩的同時又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又過了5分鐘,埃德蒙多姍姍來遲。
“抱歉,我在洗澡的時候被一隻鳳凰纏住了”
白色的身影像陣風那樣從弗朗身邊略過,他穿了淺色的外套和牛仔褲,衣領有些淩亂,臉上帶紅,像是一路跑上來的。
在弗朗收回探究的眼神前,他開啟了攝影機準備錄製這次試鏡,隨後拉開椅子懶洋洋地坐了上去,還將修長雙腿敲在了桌麵上。
“Okay”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冊子(應該是試鏡手冊之類的)翻開:“讓我想想,愛德華-弗朗——”
埃德蒙多拖長了尾音,隨意看了冊子裏的內容兩眼,最後嫌棄地將它合上丟到一邊。
“從我給你發郵件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我想你已經瞭解過你的人物,那就讓我們直接進入主題。
給你1分鐘,拿出你的全部能力詮釋弟弟這個角色,說服我,角色就是你的”
他看著牆上的掛鐘,靜靜等待秒針指向12。
“計時——開始”
……埃德蒙多的《糾纏》是一部揭露人性黑暗和病態的電影,主角是一對兄弟,弟弟因童年創傷出行需要輪椅,身體虛弱,而哥哥是他唯一的支柱。
但有天弟弟突然發現哥哥纔是導致他受傷的罪魁禍首,他根本不需要輪椅,多年來一直是哥哥用藥物控製著他,讓他對他產生依賴,於是弟弟奮起反抗。
原結局是光明的,弟弟戰勝了哥哥,拿回了屬於自己的自由,收穫了愛情,成為了真正獨立的個體。
而修改過了的結局則更加黑暗,同樣是弟弟戰勝了哥哥,奪回了屬於自己的自由,但哥哥卻被他故意設計出了事故下肢受損成了真正需要輪椅的那個。
因果迴圈,弟弟成為了過去的哥哥,他帶著哥哥參加各種活動,收集人們的善款,成了哥哥唯一的支柱。
愛德華-弗朗要爭取的角色正是那個被哥哥控製,最後反殺並黑化控製了哥哥的弟弟。
他動作利落而迅速地坐上輪椅,然後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頹廢又虛弱,他選了整部戲裏情感最劇烈,也是最割裂的片段:弟弟發現自己被騙的部分。
演員必須表現出對一個人信任崩塌的過程,對微表情和情感的把控又很高要求。
在前來試鏡的人當中不乏有選擇這個片段的,但弗朗是最好的。
【——你說,你說這是治療什麼的葯?】弗朗推著輪椅來到埃德蒙多的辦公桌前驚恐地問,他假裝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眼睛裏又最後一絲希望,【麻煩你再仔細看看,這真的是給寵物治療的麻痹葯嗎?】埃德蒙多幫他搭戲:【我是不會看錯的,男孩,這就是給寵物治療用的,肌肉鬆弛劑。
】弗朗的眼睛裏希望破滅,隻剩下絕望,他哆哆嗦嗦抬頭:【那麼——如果這葯給人吃的話,會怎樣?】埃德蒙多:【有可能會導致腿部麻痹,造成假性下肢癱瘓的效果。
】男孩再也承受不住,他驚恐發作,推著輪椅向後倒退,他耳鳴的厲害,行動不受控製,很快,他抽噎著發出窒息的聲音,最後和輪椅一起倒在了地上。
無與倫比的表演,將弟弟的破碎感完美呈現出來,不多不少剛好1分鐘。
愛德華-弗朗變回了自己,那個隱隱張揚又麵帶妖嬈的少年。
他從容地從地上起來,拍拍袖子看向埃德蒙多:“我的1分鐘結束了,導演。
請問你有什麼看法,哪裏需要調整,我還需要再對其他片段進行表演嗎?”
埃德蒙多沒有回答,他在發愣。
兩條時間線上不同的弗朗(形象)正在他腦子裏糾纏,上一秒將近40歲的中年弗朗纔在埃德蒙多鼻樑上來了一拳,下一秒纔不到20歲的少年弗朗又用他充滿希冀的眼神看向埃德蒙多並問他‘你覺得我(的演技)怎麼樣?’愛德華-弗朗:“導演?導——先生?是我的表演有問題嗎?”
清冷的少年音響起,也就是這時埃德蒙多才意識到,在他麵前的不是那個和他一見麵就要對罵甚至大打出手的毒蟲,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是17歲的,貌美的,和他第一次見麵的愛德華-弗朗。
而他內心產生的抵觸則是毫無理由的遷怒。
陷入回憶的白髮導演有些發愣,無意識地忽略了弗朗的問題,他微微低頭,凝望著不遠處的地板。
這給了弗朗一種滿不在乎又敷衍的感覺。
“莫雷拉先生”
弗朗蹙了蹙眉又叫了一遍,“請問我的表演哪裏需要調整嗎?”
埃德蒙多下意識他看進愛德華-弗朗還乾淨的眼睛,現在的弗朗還是那個純粹的男孩,還沒有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還沒有因飛|葉子而毀掉自己。
於是白髮導演的眼神變得柔軟又複雜起來。
他想,既然他能在瑞凡因吸||毒過量而死去之前把他救回來,那他是不是也能在弗朗墮落前拉他一把。
“你針對的不是我的表演,而是我,你討厭我”
弗朗哪知道自己在埃德蒙多心裏掀起了多大的波瀾,他難過地問:“為什麼,我想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原因”
埃德蒙多煩躁地抓抓頭髮。
他不討厭現在的他,他討厭的是上輩子墮落了的他。
“這很複雜,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討厭你,我喜歡你的表演,目前為止你是我最喜歡的”
埃德蒙多說道,“這事跟你沒關係,完完全全是我的問題”
“……那你喜歡我?”
“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剛剛說了什麼嗎?我說這很複雜,跟討厭和喜歡無關”
埃德蒙多帶著慍怒看向弗朗,但就在他看到那張矜貴的少年麵龐後,他的惱火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座了,上輩子討人厭的形象徹底被少年形象壓製。
“好吧,好吧,我會解釋的”
他放下了雙腿撐住下巴說道,“等我組織一下語言”
弗朗張了張嘴,向埃德蒙多拋去疑惑的眼神。
“你——”
而就在這時,門口一陣急促地鞋跟的聲音打斷了他,緊接著房門被人大力的開啟。
“愛德華-弗朗!
跟我回去,你不能演他的電影”
經紀人女士闖了進來並尖聲嗬斥,她的矛頭直指埃德蒙多:“你這不要臉的女表子,他才17歲,跟他上|床是要進監獄的”
埃德蒙多眨了眨眼。
“哈?”